第四十章 仕女 下
“既是要送姐妹的。自然也不能少了四妹妹。”敏君神色淡淡的，並沒有顯露什麼特別的情緒，只將那匣子的盒蓋蓋好，推到一側，而後才道：“錦鷺、翠鸞，你們再帶兩個丫鬟過去，照着長幼次序一一送過去便是。”
看敏君神色雖然淡淡的，可想着近來的事兒，錦鷺與翠鸞兩個如何敢再多說什麼，當下安靜地應了一句，見沒有別的吩咐，便都退了下去。處置了這些事兒，敏君往外頭瞧了瞧天色，估摸着時辰還算早，便自己取了針線籃子，將做了小半的夥計取來，拿着針比劃了一下，繡了幾針，看了看，食指在銀白的針身上摩挲了半晌，才又低下頭慢慢地捻着絲線疏散地繡了幾針。如此往復了好幾次。她方揉了揉自己的脖頸，聽到外頭似乎傳來一陣嬉笑聲，彷彿是錦鷺她們回來了。
抬頭一看，錦鷺與翠鸞臉上都帶着一點笑意，正打起簾子走進來，而翠鸞手中還拿着一個匣子。敏君看着那匣子原是裝着送敏君的首飾，眉頭一皺，還是淡淡着道：“你們回來了，這一路過來可都還順當？”
瞧着敏君看向她們，她們兩個便收斂神色，上前來回話道：“姑娘，都是妥當的。大姑娘，二姑娘，五姑娘都說姑娘費心了，又謝了那些東西。五姑娘彷彿也在挑首飾回贈，聽得我們的來意，略略說了兩句，就到裏頭換了幾樣首飾，令我們送回來。”錦鷺說着話，那翠鸞便將那匣子打開，露出裏頭放着的首飾：一個累絲嵌青金石的鐲子，一個點翠嵌寶石的蝶戀花髮簪並一串
“她既是如此說，那邊罷了，將這東西收拾一番，眼下也該去孃的屋子裏了。”敏君瞟了一眼，在那手串上頭頓了頓，眼裏有些諷刺的神色。只垂下眼簾淡淡一句，自己將針線籃子整理一番，放到一側。
錦鷺與翠鸞脆聲應了，一個自去收拾整理，一個上前來與敏君將衣衫髮髻都理了理，再添了一件藕荷紫的緞面披風，繫上一條梔黃的雙合如意絲絛，將領子袖子扯了扯，便笑着道：“姑娘，都是妥當了。”
敏君點了點頭，只讓錦鷺在屋子裏歇着，自己扶着翠鸞並一個小丫鬟緩緩往孟氏的屋子裏走去。此時天色漸漸有些暗沉，又是將近冬日，一路過來，瞧見的多半是蕭瑟的景象，想着近來的事情，敏君揉了揉眉角，在心底暗暗歎息了一聲。
不過，孟氏的屋子離着不遠，沒等敏君想出個所以然來，她就瞧見孟氏院子裏探出一枝尤帶幾分綠意的枝葉。當下收斂心思，一路沿着小路徑自走入屋子裏。外頭的丫鬟瞧着是敏君，笑着向裏頭回了話。
因此，待得敏君走進去的時候，孟氏已經從裏屋出來，笑着招手道：“可算醒了，睡了這麼久，只怕腹內空乏得狠了吧。”說完這話，她側過臉與一邊的小丫鬟吩咐了兩句，令她取了熱熱的糕點過來，方摟着走近的敏君，摸了摸她的頭，細細問這一日在錦鄉侯府的事。
敏君笑着回了幾句，不過是玩笑話，並沒有太多的事情，只多說了幾句自己做的荷包香囊的話。孟氏一一聽了，臉上的笑意卻是越來越濃，到了最後，還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故意臊她道：“真真是不知羞的，你馮姨他們多半是瞧着客人的份上，多說兩句稱讚的好話兒。連客套話都不曉得，還自顧自興沖沖，沾沾自喜活像得了什麼寶貝。”
聽到這話，敏君也不惱，笑着辯白兩句，外頭就有丫鬟回話道徐允謙回來了。孟氏與敏君忙都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滿臉帶笑迎了上去。
“你們娘倆說什麼呢？在外頭都聽見笑聲，可是什麼喜事不成？”徐允謙在孟氏並幾個丫鬟的幫助下褪去外頭的官府。只鬆鬆披了一件家常的石青衫子，就坐在一側，一邊喫茶，一邊問道。
孟氏笑着將兩盤糕點移過來，勸徐允謙喫幾口，隨口將說笑的話提了兩件。徐允謙喫了兩口熱糕，再喫了半盞茶，只覺得渾身都舒坦起來，再聽得這些家常的兒女小事，越發覺得放鬆，倒也笑着迴護了敏君兩句：“咱們的女兒，自然是樣樣都好的。你也不要太苛責她，我瞧着她這般已經極好了。女兒家本就要嬌養出來的，又不是那些貧寒人家，原是靠着那個營生的。”
這樣的話，孟氏自然不會應和，笑着說了兩句，一來二去，三個人倒也說得其樂融融。如此一盞茶過去，孟氏方受旗罷鼓，道敏君徐允謙兩個對她一個，自己應承不過來，笑鬧兩句。她就令丫鬟擺飯。
下面便是如往日一般，喫飯喝茶，略略留了小半個時辰，瞧着實在沒事，又說了明日頤安社的事。孟氏早就知道這個，並不以爲意，吩咐兩句就讓婆子丫鬟將敏君送回院子裏去。這頤安社雖然在京城的姑孃家裏頗有幾分玄虛，但在孟氏的眼中，卻不過是個深閨女子出來散淡的事兒，敏君的年紀尚小，在這上頭還沒到時候。再者。敏君的性子她也瞭解，必不會出什麼亂子，只讓她留意結交幾個性情好的姐妹，旁的便沒多說。
敏君笑着應了，回去又是做了一點針線活，翻了兩本書，吩咐丫鬟明日早些喚醒她後，便梳洗整理，安安靜靜地睡下了。
第二日，經過昨日璧君三個煞有其事的提醒，敏君自然換了一身鮮亮衣裳，玫瑰紫掐金彩繡花鳥紋短襦，大紅銷金灑花裙，繫着青金宮絛，外頭再罩上一件水紅金絲飛鳳紋鬥篷。至於頭上戴的，身上穿着的，無不是精細到了極點。
待得穿戴妥當，敏君看着鏡中這個一身精緻華貴的小小仕女，深深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頭，道：“這瞧着倒也罷了，只太過累贅，穿着這一身，只怕走動幾步，就得喘不過氣了。”
雖然是這麼說，但等到敏君看到璧君等人後，已然說不出話來。至於到了那頤安社，下了車步入園中，滿眼看去，竟是沒個比自己輕省的，俱是妝扮精緻，衣衫華貴。
“三妹妹，你這會可曉得了，咱們這樣不過普通的，虧着你還抱怨，若照着她們那樣子，只怕你眼下連抱怨的心都沒了呢。”璧君在一側打趣兩句。正要接着說下去，忽然有個聲音在她們背後響起：“這位妹妹，可是徐家的三姑娘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