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鯰魚也好，爛鯰仔也好，在象湖一帶的意思，不是鯰魚效應激活的意思，而是地頭蛇小惡霸的意思。因爲鯰魚是肉食性魚類，而且以小型魚類、蝦類和水生昆蟲爲食，象湖桃江人家家戶戶都有魚塘，魚塘裏有鯰魚的話，魚苗都要遭殃了，因此爲這一帶人不喜。

但鯰魚營養豐富，這一帶河裏湖裏盛產野生鯰魚，當地人又喜歡喫這魚，特別是那家生了小孩，都會去弄幾條回來給產婦熬湯下奶和增加營養。因此當地人用爛鯰魚來形容那種時常仗點小勢，欺負欺負老百姓撈點小好處，但又能幫你擺平事情的人爲爛鯰魚。

喫中飯時從陳建軍那瞭解到，象湖鎮班子是也象湖鄉班子爲基礎進行組建，林秋明是原象湖鄉書記，卻只擔任象湖鎮鎮長。象湖鎮建鎮才一年半書記卻已經換了兩人，楊燕是第三任鎮委書記。

造成這個局面主要是林秋明太過強勢，而且班子中勢力錯根盤節，明着暗着分了好幾派，無論縣委派哪個來當書記，整個象湖鎮都一切如舊，如一潭死水一般，翻不起多少花浪來。

因此楊燕今天嚴厲批評趙國慶，又要嚴肅處理，讓餘潤清想到鯰魚的另外一個效應。因爲聽陳建軍說，楊燕到象湖鎮三個月了的表現可以用窩囊來形容，一切都由着林秋明說了算，而趙國慶從實際意義上來說是屬於林秋明的人。

會議室裏象湖鎮13位班子成員齊刷刷都到了，算是歡迎餘潤清的到來。楊燕和林秋明先後致了一番聽起來非常誠懇，但沒有任何實際內容的歡迎詞，餘潤清進行了一番非常謙虛的表態發言後，隨後這個歡迎和報到儀式就在熱烈的、友好的氛圍中快要結束了。

無論他們講什麼，餘潤清都非常認真的聽，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表態也非常誠懇，沒讓這幫老狐狸們找出什麼毛病來。

等三個程序快結束時，楊燕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會議室門外，正準備找些話說時，黨政辦小劉悄悄的進來報告，縣委常委組織部長王建滿來了。

“同志們，王部長來檢查防汛工作，已經到大門口了。”楊燕站起身來，衆人跟在後面迅速出去迎接，走到院子裏，餘潤清看到一個一米七左右，黑臉魁梧的漢子剛從車裏出來，身後還跟着縣委書記祕書林斌。

“王部長…”

“王部長，您親自來檢查工作啊…”

從和王建滿打招呼的話語中，基本能聽出和他關係親近還是一般。楊燕和林秋明走在前面，其他領導很有默契的按照排名順序跟在後面，餘潤清下意識的躲在了最後，心裏有些奇怪縣委書記祕書來了，怎麼不見書記大人。

在中午喫飯的時候，陳建軍已經向他介紹了江山縣領導的情況，而且在他富貴大酒樓的辦公室裏，有他老爹和多名縣領導的合影，因此雖然沒見過王建滿，但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走到楊燕與林秋明跟前，王建滿並未和兩人握手，而是指着站在最後面的餘潤清，用笑盈盈的語氣說：“小清，你躲這麼後面，是上午到組織部報到沒見着我，現在也不想見我這大老黑嘛…”

領導玩笑的話根據不同的場合和語氣，可以理解成多種意思，今天在場的象湖鎮班子成員，基本上都聽出王建滿的語氣是是一種親切，有點像和自家小輩在開玩笑一般。

特別是對於稱呼餘潤清爲小清，這其中包含的意義非同一般，衆人看向餘潤清的眼神也和剛纔在會議室有些不同，當然王建滿的這個稱呼來自李崇山，李崇山又來自於王威武的對餘潤清的稱呼。

也正是這個稱呼的傳遞，讓王建滿對餘潤清不一樣。

“王部長您好，我…”餘潤清連忙走向前去，伸出雙手緊緊的握着王建滿的右手，很誠懇的表示自己的意思，領導可以這樣和你開玩笑，你卻不能隨意開玩笑。

“楊燕，本來劉書記要過來看看你們防汛情況，順便看看省委給我們送來的寶貝。”握着餘潤清的手，王建滿轉頭和楊燕兩人說，“臨時接到通知，劉書記到市裏陪外賓，就讓林大祕書作爲特派員來檢查你們防汛工作情況，等下你們兩可的好好的敬他幾杯…”

實際上，王建滿這是變着名義來送餘潤清上任。上午，王建滿在市裏開完會後，去了一趟市委組織部，李崇山從美國打越洋電話回來正好王建滿在，就電話裏和他說幾句話，李崇山問起了餘潤清的情況。雖然李崇山並未說什麼，但能讓他在一萬多公裏之外還關心，而且還是稱呼爲小清的人，絕對是值得王建滿關注的人。

回到酒店在縣委書記劉凱房間裏，王建滿提到李崇山越洋關注餘潤清的事情，劉凱愣了愣後作出了下午從江陵直接去象湖鎮檢查防汛工作的安排。李崇山在江陵組織部擔任常務副部長將近10年，雖然級別一直上不去，但卻能經歷好幾任組織部長、市委書記而不被調整，他在各區縣一些副處級幹部調整上，有相當的話語權，因此劉凱才這麼關心餘潤清。

“剛我和林大祕書到河堤上看了半個小時。”王建滿指着林秋明說，“工作做得還是比較紮實的，不過也要考慮洪峯過大，如果不得已開堤泄洪時，應該如何避免更多的損失的預案。”

“領導就是領導，眼光比我們看得遠的多。”林秋明一邊拍馬屁一邊說，“我馬上組織人手進行測算，爭取做兩三套方案，將可能的損失降到最低。”

既然領導已經檢查過了防汛工作，現在也到飯點了，剩下來的自然是順便喫個工作餐，恰逢其會的餘潤清自然也得陪着一起喫個工作餐。坐座位時，象湖班子成員除了楊燕和林秋明外，其他人才真正明白王建滿今天來象湖的本意。本來坐在另外一桌的餘潤清，被王建滿叫到主桌，並安排在自己身邊。將餘潤清叫到主桌無可非厚，但將他安排在自己身邊，這就表達出兩人關係非同一般，或者說王建滿對餘潤清的重視，特別是王建滿多次提到劉書記本來還要過來這話題。

當然，喫飯的整個過程，王建滿並未表現得對餘潤清多親熱、多關照，說的也只是客氣話，但這更讓在座的各位感覺到餘潤清和王建滿的關係非同一般了。

林斌在和餘潤清握手時，就含蓄的表達了誠懇的歉意，餘潤清自然不會將中午的事情放在心上，就算林斌不代表劉凱，人家好歹是縣委書記祕書，以後要用着人家的地方多着呢，兩杯酒下肚兩人就如多年未見的好友一般。

酒過三巡後，王建滿因還有事情就提前離席。衆人起身相送後回來繼續喝，本來對餘潤清不冷不熱的其他班子成員，這時候態度熱烈起來，一個個端着酒杯和餘潤清說着親近話。

因爲這時候他們才真正明白，縣委書記和組織部部長來象湖檢查防汛工作，順便晚上在這裏喫個晚飯的目的居然是爲了餘潤清，這種事情發生的幾率非常小，他們也爲餘潤清到底有什麼背景給弄糊塗了，因爲餘家的情況他們也都知道，和這個王建滿是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組織部長的背書，作用還真蠻大，趙國慶本來已經偷偷溜回去喫飯了，但林秋明又派人將他叫回來給餘潤清道歉，然後又讓他去給老朱他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