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193章 兩處閒愁
“呵,這老天還真有報應呢,怕是惹怒天狗了。 ”小七在一旁叨唸,楊大帥瞪了他一眼。
儲忠良在一旁尷尬的堆笑。
“天上打雷,我又不是雷公電母,瞪我有什麼用?”小七嘟囔說:“大哥,看來天怒人怨呀。 這放狗咬工人代表的被雷給劈死了;這軍隊要是向工人開槍,楊家還不被天火給燒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大太太終於開口說:“還是行善積德,別去做那傷天害理的事。 都不容易。 ”
顧夫子嘆氣說:“大帥,如今東北被逼得剛宣佈獨立,不要再給北洋政府荀世禹之流以口實,對付龍城。 ”
漢辰藉口要回部隊去查防,離家來到黃龍河青石灘紅杏招客棧。
“少帥哥哥,秋月姐姐在等你呢。 ”小青妹甩着兩條長長的辮子迎出來,半年不見,青妹出落成個俊俏的大姑娘了。
“你年底嫁人時,哥哥一定來送你。 ”漢辰同青妹說笑,他眼裏,青妹就如流落在外的四妹燕榮一樣可愛。
“龍哥。 ”秋月見漢辰進門站起身,齊齊的短髮顯得活潑幹練,那兩條烏黑的長辮已經不見了。
“什麼時候回龍城的?”漢辰淡然問,此刻見了青梅竹馬的秋月妹妹,已經沒了當年私奔時那份溫情和激動。
“前天,來給我娘掃墳~”秋月支吾說:“看到了墳前的祭品。 猜是龍哥來過了。 ”
漢辰躲避開秋月打量他地目光,淡笑說:“我只能天亮前去看看奶孃,白天我是不屬於自己的,這個你知道。 ”
二人沉默片刻,漢辰問了句:“你還好嗎?”
不是爲關切,純粹是爲了打破僵局。
秋月點點頭:“我是來幫助鐵路工人建工會的。 多虧你幫大家解圍,弟兄們都告訴我了。 ”
“你我的立場談這個話題很耍笑吧?”漢辰自嘲的說:“我並不知道你回來。 ”
旋即改了話題笑問:“什麼時候成婚。 讓龍哥知道,龍哥給你送賀禮。 ”
秋月苦澀的笑:“亮兒該會走路了吧?”
“嗯。 正是可愛的時候。 ”
沉默片刻,秋月忽然訥訥地說:“龍哥,對不起。 我過去錯怪你了。 ”
漢辰故作不解的問:“錯怪什麼?你當初說地很對,我生來就軍閥的兒子,脫離不了楊家,沒勇氣改變現實。 ”
“龍哥,我~~”秋月後面的話被漢辰打斷了。 什麼話在此刻都沒了意義。
“投胎到豬圈,這輩子註定四蹄着地的跑,想和人一樣站起來走路,怕是癡人說夢了。 ”漢辰的感嘆,二人對視無語。
秋月緩緩的小心翼翼的抬手,像童年時一樣,輕輕撩起漢辰額頭地幾縷散發,輕摸着額上帶着青春氣息的小紅包。 眼淚倏然落下。
秋月走了。 在那個熟悉的渡口,三年前他們曾手牽手的踏上船從這裏出逃去北平,三年後的物是人非。
漢辰落寞的回到家,書房裏七叔正坐在他的案前翻書。
見他進來,瞥他一眼吩咐:“把門帶上。 ”
漢辰心裏一陣不祥的預感。
“跪下!”
漢辰偷眼看看七叔,站在原地不動。
“不跪就給我趴好準備捱打!”
七叔地目光如炬。 逼視漢辰。
一記狠狠的耳光甩得漢辰頭暈目眩踉蹌倒地。
七叔很少抽他耳光,七叔教訓他從來拿他當那個從小帶大的小龍官兒。
“楊漢辰,你給我長足記性。 七叔今天不想打你個沒臉,你都這麼大了。 長大了就要動腦子幹人事。 你給我記住,任何時候,聯合外人來算計自己人,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都死有餘辜!從前沒跟你說清楚是七叔的不是,今天告誡過你若再犯,你給我等了!”
七叔很少這麼惡狠狠的訓話。 怕是真怒了。 難道七叔知道了他把消息故意放給外國記者和學生會。 讓他們搶前一步擴大輿論給父親難堪,逼父親知難而退?
“你有本事應該去對付日本人和儲忠良。 去尋個好方法徹底解決這件事。 不是爲了慪氣而變了花樣去對付你爹。 你提醒你爹前面路上有個坑,會拐腳,他不聽;你就故意在前面挖個大坑看他掉下去,讓他斷次腿知道疼,後悔沒聽你地勸告你纔開心是嗎?你這是做兒子該做的嗎?”
見漢辰低頭不語,小七抬起他的臉認真說:“龍官兒,有時候,爲了家庭和睦,是要忍些委屈的。 但爲了自己少受分委屈而內外不分,引狼入室,那才真是該殺了。 ”
沉默良久,小七慨嘆:“這點上,你比子卿真是天上地下。 子卿就要活絡變通得多,也很是知道維護家族的聲名利益。 ”
漢辰心裏苦笑,也難怪,七叔初回來楊家昏迷的日子裏,無數次說胡話或夢囈中喚着子卿的名字。 七叔對子卿是格外的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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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卿一頭大汗的趕回軍部找來霍文靖。
“霍哥,快,快臨時調配兩名團長去十五師,那邊兩個王八蛋被我給就地免職了。 啊~~還有,槍斃那個勾結土匪販煙土禍害百姓的營長地通告,今天一定要發出去。 ”
子卿順手抄過一個水壺,仰頭就灌。 喘口氣問:“送去講武堂學習地那些土匪軍官,訓練得怎麼樣了?”
霍文靖滿眼血絲,卻沒有絲毫疲憊。 自從子卿攬下這整理軍務軍紀的苦差事,一直是他在旁邊出謀劃策,幫了子卿忙前跑後。
看了子卿躊躇滿志,志在改革軍隊陋習,霍文靖也十分欣慰。 中國畢竟有一批熱血青年,想幹事,幹實事。
“子卿,你先歇口氣。 我慢慢對你講。 軍官訓練地事,大體還是步入正軌,但是,湯軍長的手下還是不肯出列去講武堂反修。 ”
“什麼?他不想,這個大帥的意思。 去抓幾個帶頭的出來嚴辦,我看哪個狗頭敢!打仗打仗不行,在這些地方花心思。 ”
“子卿,還有。 處決那個營長的通告是發出去了,你小心近來樹敵太多。 還有,調配去各個部隊的營長、團長反饋回來的情況都不太好,老部隊太懶散了,訓練起來有難度。 還有那個新來投靠大帥的那頭大活驢胡廣源,他的部隊最刺頭,就是羣活土匪,喫喝嫖賭什麼都幹,但打仗還是有把蠻力氣肯拼命的。 ”
提到胡廣源,子卿啞然失笑。 那個胡廣源是有些傻頭傻腦。 記得胡廣源本來是要去投靠陳震天的,但是陳維夏死活不容他。 胡廣源就拎了兩筐土按了江湖規矩來東北“拜山”。 綠林出身的父親就收留了他,並解釋給子卿說,胡廣源的意思是,他沒有“扁擔”-靠山,誠心誠意來東北給大帥的江山添筐土的。 胡廣源人高馬大,足高出子卿一頭,見了子卿就“弟弟長”、“弟弟短”的親熱個沒完,不是捏捏子卿溫潤的臉頰,就是一把抱了子卿起來轉圈。 子卿本不太喜歡這個草莽的武夫,可就在前不久黑龍江的範師長趁火打劫起兵造反時,所有將領都在觀望,只有胡廣源跳出來主動請纓去剿除叛黨,大獲全勝爲父親分了憂。 自此子卿才覺得這個山東漢子雖然人糙些,但還是義氣的。
“霍哥,那頭活驢好整治。 不是大家都不肯去演練嗎,我們就搞個演習閱兵,各個隊伍拉出來比試比試,讓老帥過來看看。 如果戰鬥力不行的部隊,就地取消番號,散掉!”
“子卿,你好大的口氣!”霍文靖讚歎說。 子卿自從畢業後剿匪回來,在軍隊中成長速度之快都令他不敢相信。 就像眼前膽大的主張,而且子卿這個“太子爺”的任性,他是說道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