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遠被陳大爲搭着肩膀走到球館門口時,外面炸了一記很響的悶雷。
他眉頭微微皺起,有些心悸地轉身往看臺上望去,還未散盡的學生依舊很多,人流堵在座椅和通道間,從下往上看,密密麻麻的。
“花蓉你們都沒帶傘吧?”陳大爲掃了一圈女生們的手,道:“這樣吧,我們哥兒幾個先跑回宿舍,拿了傘過來再送你們回去吧?”
花蓉跟牛琦她們幾個挽着手臂,她偷偷看了眼唐遠,不好意思地皺起眉毛,道:“這麼大的雨,你們跑回去肯定都淋透了,會感冒的。”
“嗨!”陳大爲摸着後腦勺呵呵傻笑:“多大點事兒啊,我們一羣大老爺們兒還怕淋雨不成?就這樣哈,你們在這裏等着。”說完,他扭頭招呼了聲隊友,拉着唐遠就往外跑了。
張瑞翻了個白眼,把運動包頂腦袋上,拉着楊俊他們也往宿舍跑去。
“我看冷冬上半場就走了。”易舉拍了拍運動包,衝花蓉她們笑道:“我還以爲她回去拿傘了呢。”
“哪有?冷冬說有急事才走了。”牛琦接過話茬,原地跺腳,道:“這天真是說變就變,還這麼大的風,快凍死啦!”
“男生宿舍離這兒近,不行你們就先進球館裏面等着,大爲那小子腳快,估計差不多有十分鐘他就能趕回來。”易舉說完,衝女生們點了點頭,也舉着運動包跑了出去。
“班長今天真是帥死了!”王蓉蓉看他走後,興奮道:“大灌籃啊!人也帥脾氣又好,咱班咋這麼多優質帥哥啊!”
牛琦曖昧地捅她一下,調侃道:“這可真是女人心海底針啊,前頭還唐遠的粉呢,現在就又成班長大人的粉了?”
“去你的!唐遠打球那當然是帥得沒邊,在我心中怎麼着也是校草級的啊!”王蓉蓉指着花蓉,笑道:“這不是有班花先看上眼了嗎?咱們可不能奪人所愛。反正唐遠我是指望不上了,灰姑涼只能眼巴巴地待一邊兒等mr.right了!”
花蓉臉紅地擰她一把,笑道:“別胡說!”
一行女生嘰嘰喳喳,貧個沒完。
黑子跳到最後一排座椅時,不巧被個女生踩了下尾巴,當即“嗷嗚”一聲蹦了出來。
那女生嚇了一大跳,捂着胸口剛要叫,回頭一眼瞅見了被人流擠得有些狼狽的黑子,她張了張嘴,連忙蹲下/身要去摸它腦袋:“小傢伙你沒事兒吧?”
黑子衝她呲了下尖牙,很快躥到了球場的休息區。
它看着空無一人的椅排呆了呆,立馬跳起來圍着座椅挨個轉圈。最後,黑子蹲在一個被遺落的護膝上,趴趴着耳朵仰脖嗷嗷直叫,聽起來是一聲比一聲的淒厲。
看臺上沒帶傘等人來接的學生們,偶有幾個聽到貓叫的便回頭去看它,只覺那嘶啞的叫聲帶着一股破裂的悲鳴,比起外面的炸雷更顯沉重,讓人聽得直心悸。
“喂!”楊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蹲到黑子跟前看它:“別叫了。”
黑子立馬躬身呲牙,衝他擺出一副攻擊姿勢。
“……”楊俊指指它腳下,道:“那是我護膝。”說完,他看了眼黑子脖頸上的雪狼鏈,微微皺眉,想了想,說:“找你主人的?”
黑子依舊呲牙看着他,不過肉掌上的利爪卻是收了進去。
楊俊拍了拍膝蓋,衝它微微一笑:“外面下雨了,你要是找人的話,我先帶你回宿舍?”他又指着自己,繼續說:“等雨停了,我給你畫個圖幫你找,嗯?”
不管黑子是不是聽懂了,總之它十分麻利地躥到楊俊膝蓋上,抬頭看他。
它剛纔在看臺上瞄了一圈兒,這張臉還是有印象的,因爲雪狼在球場上對他釋放着足夠友好的訊息。
楊俊捂着嘴角咳嗽了聲,連忙拿起護膝,想了想,他把運動包裏的一件外套翻出來裹住黑子,收拾好後便抱着它一路往宿舍跑去。
唐遠直到回了宿舍仍然有些心悸,他去洗浴間衝了個涼水澡,換下衣服。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除了以前他被凌雲關到黑屋,黑子爬裏爬外給他弄喫的差點死了那回兒,他還從來沒有這種極度不安的情況出現過。
唐遠腦袋上搭着毛巾,他皺眉看着外面的暴雨天,忽然就想起黑子,神情怔然,心裏竟然有些發怵。
他上次從顧少景手機裏看到過黑子的照片,知道它還活着。如果自己還沒死的話,現在應該是25歲了,黑子是16歲,那已經是接近一隻貓的最大壽命限度了。
難道是黑子要……
“小遠?”唐念敲了敲門,拍着衣服走進來,看着他,眉頭一跳,道:“怎麼呢?頭髮還沒幹就站窗戶邊,發什麼呆啊?過來,哥給擦擦。”
“你今天下午沒課了吧?明兒週六,咱一會兒回家,媽後天早上到。”他把唐遠拉到牀上坐着,一邊給他擦頭髮一邊大聲笑:“對了,文帥說你今天是a大校隊元老們公認的mvp,回頭我必須得看看你那錄像,也欣賞欣賞我們老唐家的文武小才子,哈哈哈……”
“哥。”唐遠看着手機頓了頓,問道:“咱們什麼時候去顧炎家喫飯?”他現在迫切想要知道黑子的情況。
唐念一愣,歪頭看他,道:“他給你打電話了?”
“沒,爸前幾天給我發短信,說讓我去的時候別空着手。”
“嗯?這週末不行,咱們得給媽接風。”唐念捏了捏他耳垂,把毛巾掛好,他看眼腕錶,起身道:“乾的差不多了,都收拾好了麼?出租車還在樓下等着呢。我看就下週去吧,下週六晚上。”
唐遠鬆了口氣。
他笑着“嗯”了聲,甩甩頭,提着單肩包說:“收拾好了,哥,我們走吧。”
“帽子戴上,別感冒了。”唐念又給他整了整衣服,順手接過包,牽着唐遠鎖了宿舍門,下樓時給文帥掛了個電話便回家了。
這場突來的秋雨下得很猛,閃電悶雷接二連三地往下劈,風也呼呼地越吹越兇。
顧少景心驚膽戰地從車上跳下來,一巴掌揮走撐傘的下人,跟着顧炎往老宅別墅邊跑邊喊:“哥你慢點啊!別介膝蓋那毛病再犯了!”
“大少爺。”王老管家把身子躬得很低,後面站了一排同樣躬身的下人,他顫巍巍地說:“今天早上八點左右,小李去二樓收拾餐具,說沒看見黑子,這該找的地方也全都找遍了,一樓那邊也說沒有……”
“王叔,你也曾經是我父親訓出來的特工,現在居然連黑子都照看不了,你還留在bof幹什麼?!讓我顧炎給你養老送終麼?!”顧炎那火爆脾氣一上來,幾乎是逮誰誰遭殃。
他又指着後面一排下人,幾乎紅着眼吼道:“做個飯、掃個地、照看只窩在羊毛毯裏睡覺的老貓,你們覺得很累是不是?!一個月領一萬工資很不爽是不是?!不想幹的現在就給我滾蛋!”
“哥!哎,哥!黑子的雪狼鏈上不是裝了gps定位器嗎?”顧少景衝王老管家使了個眼色,拉着顧炎往二樓走:“你發什麼火啊?先去查查它在哪啊?別生氣了,啊!”
“找不到就把這羣人給老子一槍一個,全崩了!”顧炎跟頭暴躁的老虎一樣,呲着尖銳的後槽牙,在別墅裏吼來吼去:“都他媽喫/屎的,上頭下來的警衛員一個就頂這一羣飯桶!”
“好好好,崩了崩了都崩了!”顧少景忍不住直翻白眼,心說那倆警衛員還不是你自己不要的,他嘆口氣,心裏又碎碎唸叨,老天爺您倒是趕緊開開眼,給我空降個大嫂來治治這頭臭老虎啊!這一噴火,簡直就能給人吼出毛病來……
顧少景一身雨水地拉着顧炎往樓上走,嘴上不住軟道:“哥你別生氣了,啊,別生氣了,先洗個澡,換身兒衣服……”
“還好裝了定位器。”王老管家籲了口氣,轉身衝衆人擺擺手:“行了,都散了吧!平常你們可別介再偷懶了,誰幹活誰不幹活大少爺眼睛亮得很,別把他當睜眼瞎,這麼年紀輕輕的將軍,你們還真以爲他好糊弄呢?”
一羣原本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心裏悄悄打小算盤的下人們頭次見顧炎衝他們發火,當真是徹底軟了,紛紛心有餘悸地找活去幹了。
“我擦!”顧少景看着屏幕上的紅點,震驚道:“它怎麼跑a大去了?!”
顧炎換了一身乾淨暖和的家居服,頭髮還有些溼,他眼裏五味陳雜,幾乎就是想也不想地要開車去a大抓唐遠和黑子。
是的,他就是這麼篤定黑子在a大,只能是去找唐遠。而黑子去找唐遠,就只能說明唐遠跟雪狼有關係。到底是什麼關係他不知道,但心裏隱隱閃過的那個念頭,卻讓顧炎難以置信,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得,我給姐打個電話,讓她直接把黑子帶上回來吧!”顧少景唏噓着掏出手機,他純粹以爲這黑貓是跟顧炎處出感情來了,你瞧,這不都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了麼?
“先別打。”顧炎抽了根菸點上,眯着眼睛指指屏幕上的紅點,說:“讓技術部查出具體位置。”
顧少景一愣,道:“具體位置?”
“嗯。”顧炎微微仰頭,脣角似笑非笑:“我要去抓他。”
“……”顧少景不知此他是彼他,只能一臉便祕地看着他哥,心說,抓它?那黑貓被你給養得舒舒服服的,整個就一太爺爺啊,至於用“抓”這個字兒嗎?難道,老哥這次是真被那貨給氣抽了?
等楊俊抱着黑子跑回宿舍的時候,他已經徹底成了落湯雞。
就算黑子裹了運動服,也被暴雨給淋得夠嗆,一身毛溼噠噠地趴着,渾身滴水,它蹲在桌子上,想也不想就是一通狂甩。
“……”楊俊被呲了一身水,哭笑不得地要拿乾毛巾給它擦擦。
“嘿!俊哥你啥時候整了只寵物貓啊?”舍友王飛邊擦頭邊嘿嘿直樂:“哎喲喂,還是一黑的,帥!”他伸手就要去摸黑子。
黑子立馬衝他呲牙,往地下一蹦,頭也不回地躥了出去。
楊俊“哎”了聲,連忙起身出去追,一直跑到樓下,他眼睜睜地看着黑子躥進雨裏跑沒影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