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寶劍篇 第六十九章 指點迷津
飯後,一大幫學生簇擁着武則天走出食堂門,而她一眼看到在門口的松樹下,周竹生站在綠油油的樹旁,雙臂抱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略一怔,隨即起步向着他走過去。 學生們望見她向着周竹生走過去,頓時又是一陣鼓譟。
武則天回頭,衝着學生們揮揮手,他們這才停止口哨聲怪叫聲,依依不捨四處散開。
“吆!~~~元飛真,沒想到你還挺受歡迎的嘛……”周竹生望着她,戲謔地說。 奇怪,他的手一直都背在後面。
武則天眼光轉動,望了一眼他不自在的手臂,笑問:“周竹生,你來,是爲了何事?”
“沒事……哈哈,沒事,剛好經過這裏,過來看看,過來看看。 ”周竹生一隻手伸出來,摸在頭上,哈哈大笑。
“咳,你不覺得你的笑太奇怪了嗎?”眼前的女人毫不留情地揭露他,隨即好奇問,“你帶了什麼東西?”
周竹生的笑聲嘎然而止,有點惱怒:“你……”隨即猛地吞下一口口水,“沒有,我什麼都沒有帶。 ”
“是嗎?”雖然是問,但武則天眼睛望着周竹生背在身後的左手。
周竹生臉色一陣奇異變化,隨即左手一撤,拎了一包東西出來。
“嗯?這是何物?”武則天看着那白色的一包。
“這是盒飯,老大。 ”男人嘆了一口氣。 “事先說好了,我不是特意來送地,只是因爲順路而已。 ”
“哦……”武則天答應了一聲,“可是我喫過了。 ”
我當然知道!周竹生哭笑不得的想,不過她還真坦白回答的真快,快的讓他覺得自己被一道閃電無情劈中。
“喫過了也給我拿着!”惱羞成怒的周竹生低吼一聲。
武則天想了想,乖乖伸出手拎了過來:“周竹生。 常之呢?”
“他還在忙。 ”
“他喫飯了無?”
“他會照顧自己的。 ”
“嗯。 ”
……
隔了很長一會,“你……”周竹生終於忍不住開口。 “爲什麼不問我?”
“嗯?”武則天眨着眼睛,不明白。
“爲什麼不問我喫過沒有?”周竹生有種被打了的挫敗感。
“哦……你會照顧自己地。 ”——女人如此回答。
久違了的吐血感重新浮現在周竹生地心頭。
我真是好心沒好報啊……虧得我還特意繞了四條街跑過來給她送飯,虧我還擔心她餓到……要知道老子自己還沒喫呢……
周竹生腦海之中浮現出一個淚奔的小人兒,嗚嗚嗚跑的很快。
“對了,周竹生。 ”武則天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
“嗯,幹什麼?”
“你……認不認得上官老先生?”
“嗯?上官林?耀華的校長?”
“是吧,上官福景的父親。 ”
“我不認識他。 ”周竹生輕鬆地說。 “不過還算瞭解。 ”
“什麼叫做還算瞭解?”女皇慢慢地問。
“因爲有人拜託我查過他。 ”周竹生低聲,喫喫地得意笑起來。
“嗯?”武則天低眉,略一思量,問,“是誰?”
“客戶的隱私,我不能泄漏。 ”周竹生很有職業道德地說,“我是一個合格又專業地私家偵探。 ”
武則天望着一臉正義凜然的他,笑着說:“那麼讓我猜猜如何?”
“嗯?”周竹生瞪大眼。
武則天眼睛一眨。 抬起看準他:“是不是上官福瑞?”
“嘶……”周竹生張開嘴。
眼眸裏閃爍的,是震驚,是訝異,是不能相信。
“既然是我猜中的,你就沒有泄漏隱私之嫌疑,現在。 我想要問一下,他拜託你查什麼?”
“這同樣是隱私範圍。 ”周竹生緊閉雙脣。
“哈哈,我果然猜中。 ”女皇促狹地衝着竹生眨眨眼。
周竹生一怔,隨即明白她先前說的只是猜測,而自己的回答,卻是印證了她的猜測,一時之間十分惱怒。
“既然如此,你不說我也明白,他要你查的,是上官林地財產狀況麼?”
周竹生憤怒地看着她:“你怎麼知道?哦。 我知道了。 小武給你說的?”
“沒有。 ”她搖搖頭,“我不過仍舊是猜測的。 ”
“鬼才相信。 ”周竹生不屑一顧說。 心底卻在打鼓。 元飛真這傢伙,她是從哪裏知道這些的,要知道——自己在調查上官林之前,武常之還沒有到事務所啊。
“周竹生,我再問你一個問題,跟你客戶的隱私無關,我只是想知道:上官林的財產狀況如何?上官福瑞地公司經營狀況又是如何,如果你不願意回答的話,我也可以以另一個人的名義請你調查。 ”武則天忽然站定腳步,鄭重說。
“另一個人的名義?誰?”周竹生問。
“上官福景。 ”女皇淡淡一笑。
周竹生一驚:“他爲什麼要調查這些?”
“因爲這一切都關係他的未來,關係耀華的未來。 ”
這句話說完,武則天慢慢地習慣性背起雙手,這個很有氣勢的動作做了一半,卻發現自己手裏還拎着兩個飯盒,略見尷尬的女皇只好重新將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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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竹生的辦事效率果然高超,下午武則天回到周家地時候。 他已經將相關文件準備妥當。
女皇坐回沙發上,細細地打開文件看。
耳畔傳來周竹生跟周心遠地對話。
“蘭生大哥不在家。 ”
“周心萌也不在。 ”
“大哥是去那個什麼……司天酒店了嗎,據說是出版社要給他封閉式地環境寫作,周心萌呢?”
小人兒周心遠一臉的無謂:“還不是又出去亂搞。 ”
“亂搞?……周心遠!”倒吸了一口冷氣地周竹生毛骨悚然地看着周心遠,壓低聲音訓斥說,“不要胡說八道,怎麼可以這麼說自己的哥哥。 ”
周心遠撇了撇嘴:“你怕什麼。 周心萌他都沒有怕過。 ”
不等周竹生髮話,周心遠向着武則天這邊靠過來:“飛真姐。 你在看什麼?”
“嗯……”武則天抬起頭來,望了周竹生一眼,慢慢說,“一些有趣的東西。 ”
“怎麼有趣?”周心遠瞅了兩眼那些數據資料,“看得頭暈,飛真姐,不如跟我一起打遊戲吧?”
“遊戲嘛……我不會。 ”
“我教你。 ”周心遠拍地胸脯山響。
女皇沉吟着:“可是……”
“我來跟你打。 ”旁邊。 武常之一臉嚴肅地伸出手臂,將周心遠伸過來捉女皇的手攔住。
“那……好吧。 ”彷彿也懾於他身上那股冷冷地氣質,周心遠撅起嘴巴,無奈地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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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趁機站起身來,揹着手向外走去。
“喂!元飛真,該喫飯了你去哪裏?”周竹生眼睛尖,立刻大吼一聲。
“我有點事,去去就來。 ”武則天答應了一聲。 不等周竹生再吼,拉開門,敏捷地閃身而出。
她順着路向着上官福景家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想着事情。
正走着,身着白色休閒服的男子慢慢地從前方路邊走了出來,她振目一看。來的好巧:居然正是上官福景。
上官福景憂心忡忡,猛地一抬頭望見不遠處站着的人兒,頓時神采飛揚起來,快步向前跑到她的跟前:“飛真,你這是要去哪裏?”
“正要找你。 ”她安穩地笑着。
“什麼事?”他驚喜交加,“既然這樣,我們回家談吧。 ”他轉身,向着前方走。
“既然遇到了,就不必過去了。 ”武則天伸出手臂,攔住他。
“爲什麼?”上官福景淚眼汪汪。 早知道就不出來了。 老老實實等在家裏多好。
“我是有些事情要跟上官你講,說完了。 要怎麼辦,你自己拿主意。 ”
“嗯……”情緒不高的男人答應一聲。
“上官,你認爲上官老先生爲什麼會讓你去學校工作?”
“老爹啊……他不喜歡我總是讀書。 ”上官福景聳聳肩。
“任何一個父母都希望自己地子女好,上官老先生有意要你接手耀華,你可知道?”
“什……麼?”上官福景的臉上露出震驚表情。
“據我所知,你的大哥自己有公司在身,你的大嫂,看樣子也不像是個能管理好一所學校的模樣,你之身邊再無其他兄弟姐妹。 而你,此時尚未定型,如果有心在某件事情上,前途必定大有可爲。 ”武則天背起手,侃侃而談。
“可是……”上官福景皺着眉,遲疑。
武則天淡然一笑:“可是你資歷尚淺,所以上官老先生寧可先安排你從最底層做起。 而且除此之外,我想他的心裏也有不爲人知的難處。 ”
上官福景肩頭微震:“你指的是什麼?”
“上官老先生所鬱結地,是你的大哥跟你的大嫂。 ”
上官福景倒退一步:“什麼意思?”
武則天垂下雙眸:“你大哥的公司根本沒有虧空,他一直向你借錢。 這並非他地最後手段,逼使你向上官老先生借錢纔是他的真正目地。 ”
上官福景顫聲:“真正目的……我不明白。 ”
輕聲一笑,女皇繼續說:“這麼做對他有…好處——第一,他將你在上官老先生前的形象變成一個揮霍錢財的敗家子;第二,你的父親並非如他所說般富有,他如果想要繼續給錢於你,便必須要變賣他在耀華內掌握地股份;第三。 上官福瑞從你這裏借來的錢,會用在什麼地方。 你可猜到了。 ”
上官福景臉色煞白:“你地意思是……”
“上官老先生如果被逼將手中的股份賣出的話,最想要得利地那個人,最想要到手地那個人,最想通過控股來控制耀華的那個人,是誰?你們兄弟各自擁有地股份,如果得到上官老先生被迫賣出地那些,你認爲。 耀華會歸誰所有。 ”
武則天的聲音很低,說的極慢,但卻如陰雲之下的悶雷,震得上官福景心頭巨顫。
“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巨大的恐懼跟空虛擊中上官福景的心。 怪不得……怪不得平常對自己惡聲惡氣的大嫂大哥,在這幾天會那麼熱絡地對待自己……原來……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居然要算計自己的親兄弟跟老父,實在是……太可怕了,也太可惡了!
女皇側過身子。 望着遙遠陰暗天空,輕聲說:“一個字:貪。 無盡地野心,會讓人瘋狂。 ”
“可是……”上官福景咬了咬脣,懷着最後一絲希翼:“有什麼證據嗎?”
“上官,”武則天沉沉喚了一聲。
上官福景覺得那聲音之中,少了一份平日的溫和。 卻多了一份嚴厲。
他不由自主答應:“嗯。 ”
“你已經不小了。 ”
他皺起眉頭不解:“嗯?”
而這女子驀地轉頭望着他,眼睛之中光芒流轉,她嘴角一動,冷冷地說:“有些必須你去做的事情,你一定要親身去做,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你已經無權那麼選擇。 這世間沒有永遠的肩頭給你倚靠,要面對的東西,直接面對是最好的選擇。 逃避。 永遠不是解決之道。 ”
上官福景倒吸冷氣:“可……”
那雙眼睛仍舊緊緊盯着自己,似乎釘死了他所有退路。 盯地他無所遁形,而她的聲音亦在耳畔:“如果把所有都交給老父去做,你就永遠都不能長大,你能依賴上官老先生多久?就算你不是爲自己,他爲你所作的苦心你可知道。 ”
“飛真……”男人的肩頭輕輕顫抖,似乎求饒般。 受不了……一時之間……他受不了這麼多……
“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要說的,亦言盡於此,要怎麼做,是旁觀亦或者投身而入,你自己選擇。 ”她終於轉開目光。
上官福景伸出手,捧住頭:“我……我……不能跟大哥爭……我不行……”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淡淡地說完最後一句話,武則天揮揮衣袖,轉身向着周家的方向慢慢走過去。
“飛……飛真!”他放手,大叫一聲。
她停住腳步,不語。
“你……你覺得……”上官福景的聲音微微顫,低低地,一絲惶恐一絲希冀,“你覺得——我行嗎?”
他問。
女皇的肩頭輕輕一晃。
似曾相識的感覺,心頭很多場景,一閃而過。
那個孩子,自己親手推上皇位然後又親手廢黜地孩子,他也曾經,如此詢問過她。
但是他跪在自己面前,仰頭問:“母後……你覺得……兒臣……行嗎?”
而當時地她,只是冷冷地用眼睛望着他,現在回想,自己當時的眼神,如利劍,只有逼視,沒有緩和,那孩子,他一定覺得……疼吧。
武則天閉上眼睛,隨即又睜開。
上官福景地面前,那個女子輕輕轉身,動作優雅平靜,好像一朵剛剛綻放的夜之名花在風裏微顫,她嘴角斜挑,露出神祕優雅又溫和明麗的笑容:“當然,我……相信你。 ”
那好聽的聲音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上官福景的心,生根,發芽。 剎那之間,上官福景的心中滾滾熱流如長江滔滔奔騰,發出奮勇咆哮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