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往考場跑的鎮民們,聽到考場那邊突然哄起來的熱鬧動靜,腳上加快。
明顯有熱鬧啊!
今年的考覈不知道有哪裏不一樣,之前怎麼沒聽人說?
許多鎮民趕到時,第一場考覈已經結束了,但圍觀的人議論不斷。
“不愧是能排在第一場的人物!”
“那位容公子箭術非凡,一看就是有大謀略的人!”
技術方面看不太懂,只看結果就夠了,不妨礙他們吹牛。
剛趕過來看熱鬧的鎮民們,不知道這裏面藏了多少糾紛,只是聽各位老鄉們的議論,知道第一場考覈的那位“容公子”很不平凡!
“能排在第一場的,一定都是厲害人物!”他們下結論。
還有越來越多的鎮民,陸續往這邊趕。
圍在場邊的人數,迅速增加。
唐大夫坐在名醫席位上。
他的心思完全飛到了自己的小屋,只想考覈快點結束,他回去繼續搞研究。
至於溫故那邊的大動靜,他只看了一眼,沒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這位新學徒今天考覈,他也“沒空”過來。
然而,隨着圍觀人數越來越多,唐大夫也感受到了越來越多的關注。
名醫席位處,坐着許多位名醫,唐大夫卻格外顯眼。
他那身穿搭,有種獨特的,不被世俗定義的審美!
名醫們日常穿的常服,更傾向於文人形象,清貴雅緻。
唐大夫截然不同,帶着潦草山野之氣的撞色補丁裝束,那就非常顯眼了!
所以,陸續趕來的圍觀人羣,聚焦在他身上的視線特別多。
本來一直走神,想把這場考覈敷衍過去的唐大夫,也不禁坐直了身體,拿出來名醫的範兒。
旁邊其他名醫,也有人坐立難安。
不過,參加考覈的普通考生,卻是高興居多。
圍觀羣衆越多,考覈纔會越公平。
名醫們也是要維護名聲的!
最不滿、罵最多的,就是待考的各位內定關係戶了。
那姓容的那三箭太惹眼了,開場就炫技,他們後面的總不能表現太差吧?
世家公子,只要不是廢物,總有一技之長。
全看他們是選擇摸魚,還是選擇奮起。
其實現在已經沒有選擇。
這種場合,這種氣氛,這麼多人,爲了自己家族的顏面,也得拼一拼!
而在溫故第一場考覈完畢後,楊巡便去找神醫谷的負責人質問。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第一場“容煥”被針對了,作爲明面上的靠山,楊巡尉肯定得表示一下。
不然還讓人以爲,他們州趙閥巡衛司是軟柿子、好拿捏呢!
考覈場地周圍,隨着一場一場過去,甭管是不是請來的氣氛組,總之,動靜越來越大,氣氛越來越熱,進而再次吸引了更多本地人過來。
量變確實引起了質變。
這個圍觀數量,已經讓這場考覈的性質變了。
人多了之後,原本沒打算請氣氛組的人,也必須硬着頭皮給自己搞點聲量,不然真就泯滅衆人了!
考覈的時候還不能摸魚,不能劃水,這麼多人看着,就算是演,也得演好一些!
有的耍刀法,有的練幾套劍招,又或者棍棒長槍,總之,平時在家練練華而不實的招式,但要出來確實很具觀賞性。
亂世裏能出遠門進修的人,不論男女,多少有點自保能力。所以,重壓之下,也能拿出些唬人的本事來。
甭管是不是爲了去搶奪崖壁上的藥草,反正這些招式一要,圍觀的氣氛立刻燃起來。
但站在場中的他們,總覺得像是被人圍觀耍猴一樣。
他們是猴。
很不自在!
可想到大家都一樣,也就說服自己了。
使勁渾身解數,就爲把這場考覈撐過去。一天下來,精神恍惚。
花了不少錢!
自己也累成狗!
心裏還彆扭得不行!
“煩死了!”
“誰說的考覈只是走個過場?”
“是誰把那姓容的安排在第一場的?!”
“究竟是誰出手的啊?!”
他們集體詛咒這背後推動的人。
也有人猜疑:“這該不會是他們歆州故意安排的吧?”
自導自演?
另有人否定:“應當不是,我剛看見歆州巡衛司的那個頭領,殺氣騰騰去找神醫谷的人了。主持考覈的那醫官一直垮着臉,也沒頂回去,說明確實錯在神醫谷,事後估計得出點血。”
事情發展到這地步,不論是誰在背後使力,把容安排到第一場考覈,依現在這個發展形勢,這種失敗的計謀,是沒人會承認的。
完全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內定的關係戶們不高興,但平民老百姓們都挺高興的。尤其是趕過來湊氣氛組的人,既看了樂子又賺了錢,太劃算了!
唐門的藥工們也高興,這個錢,他們這些藥童藥工賺不了,唐大夫會不高興。
但他們的家人親朋賺到了!沒錯過這波福利!
今天過來有不少人是帶着家眷的,原本只是多叫點人把聲勢搞起來,誰料到,還能賺這種錢啊!
皆大歡喜!
鎮民和藥工們悟了!
原來老太醫不讓外人進,允許他們本地人進,是這個意思!
主持考覈的醫官、老太醫弟子,內心瘋狂吶喊:沒有,我師父不是這個意思!!
老太醫定規則的時候,初衷是爲了減少谷外勢力對谷內的幹涉,誰能想到,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可以想象,以後的考覈會是個什麼情形。
主持考覈的醫官,現在只想掐死那些背後搞事的人!
一場本來只是走流程的考覈,讓“容煥”聲名鵲起。
有人說他虛榮,淨搞些花裏胡哨的歪招。
也有人說他爲人爽朗,心胸開闊,他這人不記仇!
歆州軍駐地,驛站邊的小樓內。
考覈結束之後,溫故和楊巡尉便來到這裏。
有一些工作需要當面安排。
今天巡衛司駐神醫谷的所有人員,都處於忙碌中。
一場考覈,也是一場信息的蒐集。
六大閥派過來的人,哪個家族?什麼身份?怎樣的能力?有何種特長?
在這場考覈裏面,被逼得總得施展一二,也是給了他們收集信息的機會。
場次越靠後,圍觀的人越多,那幫世家富戶的年輕人們壓力越大。
除了六大閥派過來的關係戶,其他考生他們也有關注。
不同的人,臨場表現能看出許多,若是瞅中合適的,還能試着發展發展,看能不能吸納到巡衛司。
同時,因爲溫故帶起的氣氛組,鎮上的住戶動向,他們進行了新一輪摸排。
因爲有提前安排眼線,有事先佈局,所以,巡衛司安插在各處的人,能在第一時間獲取準確消息。
所有的這些,都會陸續彙總到巡衛司的情報信息中。
本地居民,外地難民,以及各方安插進鎮的探子,各種身份之間會有牽扯。
不同身份的人,在得知有好處撈,有熱鬧看時,反應肯定不一樣。
這種臨時的差別表現,就能看出許多問題了。
以及,神醫谷在亂世後快速發展的這兩三年,怎麼可能沒有“民間小型社團組織”?
這種能撈錢的時候,他們是絕對不會錯過的,哪些人歸屬於哪個“社團”,也進行了信息補充。
除了這些,神醫谷內部有怎麼樣的分歧,名醫們是什麼傾向,管理人性情如何,也同樣進行了信息擴充。
暫時看不到這些新信息,各處安插的人手,還需要時間去統計整理,反正最近兩三天是別想歇息的了。
楊巡實在佩服這位副使。
剛進神醫谷,一場敷衍的考覈竟然能搞這麼大!
雖說以前巡衛司對神醫谷也有收集信息,但這次,突發性的,從底層民衆開始的,大範圍影響,讓他們的情報信息更加詳細準確。
不愧是能當巡衛司副使的人啊!
楊巡尉多次感慨。
難以想象,這位在歆州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麼事!
溫故此時拿着一份信息在看,是關於考覈時與他同組那幾位的。
與他同組的組員二和組員三,背後都有人。
那身法就能看出來不是一般人,最初肯定沒有安排在第一場考覈,這次是受溫故牽連,被扔到第一場去了。不過結果應該依舊能如他們的意。
可惜,那兩人對溫故有警惕心,有他們原本的立場,能被州拉攏的可能性不大。
只有趙鐵牛清白一些。
趙鐵牛的家世,以及他妻子嶽父一家的信息,非常詳細列在溫故手上這張紙中。
“趙鐵牛肯定會在他嶽丈的陪伴下,找到山上給我賠禮致歉。”溫故說道。
楊巡尉想到,副使在此人身上似乎多費了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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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副使慧眼如炬,深謀遠慮!一定是看到了常人難以注意的地方!
趙鐵牛此人確實身材魁梧,力氣頗大,考場上以一頂四,所有人都看到了。
但資質實在一般!
在楊巡尉看來,此人做些粗活還行,幹不了別的事,也不太符合他們巡衛司的氣場。
但鑑於溫副使過往戰績,楊巡尉壓下心中的異議,非常虛心請教,疑惑問道:
“副使你看中了趙鐵牛?”
溫故說:“我看中了他嶽丈。’
楊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