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微服私訪【2】
街上到處都是積雪,三九嚴寒,可是因爲眼看就要過年了,準備年貨的行人倒是不少,馬路兩側的積雪很厚,踩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顧錯挽着皇上的胳膊,專挑沒有人走過的白雪踩下去,一邊踩一邊咯咯的笑,從來沒有人敢在皇上面前這般毫不做作,輕鬆自在……皇上覺得自己此刻只是一個尋常的父親,而不是什麼帝王。
“錯兒,曹頫待你可好?”
顧錯一愣,皇上今天怎麼又問這話?不會是想給我換個夫婿吧?想到這兒,顧錯悚然一驚,今天自己可是欽封的和碩公主了,公主可都是要到大漠去和親的!雖說曹頫也許不是最好的人選,但是他對自己的情誼卻不容懷疑,顧錯知道,愛一個人很辛苦,自己現在對曹頫的感情也未見得有多深,但是至少她明白,曹頫是愛她的,被一個人愛要比愛一個人輕鬆多了!在這個封建社會,自己又是這樣特殊的身份,愛情是個奢侈品……
顧錯忙說道:“阿瑪,以前我是平民丫頭的時候,表哥就對我說將來他只娶我一個,現在我是公主了,他還是隻娶我一個……”
“可是朕聽說前些天你從他家裏哭着跑出來了?”
顧錯忙辯解道:“阿瑪,這都要怪你,爲什麼讓表哥去做東宮洗馬?”
皇上一愣:“你們吵架怎麼怪到朕的頭上來了?東宮洗馬怎麼了?不好嗎?”
顧錯撅嘴道:“人家不喜歡他.做官。再說了,表哥性子直,不會轉彎,更不會阿諛奉承那一套,根本不適合做官……女兒還想着等將來還完了曹家欠國庫的銀子,就讓表哥掛印而去,跟我到全大清各地遊玩去……”
顧錯知道越是說討厭官場,淡泊.名利,越是能贏來皇上的好感,再說自己一個女人,在這樣的男權社會,皇上也不可能給自己什麼權利,還不如表明自己的真實立場。
皇上佯怒道:“沒良心的丫頭,現.在就想着自己逍遙去!不管阿瑪了嗎?你最好打消了這念頭去!曹頫怎麼說?”
顧錯眨巴着眼睛說道:“表哥說,我已經是郡主了,他.要是不努力,就配不上我……”邊說着顧錯邊偷偷地打量皇上的臉色,只見皇上眉毛一挑,說道:“算他還有自知之明。”
顧錯總算呼出一口氣,恰好聽見路旁的一家酒樓.傳來琵琶聲,皇上說道:“錯兒,剛纔沒喫飽吧,咱們再去喫一頓。”
兩個人還沒進門,小二就迎了出來“二位客官,裏.面請!”
大廳內熱氣撲.面,十之七八的桌子已經坐滿了,顧錯跟皇上撿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好,小二問道:“二位客官,想用點什麼?”
皇上笑問:“你們這裏都有什麼呀?”
小二倒也口齒伶俐,一連串的菜名脫口而出:“溜羊肚片、爆炒羊雜、香辣羔羊丁、涼拌羊雜、翡翠羔羊、羊蹄筋,溜羊肝尖,三色肉丸……”
顧錯一聽就笑了,問道:“你們這個酒樓是不是跟姓羊的有仇啊?”
小二一愣:“客官這是怎麼說?”
顧錯笑道:“你看看你報的菜名,全都是羊身上的‘零件’,可不是你家跟羊有仇?”
小二訕訕地說道:“客官,我們這是清真酒樓,以羊肉爲主……”
顧錯恍然大悟,現在要是殺耕牛那可是犯法的,當然是以羊肉爲主了,皇上聽着顧錯的話,忍不住笑了,說道:“你這丫頭……小二,既然你們酒樓全都是羊身上的‘零件’,你就撿最拿手的特色菜來一桌就行了。”
“好嘞!”小二自去張羅,顧錯看魏珠站在一旁侍候着,忙說道:“魏總管也坐下一起喫罷!阿瑪要了一桌子菜,喫不完怪可惜的。”
魏珠不肯,皇上說道:“出門在外,沒有那麼多講究,錯兒讓你坐你就坐吧。”
魏珠這才戰戰兢兢的坐下了,不一會兒小二端上茶水,顧錯淺嘗則止,只聽得樓上琵琶聲聲,低吟淺唱,聽着竟然有一股子說不出的哀傷,顧錯不由得想起一首歌“明鏡缺,冷雨聞鈴朝暮不知,寂寞綰青絲,誰顧曉風殘月。願生死相隨,只不過是黃粱易碎,天涯故人遠,淚眼看千帆過。朱絃斷,桂影婆娑醉香依舊,誰奏碎心曲,彈破東風奈何紅顏悴,身世恨,與誰訴,秀眉蹙世間悲……”
顧錯正沉浸在自己的想像裏,就聽見鄰桌一個粗豪的聲音說道:“大哥,你說的可是真的?”
“那還有假不成?不信你去順天府衙門看看公告,明年的八月十五就是刀劍爭雄會,聽說就算倭國和高麗人來了咱們朝廷也歡迎,要是誰鑄成的刀劍得了第一,不但皇上親賜匾額呢!還要封爲國師!”
“別盡說那沒用的,咱們又不會鑄刀劍,你就說說武舉的事兒。”
“我看武舉你最好別參加?”
“哥哥,你小瞧兄弟怎麼着?要不咱倆先練練?”
“行行行!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你最近發沒發現那些八旗子弟都不見了?”
“怎麼又提起他們來了?他們可沒幾個好鳥!”
“兄弟,你一說‘好鳥’,我就想起來一件事,那可是我親眼所見。就是佟佳家一個遠支,那小子沒錢花了,就想着訛點銀子,他到茶樓喝完了茶,把他那金絲雀放茶碗裏去了,然後讓夥計添茶,那夥計一掀碗蓋,金絲雀一下子就飛了,這小子就讓茶樓陪他的金絲雀,你再也想不到,他整整訛了五十兩銀子!”
顧錯看見皇上皺了皺眉,就聽見另一個人說道:“說他們那些紈絝幹什麼?真是掃興,還是說說武舉的事兒,大哥你什麼意思?幹嘛不讓我參加?”
“我可是爲了你好!你想想,最近八旗子弟全都不見了,聽說大部分都進了西山銳劍營訓練,明年又要舉辦武舉,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朝廷準備要打仗了!你是家裏的獨子,你去從軍,你母親怎麼辦?”
顧錯看見皇上的眼睛立刻瞪大了,盯着說話的那個漢子好一會兒。
其餘的幾個人都有些不相信“不會吧?跟誰打仗?現在天下太平得很……”
“大哥我看你是危言聳聽!”
“就是就是,你這話沒有根據!”
幾個人爭論不休,小二端了托盤給顧錯這桌上菜,顧錯一見食指大動,也確實有些餓了,魏珠則忙着拿銀針試菜,試完了再夾到皇上的碗裏,顧錯看好了面前放着的香辣羔羊丁,正待要喫,就聽見樓上傳來一個女子的喊聲:“放開,你要幹什麼?”
緊接着就聽見樓梯上咚咚咚的跑下來兩個人,前面是一個女子,十七八歲的年紀,長得眉清目秀,手裏捧着琵琶,後面跟着一個二十多歲的消瘦男子,臉色蠟黃,一雙眼睛色迷迷的,身穿綠色大氅,看着倒像是一頭綠毛龜,尤其是後脖領子裏居然還插着一把摺扇……
那女子在樓梯口處到底被男人拉住了,身後跟着一羣豪奴,立刻把女孩圍住了。女孩喊道:“把你的手拿開!光天化日之下,你們要幹什麼?”
“怎麼霜兒?嫁給我做妾還委屈你了不成?你要知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你要是真敢走,我就攆到你家裏去,看看你老子娘願不願意……”
女孩眼睛噙着淚,一副無助的模樣“佟佳公子,請你放過我吧!我娘她只剩下一口氣了……”
“我沒怎麼你呀?你只要嫁給我,我馬上就拿錢給你母親治病,你看如何?”
女孩倔強的說道:“不行,我要是嫁給你,說不定我娘馬上就氣死了……”
樓下衆人誰都不說話了,一齊看向這二人。一旁的掌櫃急的直跺腳,卻也不敢上前。就聽鄰桌的人悄聲說道:“知道那男的是誰嗎?他是光祿寺少卿慶元的兒子豐申,咱們可別亂出頭,那可是皇親國戚……”
顧錯一聽,光祿寺少卿慶元,那是佟國維的四子,法海的叔伯弟弟,也就是說這色鬼豐申,貌似自己還應該叫他一聲哥哥,以前在佟佳家倒是沒見過,想到此顧錯滿頭黑線……
看了看皇上的臉色,顧錯心說今天怎麼總遇上這種事兒?本來還想着把皇上哄高興了,好求他點事兒呢!
豐申臉上笑嘻嘻的,只不過嘴裏說的話卻有些陰狠:“我看你是給臉不要臉,難道你看好了哪個小白臉?你信不信若是我知道是誰,立刻派人去打死他!本公子尊重你,跟你有商有量的,要不然早就派人把你搶回去了!你竟然不知道好歹!我還告訴你,我的耐性可有限,我們佟佳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娶你做妾,那是你家燒了八輩子的高香……”
豐申他邊說着邊拿下插在脖領子上的摺扇扇了兩下,這大冬天的他也不嫌冷,顧錯一見,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堂裏本來靜悄悄的,都在看豐申表演,顧錯這一笑特別顯眼,豐申原本注意力全在那個霜兒身上,這一下一眼看見了顧錯的笑容,頓時驚爲天人,不由得呆了,口水順着嘴角流下來……他也顧不得他的霜兒妹妹了,緊走幾步來到顧錯面前,說道:“***,你笑什麼?你笑起來可真好看!”
顧錯看見他的醜態,心裏忍不住噁心了一下,禁不住想到了曹頫,和豐申比起來,曹頫要比他強上千百倍……顧錯笑道:“我看見你的樣子,不由得就想起了‘風骨’兩個字。”
豐申一臉驚喜道:“是嗎小姐?我是不是很有風骨?”他邊說着邊又搖了兩下摺扇。
顧錯點了點頭,說道:“是啊,豐申公子的確很有‘風骨’,大冬天的還要拿把扇子扇風,瘦的也的確是皮包骨,湊在一起,可不就是‘風骨’?”
顧錯話音一落,就聽見周圍傳來‘嗤嗤’的笑聲,皇上也忍不住莞爾,魏珠更是捂住了嘴。佟佳豐申臉色變了幾變,不過看見顧錯笑靨如花,忍不住又說道:“小姐,你如果願意嫁給我,我可以娶你做姨娘。”
顧錯聽了氣得半死,心裏暗罵,這個該死的花癡男佟佳豐申,居然****起自己來了!顧錯嘟着嘴看了看皇上,見他居然不想管,正笑眯眯的看熱鬧。顧錯可不想把事情鬧大了,慶元是皇上的表弟,再說自己還是法海的乾女兒,跟佟佳家怎麼也脫不了干係,可不好鬧生分了……
想到此顧錯說道:“是嗎?可惜呀,我已經定親了。再說婚姻大事兒,當然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你去問問我幹阿瑪法海吧?要不,去問問皇上也可。”
豐申一聽,這才驚覺眼前這位的確長得很像珍珠妹妹,難道他就是御賜的多羅郡主?他驚疑不定,眼角餘光看見旁邊的皇上,頓時神情一凜,竟然雙股打顫,冷汗也順着額角淌了下來……
顧錯看他的神情這就要下跪,要是被他一鬧,自己這頓飯怕是又喫不成了,顧錯一跺腳,怒道:“你還不快滾出去!要是你再敢騷擾霜兒姑娘,我立刻告訴四叔去,讓四叔打斷你的狗腿!”
佟佳豐申倒也不傻,看出這是顧錯陪着皇上微服出巡,嘴裏答應:“是是是……錯妹妹饒了我這一遭吧,我再也不敢了!”他衝着皇上和顧錯揖了一揖,倒退着出了酒樓,帶着一羣豪奴一溜煙兒的跑了。
大堂裏的衆人都面面相覷,紛紛猜測這是什麼人,竟然讓京城一霸豐申喫癟。
顧錯也不理他們,父女兩個穩穩當當的喫了午飯,在桌子上扔了一錠銀子,這纔出了酒樓。
皇上笑眯眯的說道:“錯兒,阿瑪還從來不知道,‘風骨’原來還是可以這麼解釋的。”
顧錯自己想想,這句話好像是從哪本小說裏看來的,今天竟然活學活用,用到了豐申的身上,也忍不住笑了。
“鬥雞館好玩嗎?”
顧錯一驚,心說皇上怎麼什麼都知道啊!顧錯搖了搖頭,說道:“那是男人喜歡玩的遊戲,女兒不喜歡!不過上次去鬥雞館倒也沒白去,十阿哥分給了我三千兩銀子呢!正好用來施粥。”
顧錯說完好生後悔,外一皇上追問十阿哥爲什麼給三千兩銀子怎麼辦?好在皇上聽完,沒有說什麼了,倒把顧錯自己嚇了一身冷汗。
看着皇上興致還好,顧錯就把前幾天施世倫破的毒蛇案跟皇上說了,順帶着請皇上下旨讓孫院正給那個小男孩治病,皇上捏了捏顧錯的鼻子,說道:“你呀!當得‘仁孝’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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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錯往宮裏送了一趟年禮回來,一不留神她自己的庫房也堆滿了各色禮物,無他,因爲她新近晉封了和碩公主,原本就想給她送禮物的人當然禮物加厚,就是原本不想給她送禮的人,也不得不準備一份禮物……
每日迎來送往,顧錯有些不耐煩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三十的早上,這回再不能有人來打擾自己了,可是想一想皇上還讓自己去皇宮參加晚宴,顧錯就又頭疼了,因爲皇上讓她準備一個表演節目。
顧錯呆呆的坐着發愁,難道要唱個歌?可是那些現代歌曲就連自己的爺爺都不喜歡聽,在這大清難道會有“市場”?彈鋼琴?上哪兒找鋼琴去?顧錯猛然想起空間戒指裏還有自己是葫蘆絲,對!就是它了!可惜好久沒有練過了……
外面不時傳來爆竹聲聲,喜兒的繡坊已經開始放年假了,至於車行,秦勇安排三十下午開始放假……
錦書和素問帶領着小丫鬟們開始剪窗花,顧錯一見,也來了興致。她可不能隨心所欲的剪出花樣,但是顧錯會畫,她先在紙上畫上圖樣,再拿刀子刻出來……
整個公主府現在只有客廳和顧錯的書房安了玻璃鏡,實在是現在的玻璃價錢太貴了,再說皇宮裏還沒換上玻璃呢,顧錯當然不敢爲天下先。白色的窗戶紙貼上紅色的窗花,才更能顯示節日的氣氛。
在顧錯看來,清朝的剪紙藝術已經相當成熟了,凡是燈綵上的花飾,扇面上的紋飾,以及刺繡的花樣,無一不是利用剪紙作爲裝飾成再加工的。而且剪紙也常常作爲裝飾家居的飾物,比如門上貼的是門棧,窗上有窗花,櫃子上有櫃花,就連棚頂上也貼着棚頂花……
顧錯看錦書她們的窗花大多剪得是魚蟲鳥獸、花草樹木,爲了不和她們雷同,顧錯刻畫的則是亭橋風景,甚至還剪了兩個人物……
大門二門,公主府所有的大門都貼上了春聯,喜兒笑着把顧錯剪得窗花貼在書房的玻璃上,拿着那兩個人物剪影,喜兒說道:“格格,奴婢看您剪得這人怎麼像姑爺呀?”
顧錯仔細一看,別說,還真的有點像呢!看了看書架上那一排曹頫送的泥塑小人,顧錯心想也不知道曹頫他現在在幹什麼……心裏微微的有些生氣,皇上不準他跟自己見面,他就真的不來了。正不開心,魏珠派了一個小太監,居然送來了皇上親筆題寫的“福”字……
喫過午飯,錦書就開始爲顧錯進宮做準備,領約朝珠、錦緞冠服、朝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