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蘇子安已經看出了端倪，李嘆兒也不再隱瞞：“的確，我現在變成這幅模樣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但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害自己的好姐妹，我只是想讓她快樂一些。”
“快樂一些？”蘇子安覺得可笑，“你認爲她現在是快樂？！”
李嘆兒轉身望向婦人，看着婦人嘴邊的笑，忍不住辯駁道：“難道不是嗎？我爲她造了場新的夢，一個她本想擁有的人生，她曾經跟我說過，自己未來一定要嫁給一位翩翩公子，儒雅溫柔，兩人舉案齊眉，相敬相親，現在我都給她了，她當然開心。”
騰蛇搖了搖頭，世間總是有那麼些癡傻的人，她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好”，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卻不問別人是不是真的想要。
“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坑了她一把走了，現在她的生活好不容易有點兒盼頭，你又想要她的命，你們之間究竟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騰蛇一向嘴毒，而且直白，更不知道照顧別人的情緒爲何物，說起話來也格外尖銳。
李嘆兒愣在當場，怎麼都沒想到騰蛇會這樣說自己，她抬手指着騰蛇，一時間也顧不得敬畏懼怕了，只想張口反駁，但面對騰蛇那張冷峻又滿是輕蔑的臉，李嘆兒氣得手抖，還是沒能說出什麼來。
最後還是蘇子安看不下去，開口解釋道：“她嫁的那個惡棍已經被抓進牢裏了，她也在我們這裏找到了活計，再加上有個特別護她的兒子在身邊，未來一定會越過越好的，你現在把她抓到這裏……你是給了她一場美夢，但終究人鬼殊途，相處久了，她的陽氣耗盡，只有死路一條。騰蛇他話雖然說得難聽，但事實也是如此。”
“怎麼，怎麼可能……”李嘆兒神色大驚，“我之前來看過她的，她那個時候過得很不好，還說要不是牽掛着兒子，就一頭撞死了，我，我真的沒想害她的。”
“我知道，你或許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來讓她開心些，但你的方法實在是用錯了。”白恕嘆了口氣，“至少，你也應該先弄清楚她的近況。生活是在變化的，你不能一直用過去的標準來評判。”
“還不快把幻境解開？莫非真要我親自動手？”騰蛇眉峯一挑，說話毫不客氣。
李嘆兒連連點頭，立馬施法爲婦人破了幻境。回了魂的婦人此刻極度虛弱，眼睛一翻便暈了過去，還好蘇子安眼疾手快將人接住，這才避免婦人摔倒在地。
和蘇子安同樣反應的還有李嘆兒，但她到底只是一縷幽魂，伸出的手根本無法觸碰到婦人。
李嘆兒愣愣地看着自己手掌，悽苦一笑。
不一樣了，白恕說的沒有錯，生活是在變化的，可已經死了的她再也無法感受這種變化了，因爲她沒有機會。
機會，是活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她，只配感受仇恨和痛苦。
眼見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蘇子安望向騰蛇：“我們是現在就返程，還是要把這李嘆兒……”
蘇子安的意思很明顯，李嘆兒是厲鬼，而且還是心懷巨大惡意的厲鬼，如果按照往常的規矩，不撞見也就罷了，一旦撞見，就應該度化她或者徹底抹殺她。
只是目前的狀況讓蘇子安格外糾結，所以她只能求助於騰蛇，看騰蛇的意思和打算。
騰蛇瞥了李嘆兒一眼，隨後冷哼一聲：“我們過來是找人的，事情辦完就趕緊走，我可沒時間在這裏浪費。”
顯然，騰蛇是不打算多管閒事，任由李嘆兒去了。
蘇子安其實也在糾結這件事，對於她來說，規矩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這個李嘆兒雖然好心辦了壞事，但到底也是個可憐人。
此時李嘆兒也反應了過來，她趕忙對着蘇子安等人連連道謝。
蘇子安看着李嘆兒嚴肅道：“冤有頭，債有主，切記不可傷害無辜！而且，你想好報仇之後的打算了嗎？你現在這樣，恐怕是入不了輪迴了，一直作爲孤魂野鬼漂泊，難免……”
李嘆兒苦笑着應道：“輪迴？我早就入不了輪迴了！我當初發誓，只要能讓我報仇雪恨，我願意頃刻魂飛魄散，這也是我爲此付出的代價。至於傷害無辜……幾位儘管放心，我絕不會傷及無辜，我只要一個人的命！我要他恐懼悔恨至極而死！”
蘇子安明白，李嘆兒口中的那人，恐怕就是當初與她相約私奔的情郎，當初愛的多熾烈，現在恨的就有多瘋狂。
人間情愛，大抵如此。
蘇子安一向不願意在情愛之事上勸解什麼，此刻既然已經打算放任李嘆兒，自然也不會再多費口舌。更何況，負心之人，不值得憐憫同情。
一行人帶着婦人離開，李嘆兒的幽魂站在原地，目送着衆人遠去。
外面已經圍了一羣看熱鬧的人，大家甚至還在打賭，說蘇子安他們能不能活着出來，出來會是什麼樣子。
眼見一羣人平安無恙地出來，還將失蹤的婦人找了出來，大家都格外震驚，連帶着看衆人的神色都發生了改變，蘇子安甚至聽到有人小聲地稱呼他們爲“神仙”。
蘇子安自然不會去解釋這些，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想必這段時間勾陳一定等急了，蘇子安知道那種失去親人消息的焦急感，所以此刻她馬不停蹄地帶着人往回趕，只爲早點讓勾陳安心。
一行人回去的時候，勾陳正在神色焦急地來回踱步，他其實很想跟着去，但又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有可能會添麻煩，因此才忍耐下來，可一想到母親可能會遭遇的危險，他就怎麼都無法做到精心。
聽到噠噠的馬蹄聲，勾陳眼睛一亮，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口中驚呼：“回來了！是他們回來了！一定是好消息！”
事實也不負勾陳所望，他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母親，只是騰蛇看他的眼神有些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