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賞花宴這天,在令狐綯的打扮下,蘇子安立馬變身一個眉目清秀的小侍女。
因爲有了白恕的提醒,即便時間緊迫,蘇子安還是跟着令狐綯學了不少禮數,現在一顰一笑都格外注意。
“不用這麼緊張,太後又不是老虎,怎麼也不會喫了我們的。”令狐綯小聲勸道。
同令狐綯一起坐在轎子裏的蘇子安緩緩搖頭:“不行,現在就要嚴陣以待,快到之前記得先將我放下來,按照規矩,我是不能和你同乘的。”
令狐綯無奈一笑:“真不知道康王那天到底跟你說了什麼,你嚇成這副模樣,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早知道,我就不讓你陪我來……倒也省去了這些麻煩。”
“不是的!”蘇子安趕忙解釋道,“我自己也有些好奇的,比如當今聖上,比如鎮國將軍方子儒……”
“方子儒?”聽到這個名字,令狐綯抿嘴偷笑,“如果你好奇他,那你這一趟來的可絕對不虧,這人的確有趣,想見一面也不容易。”
聽到令狐綯這麼說,蘇子安興趣更濃。
在快要進宮之前,蘇子安執拗地要令狐綯將她放下,隨後她就真的像是隨行侍女一樣一路跟在轎攆外面進了宮。
進宮後,蘇子安更是謹遵教導,目不斜視,口不多言,一路乖巧地跟在令狐綯身後。
“呦,這不是令狐小姐嗎?幾日不見,倒是清減了不少。”一個故作嬌媚的聲音傳來,驚得蘇子安差點兒腳下一滑。
這人說話什麼毛病?調起那麼高做什麼?怪嚇人的。
蘇子安低垂着頭,令狐綯在她身邊小聲耳語道:“此人是宰相高檐之女高幼卿,小心些。”
說完這句話,還不待蘇子安反應,令狐綯便迎了上去,款款施禮。
蘇子安也趕忙跟上,按照之前所學對高幼卿行禮。
高幼卿冷哼一聲,隨後看也不看蘇子安,便對着令狐綯不冷不熱地說道:“前面還擔心妹妹的身子,現在看來……清減之後,倒是襯得妹妹愈發顯得楚楚可憐了,想來或許是有意爲之也說不定呢。”
這話聽得蘇子安只想翻白眼,就不能好好說話嗎?繞來繞去怎麼就這麼費勁?!
“謝謝姐姐關心。”高幼卿彷彿聽不懂高幼卿的話一般,只撿其中一句進行回覆,嘴角一直噙着笑,也不頂撞,也不多言。
高幼卿眼見討了個沒趣,索性也不在令狐綯的身上多浪費時間,她對着身後的一衆跟班使了個眼色,大家便越過令狐綯繼續向裏走去了。
直到香風飄過、消散,蘇子安才鬆了一口氣。雖然令狐綯之前並沒有說得太仔細,但是現在蘇子安已經明白了令狐綯的意思——這個高幼卿,非常難對付!
就在蘇子安默默腹誹的時候,令狐綯忽然很讓人摸不着頭腦地說了句:“這個高幼卿可是對康王白恕情根深種呢,這事兒……你應該知道吧?”
“我?我,我怎麼會知道?”突然被問到的蘇子安連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這倒不是她說謊,而是她真的沒聽說過。
“也是,這是官家不算祕聞的祕聞。宰相爲了面子,總還是要遮掩一些的。”令狐綯笑笑,也不再多言,而是抬步向內走去。
蘇子安微微一愣之後也趕忙跟上。
那個閒散王爺還這麼討人喜歡?看剛纔令狐綯的神態,對方不像是在開玩笑,如此說來,此事是真的?
那白恕呢?也喜歡她嗎?
蘇子安眼眸微垂,應該不至於。以白恕那招搖又自戀的性子,他如果真的喜歡高幼卿,也不會做什麼隱瞞。更何況,二人的身份地位也很契合……
就在蘇子安的思緒百轉千回之時,她又一次聽到了高幼卿的聲音。
“我聽聞鎮國將軍威名許久,今日一見,果然與衆不同。”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爲什麼要擋我的路,但是謝謝誇獎。另外……麻煩讓一下,我要過去。”
聽完全部對話,蘇子安已經無法做面部表情管理了。
這究竟是什麼神仙性格?實在是……太!有!趣!了!
面對這麼“禮貌”的感謝,高幼卿面色不善,不過礙於鎮國將軍的身份地位,她只能訕笑着側身讓開,等到方子儒走後才狠狠地瞪了一眼。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就是打了幾場勝仗而已。”
“是啊,看他那樣,平白浪費了一副好皮囊。”
……
站在高幼卿身邊的女子嘰嘰喳喳地說着,顯然是有意討好高幼卿。不過高幼卿並不領情,她冷喝一聲:“都住嘴,方將軍的是非功過,哪裏輪得着我們來評論!”
“這倒是句人話。”蘇子安小聲嘟囔着。無論如何,沙場無情,都不是她們這些安享榮華的人可以妄議的。
“方將軍的性子一直都是這樣,今晚估計……”令狐綯嘆了口氣。
雖然令狐綯沒有將話說完,但是結合之前白恕的話,蘇子安差不多也能猜得出來她的意思,方將軍這樣的性子,怕是很容易得罪人。
沒過一會兒,賞花宴就開始了。
正如令狐綯所說,聖上白瑜端坐在正中,旁邊就是太後和皇後。二人皆是身着華服,眉目端莊。
蘇子安暗自嘖舌,如果是要她變成這個樣子,那估計這輩子是不可能了……
不過……她偏頭望向令狐綯,此刻的令狐綯正小心翼翼地看着聖上,眉目溫柔又帶着些許不安。
這樣喜歡一個人,是很累的事情吧?
蘇子安嘆了口氣,她不明白爲什麼令狐綯要選擇這樣一個人。
或許,感情之事,本就無從選擇。
眼見皇後往這邊看來,蘇子安急忙不着痕跡地用手指戳了令狐綯一下,令狐綯慌忙回神,低着頭的模樣溫柔乖巧。
直到皇後又望向別處,蘇子安和令狐綯才輕輕鬆了一口氣。
“方將軍神勇,此次大捷,朕定當重重封賞。”白瑜舉杯說道。
方子儒垂眸,亦是舉杯,聲音低沉:“謝皇上,臣也想替死傷的將士討份撫卹。”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