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蕾，你如果不清楚的話，那我再來重複一遍。”羅辰光站起身來，往窗口處走了幾步，眺望着遠方的藍天白雲。

“外公，麻煩你了。”方曉蕾有了一種不安的感覺，將自己的身體坐正，不再靠着背後的牀架。

身後的動靜，羅辰光聽得清清楚楚。他沒有回頭，而是繼續眺望着遠方的天空。

對於外公的沉默，方曉蕾不敢出聲打擾。

羅葉婷擔心的朝丈夫瞥了一眼，方傑寧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出聲。

整個病房裏，出現了一種讓人感覺壓抑的安靜。還好，這樣的壓抑，持續時間不算太長。

“曉蕾，我曾經說過，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實。要加以調查，要用心去覈實。只有這樣，才能不被虛假遮擋自己的雙眼。”

羅辰光的聲音，打破了這種讓人難受的安靜。

“是的，外公你曾經說過。”對這一點，方曉蕾坦然地承認了下來。

“曉蕾，我說這話的時候，你對小龍那孩子的看法有誤區。唉——”羅辰光想到了葉小龍對杜飛說的那些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方曉蕾“嗯”了一聲，心中卻不太明白，外公爲什麼要嘆氣呢？

“曉蕾，現在怎麼樣？事情已經充分證明了一切，不是小龍那孩子壞，而是有人在陷害他。在這一點上，難道你沒有一點內疚嗎？”

羅辰光的聲音之中，已經隱隱出現了一絲怒意。

聽到這樣的語氣，方曉蕾臉上掠過一絲飛紅。很快地，她的嘴角又緊緊地抿了起來。

這時，已經轉過臉來的羅辰光，恰好看到了外孫女的表情變化，兩道銀眉，頓時就豎了起來。

羅葉婷一看不好，連忙站了起來，口中喊道，“爸爸——”

“噢——我不發火，我不發火。曉蕾已經長大啦，而且是一個正科級的警官。我再要訓斥她，好像有點不合適了吧。”說話的時候，羅辰光的身體晃盪了一下。

聽到這樣的語氣，還有這樣的身體反應，方家三口人都很明白，老爺子這是氣到極處的表現。

原來坐着的方傑寧，猛然站立起來，衝到羅辰光的身邊，一把扶住羅辰光，口中勸說道：“爸爸，你別生氣，你千萬別生氣。”

羅葉婷也趕忙跑了過來，用手攙扶着爸爸的另外一隻胳膊，口中哀求說，“爸爸，曉蕾的事情，我來說她，你不能這樣生氣啊——”

坐在牀上的方曉蕾，怎麼也不會想得到，外公會爲了葉小龍的事情氣得這麼一個樣子。

看到父母親都在着急的勸說，她也將被子一掀，趕忙翻身下牀。

扶着牀沿，走到已經被扶得坐下的外公跟前，“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

“曉蕾，你這是在幹什麼？”外公在叫。

“曉蕾，你的腿傷還沒有好呀！”媽媽在喊。

“曉蕾，快給我起來！”爸爸在勸說。

三個長輩，一下子都叫了起來。

經過一番忙亂，方曉蕾重新回到了牀上，羅辰光也坐到了牀邊。

“曉蕾啊，不是外公囉嗦。此時此刻，我還是要重複這麼一句話。”羅辰光調整了一下情緒，依舊用和緩的語氣在說話。

“外公，我聽你的。”吸取教訓的方曉蕾，扮出了乖巧的樣子。

“曉蕾，眼睛看到的事，不一定是事實。耳朵聽到的事，更不一定是事實。”羅辰光說得很慢，慢得讓人難以忘記。

“外公，我知道。不信？我可以說給你聽。”方曉蕾嘴角一翹，扮出往常的俏皮樣子。

這一招，往常是馬到成功，立竿見影。今天，沒能見效。

羅辰光苦笑一聲，搖着頭說，“曉蕾，會背也是沒有用的。”

“這——”方曉蕾的嘴角翹得老高。她此時的翹，不是因爲倔強，而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外公的話了。

“曉蕾哎，小龍往日碰上的麻煩，是因爲你的緣故。今天碰上的麻煩，你能說就沒有其他的原因嗎？”羅辰光眼神，顯得幾分黯淡。

方曉蕾也不是什麼笨人，看到外公這麼一種模樣，眼神一亮，立即有了主意。

她拉着外公的手，連忙表態說，“外公，我還象以前那樣，去進行調查，用事實來說明一切。”

羅辰光沒有推開外孫女的手，只是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說，“曉蕾啊，你能這樣去想，這樣去做，我就放心啦。”

停了一下，又補充說，“給我記住，以後不管碰上什麼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因爲情感上的原因，擋住自己的雙眼。”

方曉蕾除了點頭，也不好說話。

坐在旁邊的方傑寧，已經聽出嶽父的話，另有弦外之音。這麼說起來，葉小龍的這一次被抓，又是事出有因。

這孩子的命運，可真的是多災多難。還好，這一次不關女兒的事。

這樣的念頭剛一出現，方傑寧的心頭頓生警兆。不好，不好。嶽父會生這麼大的氣，該不是又扯上了曉蕾吧。

方傑寧的猜測，確實是猜對了幾分。

事情得從頭說起。從海南迴來之後，葉小龍就產生了一個想法。

他想買上一輛汽車，讓父母親乘着年齡不大的時候，老兩口開着汽車到處遊玩。

爲了這事，葉崑崙專門去考了駕照，也到附近一家叫“四海專賣店”的四S店看過汽車。

在“四海專賣店”那兒，老夫妻倆挑中了一輛“金洷”的汽車。

價格不貴，在八萬元錢左右。外形看起來也很大氣，很適合老年人使用。

對於父母親的決定，葉小龍也沒有異議，直接打款到老爸的銀行卡上。錢繳了，所有的手續也都辦好了

昨天下午，老爸、老媽二人和兒子說了一聲，就高高興興的去了“四海專賣店”提車。

因爲要籌劃夜裏的行動，葉小龍也就沒有陪着去提車。

他沒有想得到，就偷了這麼一回懶，事情就鬧出了麻煩。

下午四點的時候，老媽打來電話，說是提車鬧出了亂子。

聽到這事，葉小龍心中也是說不出的鬱悶。真金白銀的花錢去買汽車，怎麼就會惹上麻煩事了呢？

不管事情有多忙，他還是立即帶着大壯去了“四海專賣店”。到了那兒，聽老爸一介紹，這才知道了事情的起落。

按照預先約定，老兩口高高興興的來提車。

提車的過程，倒也沒有什麼問題。二老從車庫裏提了一輛“金洷”轎車出庫，就往家中開。

聽兒子介紹，說是認識一個分管交警的林局長。

到了時候，再請這個林局長幫一下忙，找上一個好牌照。老夫婦也就能在休息的日子裏，外出四處去瀟灑走一回了。

從來都是好夢容易醒。正當葉家老夫婦開着汽車往家走的時候，突然聽到了“笛笛”的報警聲。

葉崑崙連忙停下汽車，仔細檢查儀表。這一檢查，他才發現汽車缺少機油。

這剛買的汽車，剛纔還是滿滿的機油，還沒開得出“四海專賣店”的大門，怎麼就會缺了機油呢？

葉崑崙下車一看，機油流了一路。再多的機油，也駕不住這樣的滴呀！

葉崑崙立即找到了銷售員小陳，對方咂咂嘴巴，也有些無法解釋。

說不是自家的責任吧，汽車還沒能開得出自家公司的大門。說是自家的責任吧，又會增加許多說不清的麻煩。

“大伯，要不這樣吧，你先把車子丟在這兒，我們請師傅鑑定一下。看看是哪一方的責任，再來商量處理辦法。”銷售員小陳提議說。

他說前半段的時候，葉崑崙倒也沒有說什麼。不管好醜，先得要找到原因所在纔對。

小陳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葉崑崙可就不肯答應了。

這是哪兒的話！我買你們公司的汽車，連大門都沒有出得去，怎麼就會說上我的責任呢？

“不行，這汽車我們不要了。”看到對方說話不上規矩，葉崑崙立即拿定了主張。

“葉先生，你這樣的要求不符合規矩，我們不能答應。”銷售員小陳拉下臉來，當場拒絕說。

“小陳，你們這樣的質量，我們不能接受。如果不能退貨，我們就要向有關方面提出投訴。”葉崑崙發出了威脅。

他是稅務人員，對這中間的一些道門兒，要比許多普通消費者清楚得多。

一聽這話，小陳心知這是碰上了內行用戶，連忙換上笑臉，打着招呼說：“這樣吧，我請總管過來與你們進行協商。”

葉崑崙一聽，覺得這也是一個辦法，也就答應了下來。

過了一會，來了一個嘴巴噴着酒氣，年約三十多歲的男人。一開口就指責說：“怎麼啦，想找麻煩，還是想怎麼啦。”

“請問你是誰？”葉崑崙強按內心不快，客氣的說着話。

“我姓張，叫張小強，是這家‘四海專賣店’的總管。有話快說，我正忙着哩。”

“張總管，我們剛買的這輛汽車，還沒開出你們公司的大門，就出現了漏油事件，你看怎麼處理？”葉崑崙耐心進行着陳述。

“能有什麼處理？修唄。”張小強輕鬆的回答說。

“修！我纔買的汽車就要進行修理，哪有這樣的道理！不行，我得要投訴。”葉崑崙發出了威脅。

對於這樣的威脅，張小強表現出一種無動於衷的樣子。

他用手指頭挖了一下鼻屎之後，不以爲然的回答說：“想去投訴，那就快點去吧。這樣的話，我已經不知聽說過多少回嘞。”

“你這是什麼態度！”葉崑崙吼了一聲。看到對方如此欺侮人，再好的脾氣也是無法忍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