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吸了口氣,老秦原來是這樣的人,他殺死了妻子拒不承認,而且一直試圖去掩飾真相。
這證明了我們對他的猜疑,老秦的確殺過人,那個人還是他的妻子。
看得出老秦其實很愛妻子,現實卻很殘酷,他的妻子背叛了婚姻,我不知道是否是愛得越深傷得越深,最後老秦殺了妻子,從此以後他永遠活在痛苦當中。
我想老秦死的時候是看見了光,他患了人格分裂,唯一解藥大概只有他承認自己的罪孽。
老秦雖然死了,不過他最後的面容非常從容,從未見過他有這麼安詳的一刻。失眠了七年的他,終於睡着了。
至於他爲什麼來掐我,可能是兩個人格僵持不下,無意識所爲吧。也有可能他當時已經被壞的人格支配了身體,因爲我知道他太多事情,他擔心被揭發。
我寧願相信,我接觸的老秦是好的,正如他表現的那樣,期待回家與妻子團聚,只記得妻子的好,渴望陽光,而不是演員老秦。
老秦死了,熟知的他是好是壞,已經不重要。
這裏還有兇手,殺死老秦的兇手,依然存在。
是人是鬼?我迷茫了。
我好像落入了一個巨大迷宮,別看這裏設施很簡單,一眼就能看見所有人,所有人的動作都瞞不過對方,但每個人都不是最真實的,心裏都藏着一個迷宮,人與人的迷宮相互重疊擴展,然後構造成爲一個更大的迷宮,裏面存在大大小小無數條死路,我們樂此不疲地走了進去。
“你說什麼?”虎子聲音炸起,“開什麼玩笑,借我的手套去掏屍體?虧你說得出來。”虎子的聲音越來越大,“你他媽還是人嗎?”
他罵的人是張好運,我們這裏沒有法醫,這話如果是法醫說的那就不奇怪了,從一個商人張好運嘴裏說出來,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虎子非常排斥。
之前聊天提到過,王大慶祖上都是盜墓賊,他爸更是挖人家祖墳,偷一些碎錢買酒喫,所以一村人都巴不得王大慶一家死絕呢。他們村子的人最記恨別人破壞屍體,包括虎子。
所以張好運說這個的時候,虎子才那麼大反應。
蔣麗奇蹟般替張好運說話:“虎子,你看看時間,已經沒多少了。該找的地方我們都找了,只差……”
虎子態度堅決:“閉嘴!你沒見兇手都劃開人肚子了?有鑰匙早不在了。”
張好運說;“別人給你手套的作用應該就是這個,不要天真了,你不是捅過人嗎?怕什麼,鑰匙沒準還在他肚子裏,我們搜了很多地方都沒找到,反正人都死了。”
我心說,戴手套掏屍體?沒那麼優雅吧,應該不是這麼用。每個工具都有它的用處,只是我們沒發現而已。
“我這麼做還不是想大家都活着出去?我必須回去見女兒一面!這種心情你們不會懂!”
張好運爲了女兒豁出去了,時間越來越少,人就越容易情緒化。張好運愛嚼胡豆,他說要磨牙,用鋒利的牙齒武裝自己。
“瘋了,真瘋了!”虎子顯得很難理解。
因爲張好運直接用手去掏王大慶的屍體,由於人已經死了很久,這場景實在駭人。
我心裏很不是滋味,幕後那個人一定在屏幕前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看到我們這樣,他會很開心吧?
找了一會兒,張好運抱怨道:“怎麼沒有?怎麼會沒有!胃都掏空了。”
蔣麗急忙說:“彆着急,慢慢找,會不會在腸子裏呢?”
“我再找找,太噁心了,都給我記住!我這麼做是爲了大家能夠出去,要說殘忍,你們看着,更殘忍!”
我不知怎麼面對這一刻。
虎子一直保持沉默,沒再阻止,甚至眼神裏有些許期待。我也保持沉默,海大頭抱着頭不說話。
好吧,幕後的人得逞了!
我們失去了半點兒人樣。
王大慶死是因爲貪念,不知道父債子償用在這裏合不合適,他父親挖人祖墳,現在他死後屍體也不得安寧。而麪包正是用來針對他的,如果他不偷,或許死的那個人就不是他。
老秦爲了隱瞞真相而選擇繼續殺人,我清楚,他有那麼一刻是想殺掉我這個知情人的,所以他死了,因爲這樣給了兇手一個殺他的機會,轉而陷害了我,如果老秦不動殺心,沒準我們還會耗着。
海大頭忽然說:“你們爲什麼要東走西走,大家都坐下來好好商量不好嗎?爲什麼要殺人?殺了人就可以出去嗎?錄音裏沒說這個吧,我不知道你們爲什麼要相互廝殺!殺了人你們還出得了醫院嗎?想過沒有,這裏也許有監控,早就記下了犯罪過程,你能保證出去後不被警方刑事追究?”
他的話瞬間把我們都驚住了,難以相信這些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炸彈掛在我身上,最慌的人應該是我纔對,你們一個個比我都要慌!我認爲這裏根本就沒有鑰匙,錄音就是一個幌子,我們被關進來,註定一死,死之前還在算計別人,不累嗎大家?”
海大頭忍不住發笑了。
“你閉嘴,你進來後就一直在散播負面情緒,你一點用處都沒有,難怪在家啃老!連媳婦都娶不了!”張好運罵他。
海大頭無奈道:“我根本不指望你能夠還我錢,你就是個大騙子,而且我們根本出不去,看看吧,只剩下24小時了,然後,砰!大家都完蛋。”
他形容出爆炸的聲音。
蔣麗說他:“大頭,你不幫忙,請別說風涼話。能出去,我們會帶你出去。”
他們這麼做,兇手肯定很高興,因爲這完全破壞了案發現場。
“找到沒有?”蔣麗不停詢問。
“着急嗎?着急你來啊!我受夠了,我以前連一隻雞都沒有殺過。”張好運作嘔說,一雙手不停的牽扯着,“屎都翻出來了,還是沒有,我們被耍了!”
虎子喃喃道:“我那麼討厭王大慶,怎麼會有點同情他?同情心氾濫了!”
我覺得自己像做夢一樣,我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看見失落的每個人,我的情緒已經不能再起任何變化,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一直留在罪之屋。
活到這麼大,我沒在社會上見過一個死人,一次都沒有。即使外婆的葬禮上,我都不敢去看她的遺體,但是眼前,兩具屍體就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死不瞑目,這對我來說衝擊力太大。
更殘忍的是兇手還在我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