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青語約定好元宵燈會的事情之後,是日,祁雲渺自宋家離開,是午飯過後的事情。
正值大年初三, 宋夫人比以往又要更加熱情好客許多,她和阿孃原本是想走的,但是因其挽留,便是無論如何也回不去家了。
她們只得在宋家先用過了午飯,這纔回家。
因爲和宋青語商量好了一切,所以接下來的幾日,祁雲渺並沒有再因爲元宵燈會的事情傷神。
畢竟有青語在,她想,那裝則和酬已就算關係再差,也是不好當着她的面就打起來的。
晏酬已不是那樣的人,她可以確信,而阿兄......嗯,應該也不是那樣的人,祁雲渺半是確信,半是不確信。
總之,在宋青語答應她一切之後,對於元宵的展望,祁雲渺總算是沒有什麼悲觀的態度了。
她甚至還準備了一身頂頂好看的衣裳,爲了元宵逛燈會的時候穿。
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祁雲渺雖然習武,但她從來不會因爲自己習武便不去買一些繁複好看的衣裳。
她滿滿一櫃子的衣裳,春夏秋冬,適合幹練習武的有,適合參加各種宴會聚會場合的,也有。
她如今本就長開了,再搭上一身好看的衣裳,稍加打扮,很容易便能出挑。
這是元宵燈會的前一日,祁雲渺找出自己準備已久的衣裳,又在鏡子前面比劃了一番。
她準備好相應的頭飾,準備好相應的耳墜,一整套的冬日厚襖穿在身上。上衣是正紅色夾雜着白色毛領的樣式,幾顆如意扣,將新年和元宵的喜慶渲染到了極致;下身則是一條百蝴穿花的百褶長裙,叫她渾身一動起來,便如同春日裏報喜的蝴蝶。
可惜今年的上京城比以往要更冷一些,即便是已經過了新年,城中春日,也還是遲遲不見蹤影。
祁雲渺在成套的衣裳之外,還需要特地準備一件大氅,這才足以禦寒。
她收拾好自己所有的衣裳之後,對着銅鏡看了又看,對自己不可謂是十分滿意,但也已經是有九分知足。
就在她對着鏡子,還在反覆觀看時,祁雲渺聽到有小廝過來與門外的丫鬟傳信,道是沈若竹如今正在侯府的花園,喚她過去一趟。
阿孃?
祁雲渺低頭看着自己今日這身衣裳,正好,明日便是元宵燈會了,她可以先將衣裳穿去同阿孃看看,叫阿孃也瞧瞧自己搭配出來的衣裳。
她這般想着,在丫鬟進門,將小廝的消息轉告給她之後,便穿着這身衣裳,直接出門去了。
她一路往花園走去。
小廝說,夫人如今正在花園的蓮花亭上,祁雲渺便也不做逗留,一路趕着,直往蓮花亭的方向去。
去往蓮花亭,需要穿過一片幾乎已經沒有荷葉的荷塘。如今上京城的氣候本就嚴寒,再到水邊,更是冷到無以復加。
祁雲渺裹緊披風,便一路都走得有些快,也不怎麼貪看荷塘的景色、
直至她徹底進到了亭子正中,祁雲渺卻發現,哪裏來的人,蓮花亭中根本空無一人,更別說阿孃的蹤影了。
她終於有心情去環顧一圈周邊的荷塘。見到安靜的湖面上別說是荷葉,便是漣漪,幾乎都沒有幾圈,往日裏總是活躍不已的錦鯉,如今也不知道是去了哪裏。
瞧着四周靜悄悄的樣子,祁雲渺知道,自己大抵是被人給耍了。
但是到底是誰這般無聊,要如此戲耍她呢?
祁雲渺第一時間想到了家中的幾個堂弟堂妹,是否是他們在玩遊戲,在拿她當賭注,是以這才把她給騙到了此處來?
那羣小鬼頭,倒也實在不是不可能。
祁雲渺這般想着,當即決定去找找那幫小鬼,看看是否真是他們搗的亂。
她轉身,抬腳便打算離開這個地方,只是在她抬腳的剎那,突然有一隻手,攀上了祁雲渺的肩膀。
祁雲渺一怔,根據多年習武的經驗,頓時反應過來這是一隻男人的手。
不管是誰,將她獨自騙來此處都很可惡,於是祁雲渺迅速側身向後探去,以期給那偷襲自己的人來一個猛烈的過肩摔。
對方似乎沒想到,祁雲渺會這般下狠手,錯愕了有一瞬間的功夫,才截住了祁雲渺的過肩摔和掃堂腿。
電光火石之間,誰還看得清楚誰的臉,祁雲渺見自己過肩摔和掃堂腿都不管用,便又立馬伸手去抓對方的脖子要害。
她的手掌用勁得很,對方見再打下去,怎麼着都得兩敗俱傷了,忙扼住祁雲渺的手腕道:“好了好了,不打了!再打下去就得見血了!”
可祁雲渺纔不會聽這躲在暗處的小人的話,她仍舊用着手上的勁,直到自己的掌心只差最後的一點點,便就徹底抵在了人家的臉頰上,她這才終於看清楚,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何人。
那是一個天然有着一身麥色肌膚的男人,沙場上的風吹日曬叫他一點兒也不似上京城中尋常養尊處優的少年公子。他有着一道寬闊的肩膀,還有一張俊逸的臉龐,半邊上揚的眉眼帶着無盡的匪氣,卻又笑意盈盈,叫人察覺不出一絲的不適。
“越樓西?”
祁雲渺喊出越樓西的名字,自神情到語氣,皆充斥着不可置信。
越樓西聽見祁雲渺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終於鬆開了鉗制住她的手,他抱胸得意洋洋地站在她的面前,問道:“如何,許久不見,有沒有想我?”
許久不見,他說話還是這般流氓。
祁雲渺沒有回答越樓西的問題,而是又問道:“越樓西,怎麼會是你?你不是說三月纔會回來?”
“最遲三月回來,又沒說一定是三月。”越樓西道,“我事情處理完了,就回來了啊。”
“......不對。”祁雲渺道,“我前些日子還問過你爹,他說你們的軍隊是打了勝仗,但是要班師回朝,怎麼也得再過一個月!”
“你去找我爹問過我的消息了?”
祁雲渺原本是想得到越樓西的解釋的,哪裏想,他的重點完全偏移了。
“祁雲渺,你說實話,我不在京城的這幾個月,你有想我嗎?幾次找我爹問過我的事情?”他喋喋不休,順着祁雲渺的話,立馬便問出了許多自己在意的問題。
祁雲渺不想再和越樓西說話了。
是,她是有關心過越樓西,有幾次找越羣山問過他的情況。
但那又能說明什麼?他們好歹青梅竹馬一起在錢塘生活了三年,怎麼着也得是有些朋友情誼的吧?
祁雲渺盯着越樓西,想起越羣山前些日子和自己說的越樓西的情況。
他說越樓西此番驅逐敵軍,大獲全勝,聖上對他很滿意,但是還朝估計還得再等半個月,是以,能在二月開春前回來,已經算是他相當不錯了。
可是如今才正月過半呀!
“你到底是如何回來的?”她問越樓西道。
“那還不簡單?”越樓西痞裏痞氣地笑開,終於不再瞞着祁雲渺,“我喊我爹替我說謊了唄。”
祁雲渺哪裏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越樓西便道:“就塞北此番的那幾個匪寇,我一開始還真以爲要花些時日,誰曾想,全是些不中用的,不過三個月便徹底解決了,如今我們大軍已經在靠近上京城的位置,我想着明日便是元宵,便先一步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
祁雲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你之前給我寫的信,也是騙我的?”她問。
“那我要想瞞着你,給你驚喜,自然便只能如此了!”
越樓西叉着腰,理直氣壯地解釋完了自己的事情後,便上下打量着雲渺今日的衣着。
她今日穿的真好看,一身正紅色喜慶的衣裳,是越樓西平日裏也最喜歡穿的顏色;她的裙襬兩側分別對稱地掛了兩串如意墜子,脖子上又大又亮的瓔珞項圈,在光照的影響下,顆顆珍珠分明,明亮通透;因爲打鬥而掉落了一半的大氅是雪白繡着紅梅的,紅梅點雪,冬日最爲風雅之事,莫過於
此。
越樓西想起,自己當年在自家府上,見到祁雲渺的第一眼,她也是穿着這般喜慶的紅色。
只不過當時的祁雲渺稚嫩,穿什麼都只顯得像小孩子,而如今的祁雲渺亭亭玉立,已經和當年完全不一樣了。
“祁雲渺,你今日穿成這般,是爲了明日的元宵做準備嗎?”他問道。
祁雲渺點頭,聽見越樓西的問題,立馬便拎起裙襬,在他面前轉了一圈,問道:“好看嗎?”
原本這身衣裳是要先給阿孃看看的,但是既然被越樓西先看到了,祁雲渺便先問了問他的意見。
不過這只是問問罷了,就算越樓西說不好看,祁雲渺想,她也不會當真的。
她很是滿意自己今日的這身裝扮。
“好看。”越樓西倒是從來不會吝嗇對祁雲渺的褒獎。
他要誇祁雲渺,便從來都是大大方方的。
縱然越樓西的否定對她來說並起不到任何的影響,但是既然是肯定的回答,那雲渺還是直接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就知道,是好看的!
“好了,那你既然沒事,我便回去了。”祁雲渺道,“這身衣裳可是新的,我得趕緊回去換下來,明日再穿。”
“哎等等!”
祁雲渺轉身想走,越樓西卻又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祁雲渺抬頭去看越樓西。
越樓西又挑起他的半邊眉毛:“祁雲渺,你還記不記得我當初和你說過的話?”
祁雲渺原本想要裝傻充愣地過去,誰知道,越樓西會這麼快又提起這回事情。
怎麼可能不記得?
她想,那是她人生當中,第一次有人對她說出那樣的話。
看到越樓西的第一眼,她就想起了那回事情。
“說什麼呢?我不記得了。”但她還是要裝傻裝到底,道。
越樓西輕笑一聲,一聽雲渺的話,就知道她是在裝傻充愣。
他緊緊地扣住祁雲渺的手腕,並不打算放她走。
只見他定定地注視着雲渺的眼睛,忽而無比認真道:“明日便是元宵燈會了,祁雲渺,明日我們去逛燈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