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彎刀的異變,讓許多人都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只見其上那股怪異的紅光,從刀柄出,向兩處刀尖湧去,一開始還沒有形態,只是單純的如燈籠發出的紅光一般,慢慢地,竟開始像是有實體了一般,濃郁起來。眨眼功夫,竟是開始慢慢變短變寬,濃縮起來,化爲了動物形態。
“狼?”
楊清風暗念一聲,開始小心翼翼地繞着牧遙德吉走動起來。
牧遙昌吉的那幾把畸形彎刀,應該只是牧遙德吉手中這把的複製品而已,只有這把,纔是真正的血月彎刀,恐怕也只有這把,才能出現如此變化。真正能排得上名號的武器,都有其別緻之處,如牧遙德吉這般會出現變化的也有一些,武器本身強度倒是不會改變太多,但它們能賦予主人一些平常所不能使用的絕招,這些招式,往往有着巨大的作用,讓人不敢小覷。
楊清風猜得沒錯,確實是一匹狼!
一匹血色幽靈狼!
不,是兩匹!
這兩匹血色幽靈狼,就像是生長在刀柄中一般,只見它們並肩而行,從牧遙德吉手手中的刀柄處鑽出,向刀身疾馳而出,在彎刀分叉處,才分道而行,向兩處刀尖而去。它們的目標像是不是楊清風,而是在這裏的所有人。它們在刀尖處目光如炬,轉動着智慧的雙眼,血紅的毛輕微飄動,栩栩如生。
它們同時揚起了頭,發出嚎叫,雖不大聲,卻讓人毛骨悚然。最後兩匹狼同時跳進刀尖,消失不見。過不得幾時,它們又會再次從刀柄處出現,週而復始,未有斷絕。
這兩匹狼速度極快,且極小,但楊清風卻能看清,他不得不看清,要是看不清,只怕活不過三刀!這兩匹狼身上湧動着危險的氣息,每一次從刀柄湧出,在刀尖上嚎叫之後,下一次再出現,氣息都會更強一些。
這絕不是一個好消息。
牧遙德吉雙眼已變得幽紅深邃起來,彷彿刀身上疾馳的那兩匹狼附體一般。又彷彿地獄來的惡犬一般,他此時已與刀身化作一體,一陣若有若無的暗紅色開始在其身邊遊離,叫人不自覺在心中生出恐懼。彷彿在這人面前,只有兩個選擇,臣服,亦或是被撕成碎片!
楊清風不自覺地計算起自己能撐過幾刀來。
十刀?
五刀?
三刀?
不,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楊清風知道牧遙德吉是個超一流高手,知道血月彎刀此時有多強,也知道自己不是弱者,但他卻不知道自己能撐過幾刀。因爲他不知道,在血月彎刀異變之後,究竟牧遙德吉會強到一個什麼層次。
時間過得很快,但楊清風卻不敢有任何異動,他已不知道該如何去應對,他從未遇到過如此強大的敵人。他想,孫能顛峯時期,或許能與牧遙德吉一搏,但在金刀園被他打倒的孫能,若是對上,絕對會死在牧遙德吉手上。而且會死得很慘!
強,太強了!
恐懼。
楊清風從未想過,他會從內心深處生出過這樣的想法。
他雖淡然處之,雖在腦海中有一往無前的決心,但不知爲何,心中竟會悄然湧出一絲恐懼。
“這絕無可能!”
到如今,他已沒什麼能失去的,他本該沒什麼能失去的了。
不,或許在不久前,他沒有,但現在,他有了。
或許是想救下慕音,或許是想救下王檀。在有了這些想法之後,心中便有了牽掛,他怕失去這些牽掛,死,便會失去。所以他內心深處湧出了一絲恐懼,一絲他從未有過的東西,恐懼。
“恐懼。想不到我也有這樣的東西。”
楊清風緊了緊手中的詭刀,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露出了罕見的笑。
人們以爲他瘋了。
他被嚇傻了。
他沒瘋,也沒傻。他只是發現自己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了一絲活着的感覺。
詭刀漆黑的刀身,悄然間,變得更加漆黑深邃,肉眼或許看不到,但與其對陣的牧遙德吉卻能感受得到。
“很好!很好!很好!”
牧遙德吉一連三個很好,大笑而出。
“想不到你竟真的能與這把刀契合,難怪你父親說這是比他生命還重要的至寶。”
是啊,至寶。楊清風心中嘆息,也正是因爲這把家族至寶,才讓他這個名氣響噹噹的大名刀客楊清風,走上了追尋名利的道路,才讓他三年未歸家,才讓他以白風之名聞名於江湖。也正是這樣,纔會讓賊人有機可乘,纔會讓父母家人慘遭毒手。纔會讓他對不起那從未見過的妻子,纔會讓他每一次見到莫長空都心懷愧疚,纔會讓他每日每夜被惡鬼折磨。
這把刀給了他太多,也讓他失去太多。但正如牧遙德吉所說的,這把刀是父親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的至寶,只有這把刀,是父母留下來的唯一的東西,也只有這把刀,才能讓他時刻謹記自己是爲了什麼而活着。
昏暗的燈火下,詭刀越發漆黑深邃起來,比木炭還要黑,開始在衆人眼中消失。
牧遙德吉血紅的雙眼微眯,他看見了!他看見楊清風雙手緊握的詭刀,開始在刀身周邊瀰漫起一陣奇怪的煙霧。這煙霧不知從何而起,他能看出來,絕不是詭刀發出,但卻環繞在詭刀刀身周圍,越發濃稠起來,就連他,也開始漸漸看不到詭刀的刀身了!
這黑煙,並沒有讓他有過多的不適應,但是,黑煙之內的詭刀,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之感傳達了過來。他再抬眼之時,發覺楊清風與之前有些不同,但具體有什麼不同,他也想不清楚。
若說之前,他能一眼看穿楊清風的實力——一個實力不錯的一流高手。
他能肯定楊清風本身實力並未有什麼,但他看不穿。他知道這是詭刀的原因,他見過詭刀,但當時的楊保義武功不行,根本就不能發揮詭刀分毫,所以,他不知道詭刀到底給楊清風帶來了什麼變化。
總之,他現在已無法完全看透楊清風。
不過,他期待這樣的變化的楊清風,能帶給他更多驚喜。
他很喜歡驚喜。
他並沒有急着上前,而是在等楊清風看起來完全穩定之後,纔是大笑着踏步向前。
“讓我看看,詭刀究竟有多強!”
本是行得緩慢的牧遙德吉,突的如流星般飛出,地上的磚塊,在其離開之後,纔是砰的一聲凹陷下去,之前積攢在地的血水,一下四濺開來,就連二樓之人,也難逃被濺幾點。但是,沒人注意這件事,因爲,牧遙德吉瞬息之間,已與楊清風撞上。
兩刀交擊,與第一次交擊完全不同,只發出輕微的聲響,便再無響動。
暴戾的氣息,突然自牧遙德吉身邊噴湧而出,這些氣息,與那些血紅色的光,一切向外飄散,在向外四五尺之後,便消散不見,但它們的根源,還在源源不斷的散出,無論是誰,只要在小蓮樓,都能感覺得到這股暴戾的殺戮氣息。它們似乎要將人吞噬,人們終於明白,牧遙德吉爲何如此叫人懼怕。
人們卻不明白,身處中心的楊清風,又是什麼樣的滋味。
人們同樣不明白,楊清風爲何還未倒下。
牧遙德吉明白,他再清楚不過了。
牧遙德吉露出笑容,卻沒有聲音,他的犬齒似已在悄然間長長,與兩瓣門牙長度相仿。
狼樣嚇人。但他確實是在咧嘴大笑,只是沒有聲音,楊清風帶給他的驚喜,實在太多了!
楊清風周身仿似被黑暗包裹,一股若有若無的死氣環繞在的身周,竟是將牧遙德吉的暴戾氣息拒在外面。
他們的對刀,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聲音被他們身邊的這些氣息吞噬了。
所以牧遙德吉纔會驚喜,這樣的楊清風,怎麼能不讓他高興。
一刀未果,牧遙德吉再出一刀,血紅幽狼衝破黑暗,直取楊清風頸部而去,張牙舞爪,吞天噬地,似要將楊清風撕碎生吞活剝了一般。
楊清風也未有所停頓,牧遙德吉揮斬過來之時,他也正好將詭刀如用劍一般,畫了個圈,向血月彎刀刀身頂去。黑煙纏繞在詭刀刀身,所過之處,那暗紅的氣息,均被衝盪開去,無一能擋。
叮!
一聲脆響,終於在衆人耳中響起。
牧遙德吉刀身被頂開,但其拳頭也到了楊清風的左胸,不過,楊清風突然回收的左手,也化成拳頭,將其格開,牧遙德吉的拳頭衝過楊清風的左肩,帶起了他幾縷髮絲,讓其脖頸處出現火辣辣的痛感。
一拳不行,牧遙德吉竟一把按住楊清風的左肩,手背上血管暴起,捏得楊清風左肩一聲聲爆響。楊清風痛得牙關緊咬,卻並未退縮,左拳再出,直指牧遙德吉左手肘關節,只要牧遙德吉再不鬆手,他這拳一到,便會叫這隻手廢掉!
楊清風喫痛,不敢大意,左手還擊的同時,右手詭刀找上了牧遙德吉的血月彎刀,同時怒目圓睜,雙腿離地,猛地向牧遙德吉踢去。
牧遙德吉目光閃動,右手收回,血月彎刀劈在詭刀上,單拳後發先至,砰的一拳打在楊清風的腳底。
兩人同時後退,楊清風在血水中翻滾兩圈,纔是站起,牧遙德吉連退三步,纔是穩住身形。
白風竟能與牧遙德吉打成平手,何等之強?!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冒出這樣的想法。
但是,楊清風在血水裏面,是掙扎了兩下,才勉強站前來的。
或許除了牧遙德吉兩兄弟,沒人知道,楊清風壓刀而立,看似不動如山,實則已遭了重創!
他現在體內,正有一股霸道的氣在衝擊着他的奇經八脈。他嘗試運氣化解,卻發現他的氣被糾纏在一起,最終竟被對方吞噬,對方壯大,更是強橫霸道,橫衝直撞,像是要直取心臟而去!
楊清風不敢分心,只得擠壓着經脈,讓那團暴戾之氣,行進變緩。但他沒有辦法,牧遙德吉已經又衝了過來。
如今已是進退兩難。
不打,有悖諾言,不如引刀自盡!
打,戾氣攻心,暴心而亡!
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