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來到景王府,慕雲下了車,只見這景王府第,門口擺了兩座大石獅,氣勢威嚴,大門高而寬闊,門上朱漆光鮮程亮,頂上一塊鎏金匾額上“景王府”三個大字氣派非常,讓人見了不由的心生莊重之意,慕雲心道:這與那十裏桃林的自然淳樸可是相去甚遠,也不知,在王府裏的景王是否也如在桃園中的景王一般和藹可親,平易近人?
有侍衛正從裏面出來,見慕雲向大門走來便喝住:“來者何人?”
慕雲遞上玉牌,水容說:“這位是秦府四小姐,前來拜見王爺,請代爲通傳一聲。”
那侍衛見了玉牌,又看看慕雲,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面色柔和起來,露出恭敬的神情,對慕雲一抱拳,說:“秦小姐有王爺玉牌,無須通傳,入內即可。”隨即又叫來一個侍衛,吩咐說:“曾遊,你帶這位秦小姐去見王爺。”
慕雲沒想到這塊玉牌這麼好使,連通傳都免了。錦如指使着兩個僕人小心翼翼的抬了牡丹石要跟上,卻被侍衛攔住。
水容忙道:“這是要送給王爺的禮物。”
侍衛眼中又添了一分詫異之色,這個小姑娘竟然是來送禮的,王爺可是最煩有人來送禮,可這小姑娘有王爺的玉牌……侍衛當即又叫過兩個人來,說:“你們將禮物抬進去。”又對錦如說:“爾等就在此等候吧!王府之地,等閒人不得入內。”
錦如着急的看向四小姐,這王府的規矩也太大了。她跟四小姐一塊來的,卻把她攔在了外面。夫人還交代了很多話讓她見機行事在景王面前說的,這可真麼辦纔好?
慕雲卻是高興。她本來就不喜歡錦如跟着,錦如就是大孃的眼,被這樣一雙眼睛盯着,多不方便,這位侍衛大哥倒是幫了她的忙,慕雲對錦如露出無奈的一笑,轉身跟着那位叫曾遊的侍衛往裏走。
進了王府,水容在小姐耳邊輕笑道:“錦如這回可是喫了個癟。”
慕雲瞪了她一眼,這是王府。說話哪能像在自家那般隨意?
水容吐了吐舌頭,刻意直了直脊背,學小姐的樣,莊重了神情,只是想起錦如喫癟的樣,心裏還是忍不住想笑。
走過莊嚴氣派的外院,一進內院,慕雲驚訝的發現此處又是另一番景象,說是王府。還不如說是個大花園,繁花綠樹,奼紫嫣紅,樓臺掩映。碧水環繞,所有的道路都是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曲折蜿蜒。漫步其間,花香四溢。濃蔭遮蔽,真是一步一景。美不可言,妙不可言。
如此走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侍衛將其帶到了一座水榭前,有位穿着藕荷色侍女服的婢女迎了上來,曾遊與她輕聲說了幾句,那婢女抬眼,對慕雲微微一笑,說:“秦小姐,奴婢莫荷,聽初桃說起過秦小姐,秦小姐請隨奴婢來吧!”
慕雲跟着她步上通往水榭的曲廊,她見過蕭家的水榭“望蓮閣”,當時就已經覺得美若仙境,現在,望着一傾碧波,層層蓮葉,接天碧色,方覺得蕭家的水榭與此間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水容已經在小姐耳邊發出好幾聲低低的驚歎了。
“秦小姐,請在此稍候,容奴婢進去稟報一聲。”莫荷笑容溫婉,輕聲細語。
慕雲微笑着略點了點頭。
少頃,莫荷笑微微的出來:“秦小姐,王爺有請。”
水容要跟進去,莫荷伸手攔住了她:“這是王爺的書房,這位妹妹就此止步吧!”
景王正在練字,慕雲進來,他運筆依舊,頭也未抬,只是和顏悅色的說:“自己找個地方坐吧!不必拘束。”
慕雲便在窗邊的一張黃花梨靠背椅上坐下,隨行的侍衛將禮物抬進來放在了一張黃花梨桌案上,拱手退下,婢女隨即上了茶和水果也退了出去。
慕雲雖然很想去看王爺寫字,但是她與景王還沒有熟稔到可以隨意觀看人家練字的程度,所以只好靜坐等待。對書法她也頗爲喜愛,若不是一心撲在刺繡上,想來她的書法也會不錯的,上一世她沒有機會學習,而重生後,她深知立命之本的重要性,所以才格外珍惜學習的機會,勤奮學習,苦心鑽研,若非如此,又哪有今日景象。可是看景王揮灑自如,宛若蛟龍戲水,慕雲有些按捺不住了。
“想看就過來看吧!我看過你的字,簪花小楷寫的不錯。”景王溫和的聲音驀然響起。
既然景王允了,慕雲也就不做作了,緩步走到景王身邊,只見景王寫的是當日在溪邊唱過的詩詞,一手草書,筆力遒勁,與飄逸中見沉着,與婀娜中見剛健,通篇作品氣勢恢宏、氣韻生動,慕雲不由驚歎連連,她是不知,景王乃當朝第一書法名家。
景王寫完最後一筆,看着自己的新作也是頗爲滿意,將手中狼毫放下,取了一支羊毫遞給慕雲:“你也寫一幅?”
慕雲見了景王大作,哪還敢丟人現眼,窘迫的搖頭,景王笑道:“我這幅字送你。”
慕雲大喜,兩眼放光,看着景王,彷彿在說:“這是真的嗎?”
景王微微頷首,笑道:“不過,要你用你的簪花小楷來換。”
慕雲訝然,這不是逼她獻醜嗎?可是景王的字,她着實喜歡,喜歡的不得了,心中權衡一番,反正景王已經見過她的字了,既然人家不嫌棄,那她就心安理得佔了這個便宜,當即接過羊毫。
景王爲她換了一張宣紙,兩側用鎮紙壓住,便走開去,端了杯茶坐下來悠然的抿着。
慕雲想了想,提筆寫下一首《寒菊》
花開不併百花叢,
獨立疏籬趣味濃。
寧可枝頭抱香死,
何曾吹墮北風中!
“這麼快?別是敷衍我。”景王見慕雲擱了筆,哈哈笑道,起身來看。
慕雲微微欠身,讓過一旁,敷衍,她哪敢啊?寫的再認真不過了,只是跟他的字相比,拙笨的很。
“好,一首寒菊,寫盡菊之孤傲、清高,不豔不俗,不媚不屈,好好好……果然是性如寒菊,此詩此字深得我心。”景王看了讚歎不已,誇的慕雲甚是羞慚。
“這麼看來,那塊牡丹石讓你爲難了吧?”景王話鋒一轉,說道。
慕雲這才發現牡丹石上蓋着的綢緞已被掀去。
“這塊牡丹石極爲罕見啊!形狀完美,花型清晰,不可多得,就算有銀子也沒處找……”景王踱到牡丹石旁,邊看邊道。
慕雲心中汗顏,那可是兩千兩銀子啊!慕雲很擔心爹送了這樣貴重的禮,是想要從景王這裏得到什麼樣的好處呢?下一步會不會就要她來開口了呢?賠本的生意爹和大娘是不會做的。
“這禮物我很喜歡,秦侍郎有心了。”景王回頭對慕雲微微一笑。
慕雲也勉強一笑,景王心如明鏡啊!既然知道是爹送的,還收下了,可不關她的事了。
“走吧!我帶你去園中逛逛。”景王將那綢緞重新蓋上,對慕雲說。
慕雲雀躍着點頭,剛纔一路走來,因爲顧忌着王府的規矩,都沒太敢東張西望,她可不想錯過這許多美麗的景色。
景王邊走邊給她介紹此間的花卉苗木,慕雲聽着,似乎都是些珍貴的品種,尋常人家見不到的,比如那株雙色美人蕉,又如那一排黃玉蘭,還有牆角開的正豔的西枝牡丹,架上爬滿的紅藤蘿……美不勝收,令人歎爲觀止。
走着走着,繞過一處粉垣,但見翠竹蔥鬱,有一樓舍掩映其間,走近了,方見那樓臺建於假山之上,有石階蜿蜒而上,屋角飛檐,雕樑畫棟,甚是精美,正門上房懸着一匾額,上書“葳蕤居”。慕雲暗忖:好奇怪的名字。
景王望着那樓臺,神思悠遠,慢慢嘆了一氣,脣邊漾着一絲苦澀的笑意:“是不是覺得這名字怪異?”
慕雲不敢答話,看來此處是景王的傷心地。
“葳蕤本是我給小郡主取的名字,這樓便是爲她而建的。”景王的語氣有種難以言喻的傷感。
慕雲心中悵然,不覺對景王生出幾分同情,王妃和小郡主的事,她聽初桃說過,景王正值意氣奮發,佳偶繾綣之時,突逢喪妻喪子之痛,這樣的打擊誰也經受不起。
景王陡然轉過身來,看着慕雲,淡淡的說道:“若是葳蕤還在的話,應該也有你這般大了。”
慕雲的眼睛沒來由的一澀,便有了溼潤之意,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與最親最愛的人天人永隔,再見除非是夢裏。
景王慈愛的撫了撫慕雲的頭髮:“再帶你去看看我新建的花圃。”
慕雲花了大半個時辰才瀏覽完景王府,聽着景王自言自語似地介紹、述說,慕雲真的很想開口接過那麼一言半語,也好安慰安慰他的孤寂。
可是景王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話能否得到有聲的回應,時不時的回頭看慕雲一眼,會心一笑,這孩子真的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在景王府用過午飯,慕雲惦記着家中的事,便起身告辭,景王也沒有挽留,只囑咐她別光顧着刺繡累壞了身子,又說,等荷花開了,接她來府裏遊湖賞荷,慕雲欣然應允。
從景王府出來的時候,慕雲手裏不僅多了一幅字,還有一些京城裏買不到的果品,應該都是外地送來的貢品,慕雲哭笑不得,景王真將她當成了孩子,送了一大推好喫的,感慨之餘,又不免感動,心道:等一切事情瞭解,那時候景王若不嫌棄她,她一定會常來看看他的。(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