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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方歸來，江魚一路都在殺伐，時到此刻，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斬了多少？光是那日安家婚禮，來賓一千三四，江魚便斬了半數有餘。

若換成其他武者，恐怕早就斬的自己心驚，不敢繼續下去。而江魚縱橫五千八百年，心智早已超脫凡俗，達到飄渺之境。

曾經一劍斬下百萬生靈，區區數百人，不值一提。便是再來千人萬人，江魚同樣一往直前，臉色不改。

鋪天蓋地的神念如銀河泄地，瞬間籠罩方圓十幾公裏，所有信息一一呈現。略經仔細篩選，江魚抬起頭來，目光投放在一棟百層大廈之下。

“哼，我江九荒要殺之人，漫天神佛難保。”

輕哼一聲，身化數丈長虹，破窗飛出。幾千米的距離，眨眼而至，江魚凌空虛立，雙眼宛如太古青天般，無喜無怒，平靜的看着跪在大廈門口的衆人。

範家，魏家，宮家。

上下兩百多口，男女老幼，盡皆跪在地上。身後豪車遍地，如被人丟棄般，橫七雜八的亂停着。

“求許仙人救命！”

範家主範忠義老淚長流，遙遙的匍地一拜，哀嚎聲遍野。婦孺啼哭，老少驚恐，不少四五歲的孩子，一臉茫然的看着大廈入口，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江魚自百米高空，冷眼相看。

大廈內安靜一片，沒有一絲回應。任外面衆人如何掩面痛哭，如何苦苦哀求，彷彿空無一人般，無動於衷。

他們倒也聰明，知道去求許道之。如果當今天下，還有人能保他們不死的話，那必定是許道之與那顧長生。

顧長生久居燕京，鎮守炎夏，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且天河衆人的身份地位，還夠不到顧長生那個層次。

唯一剩下的，只有許道之。

“許仙人，求您出手退敵。”

宮董面露哀傷，磕頭叩首。

江魚在此之前，已經連滅燕京三巨。他們在天河固然有點地位，但出了中州，在炎夏中連前二十都排不進去。

某種層面上，也向世人宣佈了他的決心。

這讓衆人怎能不驚，怎能不懼？

江魚身披星衣服，屈指彈去，匹練如芒光，幾乎凝成實質。如一掛星河般，橫貫天宇，由上往下激斬而去。

下方人羣驚恐抬頭，只見長芒橫空，當頭壓來。

不少膽小的人，直接軟坐在地，一動不敢動，絕望的看着仙人一斬。範忠義站起身，雙眼死氣沉沉，沒想到江魚殺來的這麼快？

“許仙人！”

婦孺磕頭，啼哭不斷。

範忠義臉色一狠，大聲開口：“所有婦孺老弱全部站到前面，看看許仙人和江大拿兩人，誰更狠一些？”

連推帶搡，一衆老弱幼小全站在外圍，臉色煞白的看着那凌空長芒。

“啊！”

好幾人閉上雙眼，不敢再看。

卻在這時。

一道驚天長斬從大廈之中遙射天穹，絢爛奪目，似與日月同輝。黑夜都被映射的白茫茫一片，宛若仙人掛月般。

兩道長芒隔空碰撞，瞬間芒光大盛，似乎連天地都被劈開。衆人閉上了雙眼，不敢直視，便像兩輪太陽恆掛在天穹，照亮一方天地。

“轟隆！”

虛空中，隱約傳來雷音。

層層奪目的氣層，往着四面八方席捲開來，無數天河市民，抬頭看着這一幕。不知情的，還以爲附近有火箭升空呢。

許道之出手了。

衆人面色大喜，全都鬆了口氣，剛纔要是那道長芒落下，可能在場無一人僥活。即便遠在天邊，他們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鋒利氣機，幾如要將人撕碎。

江魚皺眉，直視大廈：

“許道之，你當真要攔我不成？”

數秒後，一道飄渺仙音從四周匯聚，如超脫凡塵的仙人在天穹說話般，無根無源。

“江大拿，你高高在上，何苦爲難這些弱小衆生。我許道之坐鎮中州，若不聞不顧，以後誰還服我？當日燕京，我給足你面子，現在不如你賣我幾分薄面，就此退去可好？”

白玉酒杯自大廈之中，激射而出，千米所至。

江魚抬手一揮，酒杯陡然停下，在虛空中沉浮。裏面瓊漿玉液，靈元濃厚，甚至溢出縷縷氣霧。裏面蘊含了澎湃的生命氣息，若常人飲用了，可延壽十年以上。

“你這廝好運，居然找到一條真元靈脈。難怪我數次出入天河，都不見你出面，原來是尋獲機緣去了。”

許道之的爽朗笑聲，隔千米高空傳來，與江魚談笑風生：

“你不也尋到了天仙祕藏，還有那歸墟小劍？且不說其他，不如我倆對月飲酒之後，再決定不遲？那些小傢伙，我也是煩得很，長跪一天一夜了。”

隨着話語傳來。

一名白衣少年踏月而起，乘風走來，年紀與江魚無二，容貌俊美如天神，滿頭長髮飄揚。披着星光，踩着月輝，雙眸深邃如浩瀚星辰。

三步落下，許道之便出現在江魚對面。

兩人頭頂，皓月當空。

許道之一揮袖袍，憑空出現酒桌金樽，就這樣凌空盤坐：“天地有大美，與之相比，我等爭執又算什麼？”

江魚哈哈大笑：“憑這句，可以飲一杯。”

他雙指捻杯，瓊漿入喉。

相隔咫尺，江魚能感應到許道之體內如大江大湖般的洶湧真元，彈指間，運轉周天。論起修爲，甚至不在江魚之下。

許道之笑眯眯。

“不問由來，不談其他，只是飲酒。”

江魚頷首。

“可。”

兩人對面，盤膝坐下。

許道之伸手往虛空中摘一縷星輝，投入瓊漿中：“此酒，就叫天爭氣運，不過只有一杯。你我二人，誰能先飲？”

話落，兩人微微張口，便如鯨吸牛飲，滿杯玉液互相牽引，竟是從玉杯中徐徐升起，彷彿在真空狀態下，漂浮不定。

最後化作兩股細流，分別進入兩人嘴中，誰也比不得誰。許道之一揮衣袖，玉杯酒滿，淡淡開口：“道友窮搜天下，足跡在我之前，有沒有尋到超脫之法？”

江魚搖頭：“飛昇無望，仙路無門。奈何，奈何。”

許道之嘆氣道：“想要超脫世間，以覓長生萬載，難如登天。如今天地凋零，這方池塘已經逐漸乾涸。想要尋找超脫之法，要麼找到那些古老宗門，或是仙人遺蹟。剩下的，那隻能離開這顆星球，前往莽莽星空，去尋那份解脫了。”

江魚睜開神眸，映照其形，想要看穿本源，瞧瞧那許道之的祕密。

許道之巍然不動，笑容更盛。

某刻。神芒所指，江魚似乎在許道之體內看到什麼，臉色大變，如見鬼魅。整個人連退百米，瞪大口舌，頭皮驚得發麻。

整整五千八百年，江魚心如古井，何曾有過這種失態反應？

“你…你…”

江魚口乾舌燥，半久沒有平靜下來。

許道之微笑道：“我就與你說了，不問由來，你偏偏又要窺我祕密。是不是很感覺到不可思議？”

江魚一步踏來，臉色終於迴歸平靜。

但之前看見的那一幕，終生難忘。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江魚端起玉樽，滿杯下肚。

“好了好了，不必驚慌，知道就知道了吧。作爲一個上古修仙者，你的確有這份本事。我在你體內看見一絲痕跡，明顯是飛昇失敗，受到神罰。即便你轉世重生，那絲神藏上的裂痕，依然存在。”

許道之頭也不抬，一口說出江魚心中最大的祕密。

江魚輕笑：“你知我祕密，就不怕我將你斬在此地，杜絕祕密流傳開來？”

許道之不驚不懼，道：“你看穿我最大的祕密之後，怎會斬我？而且江九荒恩怨分明，只要我不招惹，你就不會對我出手，乃是天下最講究之人。”

江魚大笑：

“好，再飲一杯。”

許道之笑彎了眉：

“你是第一個看清我所有祕密的人，同樣，我也將會是你最後一個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