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儒當即問道:“你看到誰了?”
何首烏回憶了片刻,搖頭說:“想不起了,只有大概印象,一年輕小夥兒,當時天黑了嘛,只看看了背影。我有個猜測,那人會不會就是肇事者啊,跑去讓九叔作僞證?不對不對,時間對不上,看到小夥的時候,車禍還沒有發生。”
我說:“過了多久車禍發生的,還記得嗎?”
何首烏說:“沒準數,我在出租屋抄完電錶,剛走了十來步吧,路上就傳來一聲巨響,後來發生了什麼,大家都瞭解。”
我又問:“你離開的時候,九叔在幹嘛?”
何首烏回憶說:“我當着他面一起抄的電錶,畢竟涉及到錢的事情,雙方都要在場,抄完後我就走了,他在屋裏。”
小夕一旁說:“房間的佈局我知道,是小二層,電錶倒是沒注意,何叔,能說一下電錶的具體位置嗎?”
“在樓下的外牆上,挨着廚房,我們的電錶都是在外面的,方便電工抄表。爲什麼問這個?”
“我只是想驗證一個問題,假如,你和九叔同時開走,你們速度相當,你走十來步,他也走十來步,哪怕他快些,在你聽到撞擊聲的時候,他能夠走到二樓的窗戶嗎?”
小夕說出這個問題。
“不能,我還不熟悉啊,從電錶開走至少得走個三十來步,纔可以走到窗戶那裏。”何首烏說:“這不也就說明一個問題嘛,九叔他說了謊,這個問題無需再探討了。”
我對她說:“想說什麼就說吧,不用擔心什麼。”
小夕點點頭,然後說:“我之所以這麼問,有兩個原因,第一,我不希望因爲我的主觀揣測,就認定九叔說了謊,即便他自己承認,我們也要實事求是,我想,這也是專家希望看到的。第二,在車禍發生的時候,九叔確實在屋內,我之前有懷疑過九叔說謊的動機,懷疑他是真正的肇事者,現在看來不是。”
李成儒說:“那個年輕人可疑嗎?”
小夕說:“誰都可疑,我不知道真相是什麼,九叔不說,我們沒人知道。但懷疑的前提是必須合理,不能隨便給人戴帽子,比如陳小東他是不是真病,都得拿出確鑿證據。”
李成儒點了點頭,“先前答錯,可能是證據不足,專家沒有看到想看的。以前考試,我一直最擔心那種沒有固定答案的題目了,沒有標準答案最難回答,但願不是這樣吧。”
何首烏撓撓頭,“不管什麼答案,現在唯一出路是讓九叔開口,沒有其他辦法!”
他看向我們。
木解放着急說:“還愣着幹嘛呀,由不得他說不說,這事兒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大家一根繩上的螞蚱,誰都不準藏着掖着。”
我想了想說:“我揣測了一下專家是什麼想法,房間這麼多張報紙,都與車禍有關,專家是想讓我們根據上面提供的線索討論一個結論,陳小東是不是肇事者?或者,他是不是真的病了?現在問題在於,報紙上的證詞有錯,出題的人可能都不知道!這就好比給我們出了個錯題,要怎麼回答?”
我說出我的擔心,如果連問題都錯了,也就沒有正確答案。和上次一樣嗎?每個人都與車禍有關,每個人都做了錯事?小夕,九叔,何首烏都已證實和車禍存在聯繫,那個從出租屋離開的年輕人又會是誰?
木解放嘆氣道:“哎,先不管這些了,找九叔問個清楚!你們會無緣無故陷害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沒人這麼壞吧?事出必有因,必須讓他招出來!”
何首烏贊同:“對!”
李成儒說:“也只能這樣了。”
小夕點了點頭,然後所有人看向我,我沒說話,他們也不多說,也犯不着用形式上的投票來授權此次行動。
不一會兒,所有人圍在了水池旁,充滿敵意的看着九叔。
後者靜靜地躺在水裏,他嘴脣發紫,眼睛裏彷彿汽車擋風玻璃上起的冷霧,他大概已經看不清我們誰是誰了。
“來啦。”九叔露出一個笑容,“這感覺特別好,我一個人在醫院躺着的時候啊,隔壁牀有個老太太,她臨走前,那牀邊裏裏外外圍滿了人。我當時就在想,我要是那個老太太就好了,特別是在最後連病危通知書都找不來人籤的時候。”
何首烏說:“九哥,我叫你一聲九哥,你就說出實情吧,這裏沒有法律,沒人治你的罪。”
李成儒開口就問:“九叔,當晚從你出租屋離開的年輕人是?”
九叔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你們都過去吧,讓餘暉一個人留下,我有些話只對他說。”
“有什麼我們不能聽的?”何首烏不肯,“快說!不然對你不客氣了!”
“不要威脅一個病入骨髓的人,沒用的。”九叔斥道:“除了餘暉,都走開!”
我安慰其他人,“你們先過去,我來談。”
李成儒會意,說:“都走吧,讓他們單獨談。”
四人走開後,我看着九叔,擔心道:“要不出來說?”
“不用了,我躺進來圖啥?其實我沒那麼自責,我只是癌變的地方痛得厲害,只有在冰水裏躺着,才稍微好受點。”九叔揮了揮手,然後用目光審視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其實你也猜到了吧,那個年輕人就是強子。”
我點點頭:“對,我一早就猜到了,只能是強子才能使你這麼做。”
“他們不知道強子是我兒子,他們不會想到這點,我其實老後悔告訴你我的事,沒想到會有這個局面。”九叔苦笑了一下,“可能這就叫報應吧,強子被關了進來,我也被關了進來。”
我凝聲說:“車禍和強子有關嗎?”
九叔呼了口氣,最終點了點頭,“你之前分析的已經八九不離十,真正的肇事司機是別人,不是陳小東。”
我問:“是強子?”
九叔意味深長地給予否定,他說:“有什麼關係呢?是誰又有能改變什麼呢?也改變不了陳小東是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