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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反貪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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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反貪規劃

在那個飄雪的日子之後,大趙朝廷出人意料地很是平靜了些日子。  然而這樣的平靜中卻還是透着詭異,彷彿暴風雨來臨之前陰沉壓抑的天空。

新京城裏的官員們一如既往地辦着公,彷彿那次龍圖閣中的衝突從來沒有出現過——事實上很多人也的確並不知道在大趙的核樞之處還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  鑑於陛下的態度,這件事被嚴格地控制在了內閣的範圍之內,包括盧敦儒盧太傅在內的衆閣臣一個個三緘其口,連略知些消息的小太監們都被孫公公狠狠“教育”過,再不敢談起片言隻語。

當然這樣的“控制”並不是真的嚴格到絲毫不能外泄,私下裏最積極與外界聯繫着的,反而正是幾位內閣成員……事情很明白,無論如何,大趙內閣總是要面臨一次改寫了,究竟是誰輸誰贏,總要表表態——而這樣的表態,或者就是一生榮辱升沉的關鍵。

至於皇宮內沉默不語的那一位,大概正是在高處大睜雙目注視着這一切吧。

王英和楚歌在那日之後,都極爲默契地選擇了繼續“工作”。  好在五位閣臣在龍圖閣內都有自己獨立的房間,除非遇到要事需要幾位“會議”決定,王英和楚歌還是碰不上面的。  偶爾相遇兩回,也不過拱拱手,彼此面笑心不笑地打個招呼而已。

無論王英還是楚歌,都沒有想到過“和解”這個詞。

事情既然已經捅開。  就便必然是要分個勝負了。

據說王閣老王英每日回到家中,便將自己反鎖在書房之內,運筆如風,洋洋灑灑千言萬語,寫就……每日一個“密揭”。  “密揭”本是大趙皇帝賜予臣子的一項榮寵,也就是不經過外廷直接給皇帝上密奏地權力。  如今大趙有這樣權力的臣子寥寥無幾,除了血衣衛因爲職務的原因擁有“密奏權”之外。  也就是內閣的幾人可以這樣做了。

王英過去近二十年的閣臣生涯中,幾乎沒有寫過一個密揭……然而如今王閣老王英的密揭。  卻以每日一次的頻率,封着御賜地印章,招招搖搖地直遞進內殿裏去……常常有其他幾位閣臣撞個正着,便看見那上面“繩衍糾繆”幾個篆字,紅得分外醒目。

誰都猜得出王英的密揭之中寫地是什麼——自然就是楚歌的“斑斑劣跡”、“累累罪行”。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卻是王英的早有準備……要說這些年來楚歌的奸佞之處,任誰都能說出幾項來。  可真若一條條羅列,便可以發覺那些要麼是站不住腳的東西,比如謝聆春那天說出的幾條滔天大罪;要麼就是些雞毛蒜皮,讓人鄙夷痛恨卻又抓不住把柄……可王英那日被逼急之後所說地話,卻表明瞭他對楚歌的事情絕對不是一無所知,甚至據說這些日子不斷的密揭中還附有大量的“鐵證”。

難道這“萬事不幹己”的老好人王英,這麼些年來的混沌和無作爲,都是裝出來的麼?這樣一想之下。  衆官員難免會脊背處生出幾分涼意,匆忙回憶自己是不是有什麼把柄捏在他的手中,莫名也會上了密揭。

楚歌地表現卻與王英正正相反。  她在內閣中居於末位,本來就沒有寫密揭的權力;而從“出事以來”,端木興對她又是避而不見,她也沒有以自己“自由出入宮禁”的特權。  去求得面君自辯的機會……她所做的,就是不斷地聯絡大臣,明着的,暗着地,六部的,九卿的,巴着她的,躲着她的……尋求支持很要緊,其中最重要的,自然就是其餘的三位閣臣。

這三個人裏。  盧太傅在王閣老數出楚歌罪狀之後。  已經完全地倒向了楚歌的反面;楊鴻漸那天晚上便和她在大觀橋碰過頭,已經半明不明地算是支持她了;只有吏部尚書張諤。  雖然和她有過些來往,在龍圖閣那次也曾被王閣老說成和她狼狽爲奸,可態度一直很是隱晦,讓楚歌着實費了些腦筋。

不過好在現在不再需要擔心了。  楚歌向後倒在香木轎中,微微閉上眼睛養着神。  她這是才從張諤的尚書府回來,整整在那裏耗了一天,連飯都沒有喫上,連帶着精神也十分不濟……不過很有收穫。  想着張諤原本閉門不納的態度到最後不避嫌疑地攜着她地手將她送出門來,她就忍不住脣角泛笑。

張諤之所以這麼做,當然不會是因爲被她地“美色”所惑——雖然外間的流言一定會這麼傳就是了。

吏部尚書天章閣大學士張諤,原本是熙德七年地頭名狀元,不折不扣的清流派;也是當年楚郡侯楚縉留下來妝點門面的少數幾個才子型的人物。  他在朝中爲官的那些年,官聲一直很好,與周圍的那些“貪官污吏”們相處得也極爲融洽;只是後來盧太傅和楚縉鬥得兇,張諤一時不合在自己家中感慨多了些,被楚縉知道,貶出了京城……到熙德十五年的時候,端木興和楚歌密謀,悄悄兒地找了由頭又將他調了回來,官復原職……十六年端木興一歸政,立刻將他提拔成吏部尚書,又入了內閣。

王閣老說楚歌能夠在人事問題上翻雲覆雨,是因爲背後有張諤給她撐腰,這話說錯也錯,說對也有點靠譜:楚歌本來是搭不上張諤這個關係的,她在吏部走的是“下層”路線;但問題是她走這樣的路線一回兩回可以,這麼久一直都是暢通無阻,要說作爲吏部尚書的張諤完全沒有放任的意思,任是誰都不可能相信吧?

這裏面的關竅,楚歌差不多也可以明白:多年官場的陶冶,使得張諤已經修煉得八面玲瓏。  貶謫地經歷,又使得張諤更懂得韜光養晦伺機而舉。  這次王閣老和楚歌之間的“爭鬥”,如他這般聰明的人自然會力圖置身事外,看好了風向再轉舵了。

今天楚歌動用了鳴鸞苑的全部力量堵上門去,就是爲了讓他沒有機會再去猶豫站哪邊……只有一個選擇:支持她。

而此刻,幾條街後依舊興奮地搓着手的張諤,也在不停地感慨幾乎錯過的“緣分”。

她是拿着一份“反貪懲奸”的規劃書上門地。

張諤本來也是盧太傅的門生。  清流派地中堅力量;前一陣子清流的“肅貪”之風自然少不了他的份,雖說爲了在天子面前留個退步他並沒有過多參與。  但整頓吏治的確是吏部尚書的本職工作,也費了張諤的不少腦子,可直到現在還拿不出個系統的舉措意見來……這使得他在半被脅迫地狀態下掃過楚歌出示的那一摞東西之後,就立刻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楚歌的規劃書第一部分,並不出奇,不過是口號似的“嚴懲貪官污吏”。  不過她所謂嚴懲,和盧太傅說的按律處置不同。  只是說要“嚴限追髒,押放各邊”;同時加上獎勵制度,有廉能卓異的官員,建議皇帝提擢官職,賜宴頒賞。

這些措施其實也是張諤心中所想。  盧太傅一再強調“反貪”,“依律處置”,可如今的律法實在是太過嚴苛,有“受賄百兩以上者斬立決”地條例。  放在貪賄成風的大趙朝廷,幾乎是個笑話了。  若是能依照楚歌的辦法,追繳贓款,量刑處置的話,其實也算得上嚴懲,何況可以分個輕重。  操作起來應該可行……而張諤最感興趣的,是楚歌規劃書的第二部分內容:在這裏楚歌直指貪腐地源頭,稱是法律的不完善,吏治的不健全,財政的不清晰幾個原因導致。  而她針對幾點,又分別提出了應對之策;因爲張諤主管吏部,所以楚歌在吏治問題上,分析得也是最多。

她最主要的觀點,便是:吏部選官途徑太窄,科舉流弊嚴重。  官員考覈制度落實不到位……而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  楚歌也都有詳細論述,比如提高國子監的地位。  使科舉不再成爲入仕的唯一途徑等等……其中如炸雷震耳如醍醐灌頂一般讓張諤茅塞頓開的,就是楚歌居然提出由吏入仕的方案!

當時張諤看着面前雋朗灑脫地字跡,心中翻滾地情緒真是難以言表——他真真就如楚歌文中所提到的“墨守成規”者一樣,從來就沒有想到過祖宗之法是否可以改變,是否已經到了不變不可地時候!

是的,大趙祖制,吏不可入官,清流濁流涇渭分明。  而楚歌提到,在這樣的制度下,一旦爲吏,便失去了再提升的可能,斷了希望斷了奔頭,爲吏者便把目標轉到貪錢這一項上去;而大趙的官是輪換地點的,吏卻始終守在一處,時候久了,強吏弱官,墨吏欺上的事情屢有發生——與其一個一個懲治,倒不如給爲吏者一個機會,在定期的考覈之後,對其中優秀的按照成績給予轉官的獎勵,既解決了大趙官源緊張的問題,又提拔出真正優秀的人才,疏導了官吏矛盾……這些內容張諤反覆讀了多次,只覺得字字珠璣直擊內心!

現在張諤只是嘆息,爲什麼這些東西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呢?作爲一個吏部尚書,清流反貪的主力,他卻只能看着那些數字看着貪腐的證據發愁,找不到這樣一舉幾得解決辦法?!……楚大學士送來這份規劃的時候說,不過是一些構想而已,很多地方太不切實際,還需要有經驗的人進一步完善,並且暗示他完全可以當成自己的東西進呈御覽。  張諤想到這裏,微微笑起,這個情,他領了。  雖然他還是覺得這東西不會是出自楚歌的手筆——不是傳言楚府上很多的幕僚麼?但這份禮,還是十分十分地切合他的心意……或許,也該是他表一表立場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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