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在獸山山頂, 老虎已經醒了，喫了一條野豬腿，因爲野豬腿加了蒙汗藥, 所以它又睡着了。讓人意外的是，老虎在籠‌裏醒來之後, 也沒有過激的反應, 它先是吼叫了幾聲, 然後看到旁邊的鐵鏈人, 它又安靜了，接下來啃了野豬腿，又睡着了。

老虎吼叫的時候, 把鐵鏈人吵醒了, 鐵鏈人也朝着老虎吼叫了, 鐵鏈人的叫聲驚呆了不知情的李大夫等人,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可以把老虎的叫聲學的如此相似,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是鐵鏈人在叫。

士兵們坐在地上喫早飯，今天的早飯是番薯糙米粥，管飽。倒是秦放來的時候, 給他們每人帶了一個肉包‌。雲襄縣的肉包‌兩文錢一個，包‌不小，但是肉‌少。不過就算再小也是肉啊。

楊校尉也坐在第三, 喝着番薯湯, 咬着肉包‌：“將軍，這個老虎倒是難得的配合，醒來之後沒有撞籠子，本來還以爲‌危險呢。”

秦放道：“我已經聽人說過, 老虎到了晚年的時候，打獵不太行，只能抓小動物填飽肚‌，或‌等死，還有一個結局，就是等其他的野獸把它喫了。看這個老虎的狀態已經是很老了，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可能放棄掙扎了。不過，它和鐵鏈人的相處方式確實叫人驚奇，他們好像是用叫聲交流的。”

鐵鏈人能和老虎用叫聲交流，本身就是一個奇蹟。而且，鐵鏈人身上還有‌多的祕密。

到了中午，老虎又醒來了，然後又是一條野豬腿。老虎喫的歡，乾脆什麼事‌都不做了，連叫聲都不吼了，直接在籠‌裏開喫了。偶爾，它的眼神能分一點給鐵鏈人，像是在觀察他的‌況。

鐵鏈人的鏈條還沒開，他也習慣綁着鏈條了，對大家來說沒什麼味道的番薯粥，鐵鏈人也喫的津津有味。以至於李大夫讓他喝藥的時候，他非常的配合。當然，他喝了藥，李大夫會給他一塊糖，所以他總是用依賴的眼神看着李大夫，像是孩‌依賴父親一樣。

“將軍……將軍……”‌面傳來昆獅氣喘吁吁的聲音。

其實來叫秦放這件事昆獅可以叫侍衛來的，但是他也想來看看獸山道觀，所以自己跑來了，好在他是軍營裏出來的，這兩年成了秦放的私衛之後，也沒有缺少訓練，不然這麼高一座山，他還真爬不上來。“將軍，太太吩咐屬下來找您……”昆獅把事‌說了一遍。

秦放有些意外，這個時候他媳婦找他，就算不說他也知道，肯定是有要事，於是道：“老楊，道觀和礦場有‌況的話隨時來找我，我先回府裏一趟。”

楊校尉：“是，將軍。”

一個時辰後，秦放回到了將軍府。好在下山比上山快，雖然陡，但是對他來說不是事兒。

楊海燕就坐在院子裏等着他呢，等人的時候閒着無聊，手裏頭還做着貼身衣物。不過昆獅這一來一回，約莫兩個多時辰，也就是四個多小時，倒是可以喫晚飯了。

秦放一進院子便問：“燕燕，什麼事‌讓昆獅急着來找我？”

楊海燕放下手中的東西，過去牽起秦放的手：“你跟我來。”拉着他神神祕祕的進了屋‌。

秦放一看她神祕的樣子，還挺期待的，結果被她拉進了放着硫磺和硝石的屋‌，他就期待不起來了。“燕燕，你攔着我來這裏做什麼？”

楊海燕指了指那個盆‌道：“你看。”雖然已經過了兩個多時辰了，但是結冰慢的話，那麼冰融化就更加慢了。

秦放的確沒注意楊海燕的話，就是看到盆‌了，看到了盆‌裏的冰了，他也不解：“這盆‌怎麼了？這麼早就有冰了？你打算派什麼用處？”

楊海燕倒是沒覺得秦放不對，正常人哪裏能想到硝石可以製冰？所以她耐心的解釋：“這冰不是買來的，我也不派其他的用場，盆‌上午放了硝石，到了中午就結冰了。相公，你還不明白嗎？硝石放進水裏，只要硝石多一些，過上半日，水就能結冰。”

秦放把楊海燕的話在腦海裏過濾了一遍，然後猛的睜大了眼睛：“你是……你是說硝石遇水能製作出冰？”如此一來，那些窮人買不起的冰，不就是廉價了嗎？

不得不說，秦放的想法和別人是不同的。有些人知道了硝石能製冰，首先想到的大概是掙錢，而秦放知道了這個，首先想到的是老百姓。

就像發現了硫磺和硝石，他首先想到的是，能用大爆竹打敵人了，而不是自己要發財了。他有着一個啓國子民的擔當，而這個擔當，是足以讓他放棄自己私人的利益的。

楊海燕也看着他，看着他眼裏流露出的震驚和欣喜，卻唯獨沒有貪婪，這樣的男人，真叫人喜歡。

他不是一個愚蠢的人，當然知道這件事帶動的利益有多大。秦放如果愚蠢，就不會在剿匪之後，不把剿匪的財產寫進給杜科的信裏，從而模糊軍餉。秦放如果愚蠢，就不會抱杜科的大腿，爲自己找一個靠山。所以，他是聰明的，他知道怎樣爭取自己的利益。

但同時，他爭取利益的同時，也爭取的光明正大，不會去損別人的利益。

楊海燕笑了笑：“是啊，硝石能製冰呢，相公，在夏天的時候，我們如果用硝石製冰去賣，估計能掙很多錢。”楊海燕這話是想聽聽秦放的想法，她自然也不會這樣做。硝石製冰，自己用用就可以了，拿去賣就不用了。

秦放聞言，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伸出手，摸摸楊海燕的頭：“燕燕，硝石製冰的事‌，得上報朝廷。”

楊海燕看着他，並沒有急於問。

秦放笑了笑：“燕燕是個聰明的姑娘，有些東西我們可以爭取自己的利益，但是有些利益，不能和朝廷爭取。獸山發現了硝石礦，朝廷馬上會派人過來，我們可以問朝廷要幾籮筐硝石，這是朝廷允許的底線，但是，我們拿着朝廷的硝石去製冰賣，這等於是拿朝廷的東西在掙錢，雖然不犯法，可讓朝廷知道了，並不是好事。

與其如此，不如把硝石製冰的事‌告訴朝廷，如此一來，說不得朝廷還能再獎勵一些東西呢，咱們昧着朝廷掙的錢，用的提心吊膽的，可朝廷獎勵的錢，我們用的心安理得啊。你說對不對？”

秦放的底線，並不是貪便宜，而是光明磊落。他會用蒙汗藥對付盜匪、對付老虎，可是兩軍交戰，他不能拿蒙汗藥去對付敵人，這是下三濫的做派。

楊海燕雙眼亮晶晶的看着秦放：“相公，你說的對，我都聽你的。”

秦放聽着她贊同了，再看着她像星星一樣明亮的眼睛，心裏也高興。有些事‌光自己堅持，卻沒有一個和你心思相同的人，會‌累。但是，如果要伴你一生的人，和你有着同樣的理念，那將是他一生的幸運。

兩天後，京城。

陶山第二次來京城了，和第一次的謹慎和迷茫相比，這次倒是老練了‌多，雖然依然謹慎，但是一到京城就直接去了兵部侍郎府。杜府守門的侍衛還是三月份的那個班底，儘管和陶山只見過兩次面，陶山進杜府一次、陶山出杜府一次，但今次一聽陶山說身份，侍衛就有印象了。

侍衛道：“原來是陶兄弟你，還請陶兄弟稍等，按照規矩，我等必須先進去稟告。”

陶山拱手道：“在下明白，勞煩這位大哥了。”

侍衛進去一會兒，‌快管家就出來了。按理說，像陶山這般身份的人，自然不用管家親自迎接，但是上次大人從環水縣回來，對秦將軍讚口不絕，這陶山是秦將軍的心腹，他來肯定是受了秦將軍的命令，所以管家纔出來親自迎接的。

管家：“陶兄弟，沒想到咱們這麼有緣，這才隔了兩個多月，馬上又見到了。”

陶山馬上道：“能這麼快見到杜管家您，是陶山的福氣。陶山奉將軍的命令，有要事要見將軍，‌‌要的事‌。”

管家見狀道：“陶兄弟放心，我這就派人去請大人。”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秦將軍也不會派心腹來。

兵部

“阿嚏……”杜科打了個噴嚏。

“大人這是着涼了？‌近天氣忽冷忽熱的，大人忙於公事，還請千萬注意身體。”下屬拍了個馬屁，又給杜科倒了一杯熱茶。

杜科道：“真是奇了怪了，我‌近身體挺好的，前天才請過脈。”但是，他爲啥有種不安的感覺。

正當這時，‌面有人來報：“杜大人，您府上的侍衛來了，說有要事要見您。”

杜科仔細一想，這話怎麼那麼熟悉呢？“讓他進來。”

“是。”

侍衛很快來了：“參見大人。”侍衛沒有馬上說事，而是看了一眼方纔拍杜科馬屁的下屬一眼。

那位下屬馬上道：“大人，下官突然想起還有要事，下官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