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注意休息了多少時間,總之當鐘聲再次響起的時候,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年近不惑的男子夾着書本走進來,禾洛突然有了種回到現代的感覺。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梁夫子好!”衆人齊聲,禾洛也跟着張了張嘴,心裏卻納悶,難道那句話就是這夫子的口頭禪?
“很好。現在請大家溫習《學而第一》。”
梁夫子笑眯眯,揹着雙手走了下來,禾洛一驚,忙翻開《論語》,真是的,也沒人告訴她這節課是論語啊,有張課程表就好了。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
“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在梁夫子走到她身邊前,終於跟上了大家的節奏,禾洛一邊搖頭晃腦的唸書,一邊暗暗擦把冷汗。
梁夫子顯然注意到了後排這兩個新生,不過他什麼也沒說,轉了一圈,仍舊笑眯眯的轉回講臺上,“很好,我們接着講《爲政第二》。”
……
真是無趣,好不容易捱到下課,禾洛只覺得胳膊痠疼,腦袋發脹。胳膊痠疼是因爲她拿筆的手一直動個不停,之前苦練小楷,好不容易小有成就,可要現在就流暢書寫,畢竟難爲了她;腦袋發脹則完全是因爲那一連串的“子曰”,這不是架空嗎?怎麼孔老夫子還在荼毒世人?
“子盈!子瞻!走,咱們一塊用飯去。”郭紹也不管案上亂七八糟,將書往旁邊一推,拉了禾洛二人就要往外跑。
“等等。”禾洛掙開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收好筆記,將一切文房用具收入籃中,“郭紹,這邊午飯都喫些什麼?”
“這個,反正都這樣吧。”郭紹似乎並不怎麼注意飲食,只傻呵呵的笑,“反正有肉就是了,餓不着你!”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風暖也收好東西,慢悠悠的走出教室,禾洛和郭紹隨後,走了沒幾步,只看見前面一羣人往某間大房子裏擠。
那裏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食堂吧……禾洛黑線,這情形像極了當初大學軍訓那會兒,一羣狼似的。
“大家夥兒都餓了,嘿嘿,嘿嘿。”郭紹還知道維護書院的名譽,忙着解釋,“進去就知道,裏面其實挺好。”
禾洛將信將疑,可當她跨進大門,看到兩邊整齊長方桌以及桌旁安靜就坐的學生時,就有些窘了,臉不受控制的漲紅起來。
“咱們坐這!”郭紹一手拉着禾洛,一手拉着風暖,快步往中間空着的位置走去。
禾洛一聲不吭,由着郭紹拉她就坐,坐好後也只低着頭盯着鞋尖。
“噓,就餐時不能大聲喧譁,你只要坐着就好,呆會會有大嬸來分飯的。”郭紹小聲告訴她,自己也安靜了。
果然,不一會兒便有幾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提了食籃來分飯。首先,一人一碗米飯,然後一人一碗蛋湯,接着便是一碟碟的菜往中間擺,禾洛注意到,大概每四人(每邊各兩個)三個菜,一葷兩素。
飯菜好象挺香的,禾洛悄悄嚥了咽口水,見大家都沒動靜,自己也不敢先下筷。等到幾個大嬸把菜都布好,鈴鐺輕輕一敲,衆人才紛紛開動。
這個不用郭紹介紹,她喝了幾口湯,自發的伸筷夾了顆紅燒肉細細咀嚼,接着又夾了根青菜,夾了塊豆腐。偶然抬起頭的時候,才發現對面坐的是趙言。
觸到禾洛的目光,趙言條件反射的縮回了伸向紅燒肉的筷子,“子,子盈,你,你你先。”
“客氣什麼,一起夾好了。”禾洛也從初時的尷尬矛盾轉爲平靜。
“咳咳。”趙言把臉轉到後面,掩飾性的乾咳了幾聲,然後才佯做平靜的轉回來夾菜。看的禾洛一笑,真是,很可愛的孩子呢。
“子盈子盈,你還要不要飯?我這碗喫完了,正要再過去端碗來呢。”郭紹熱絡的碰碰禾洛手肘,一臉期待。
旁邊風暖微微皺眉,不高興道,“郭紹,怎麼你都只顧着子盈呢?她不餓,我才餓呢!”
禾洛看着碗裏的小半碗飯,“是啊,我把這些喫完就足夠了。要不,你幫子瞻端一碗?”
“好啊!”郭紹興沖沖的去端飯了。留下禾洛和風暖眼神打架。
“風暖,你看我幹嗎?”“我就看你!明明現在咱們都是男孩子,怎麼還是你受歡迎?不公平!”“什麼公平不公平,誰叫你看上去那麼冷漠。”“哼!”“哼哼!”“哼哼哼!”……
“飯來拉。”不一會兒,郭紹就端着飯回到了座位上,“給,子瞻,快喫!”
風暖氣都氣飽了,此刻勉強扒拉了幾口飯,終於忍不住轉向郭紹,“郭紹,你爲什麼差別對待?”
郭紹忙着往嘴裏塞肉,好不容易吞了下去,才懵懂的轉向他,“你說什麼?”
“哼!”風暖冷哼一聲,提起筷子敲打起碗來,丁冬作響,郭紹忙制止了他。
“你輕點兒,被大嬸們發現你就得受罰了。”
“罰什麼罰?”風暖賭氣的敲打的更起勁了,禾洛難得見他顯露小孩心性,樂得一旁看熱鬧。
“噓,輕點兒輕點兒!”郭紹急的不行,一邊去拉他手,一邊道,“還有,這碗飯你可得喫乾淨了,要留一粒米飯,也得受罰!”
這樣啊。禾洛不知真假,想來郭紹這傻小子也不會誆她,連忙把碗裏的幾顆殘餘飯粒喫乾淨了。
風暖還在置氣,對面趙言看不下去了,“喂,子,子瞻,長思可沒哄你,真的要罰的。你小心點兒,可別被抓着了!”說着把喫的乾乾淨淨的碗往前面一推,起身同時又補了一句,“那,同窗一場,別說我沒提醒你啊。”
什麼?風暖有些茫然,他似乎也沒做什麼太出格的事吧,怎麼人人都說要受罰?丁冬——手下不聽使喚,又一筷子下去,發出悅耳的聲響。
無奈此時大家飯都喫的差不多了,食堂裏人一少,一點點動靜都被放大了數倍。一直盯着學生們的大嬸很快注意到了這邊,氣勢洶洶的趕了過來。
“破壞飯堂秩序,該罰!”看到碗裏大半碗米飯,桌上還撒出一些,“浪費糧食,重罰!”
可憐的風暖果然時運不濟,向來精明冷靜的他,在最不該犯糊塗的時候耍小性子,結果被當場罰去打掃飯堂兼洗碗。
別說飯堂大嬸沒文化沒權力,這飯堂啊,就數她們最大!
風暖再不情願,也不敢上學第一天就忤逆長輩,在眼睜睜看着禾洛等人離開後,也只有乖乖的開始擦桌子,掃地,洗碗……嗚呼哀哉,書上怎麼沒說,原來書院會是這樣奇怪的所在?命苦的小風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