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有毒的是零食,也知道這匣子零食來自景仁宮,那追查便有了線索。
景仁宮立刻被嚴密封鎖了起來,蘇麻喇姑和顧問行親自坐鎮,從裏到外仔仔細細的搜撿,所有人都被一一審訊,就連佟佳皇貴妃身邊的大宮女麥穗也不例外。
顧問行也不將人帶回慎刑司了,就直接用景仁宮後殿的蕪房當刑房,慘叫之聲在景仁宮裏不斷盤桓,根本無人能安然入眠。
佟佳皇貴妃就坐在正殿裏聽着,胤?陪在她的身邊,臉色鐵青。
胤?被放在牀上自己玩耍,他的奶孃第一個被佟佳皇貴妃命人丟進了刑房裏,至今尚未出來。
“額娘,您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不知過了多久,胤?突然開口問道。
佟佳皇貴妃輕笑:“或許不知道吧。”
什麼叫或許不知道?
胤?倏然站了起來,不敢置信的看向佟佳皇貴妃,他不能相信他的額娘竟然真的知道那些零食有問題,還將它們送給了丹卿!
“胤?,那些零食是給我喫的。”
佟佳皇貴妃悠悠然道,“我總不會給自己下毒吧?”
胤?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等着佟佳皇貴妃繼續說下去。
“送給四公主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它有問題,”
佟佳皇貴妃並不隱瞞,“四公主對你很好,你又那麼在意她,我怎麼會害她呢?不過上次皇上命人回來查的時候,我就隱隱猜到了可能是那匣子出了問題。”
“畢竟慈寧宮防範森嚴,四公主又與太皇太後同食,不太可能會出錯,那就只有我這兒給出去的東西會有問題了,”
佟佳皇貴妃自嘲的笑了笑,“你別惱,我一直不說是因爲覺得既然已經出了問題,那四公主喫的用的肯定都要全換一遍,自然不會再遇害,可誰能想到,竟然沒人在乎她每日裏喫什麼零嘴呢?”
胤?沉默。
是啊,已經出過一次事了,爲什麼那零食匣子還能安然無恙的留在丹卿的身邊?
丹卿總說慈寧宮裏的所有人對她都很好,可爲什麼竟然沒有人去小心她每日都能入口的東西,叫她一而再的受害呢?
“胤?啊,你看到了嗎,這就是皇家,”
佟佳皇貴妃笑得比哭還難看,“表面上情真意切,可也只是表面功夫罷了,背地裏又能有幾分真心?”
此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嚇得胤?抖了一下。
“別怕,他們審不出什麼來的,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佟佳皇貴妃竟然還有心情對着兒子說笑,“我剛剛跟顧問行說了,就屬八阿哥的奶媽最可疑,叫他一定好好審一審,你放心,以後再不會有人敢欺負你了。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無論外面怎麼搜查,用了多重的刑,也不過是演戲而已。
就像是沒有人比康熙更清楚,這毒到底是怎麼來的一樣。
他害了一個他最不想要的孩子,如今卻報應到了他最心愛的小公主身上,也不知此時此刻,他是不是像她一樣的心痛呢?
不,他怎麼會心痛呢。
再喜歡的小公主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個玩物罷了,沒了四公主,還會有五公主六公主,這宮裏的孩子只會越來越多,他又能寵愛四公主多久?
帝王之心,冷的像冰窖,沒人能撼動。
夜裏,康熙早已離去,蘇麻喇姑也睡下了,暖閣裏只剩下禾苗在守着丹卿。
丹卿出了事,禾苗本是逃不開受罰的,是蘇麻喇姑替她求了情,說丹卿醒了還得她來照顧,她才逃過一劫,如今更是將丹卿當成眼珠子一般看着,乾脆直接抱着墊子就坐在丹卿的牀頭,不肯離開片刻。
丹卿勸不動她,只得乖乖睡覺,正迷糊的時候,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個人影鑽了進來。
禾苗立刻警醒,正好喝問,卻瞧清楚了來人是誰,趕緊捂住嘴巴,低聲道:“公主,太子爺來看您了。”
自從那日在慈寧宮分別後,丹卿已經很久沒見過胤?了。
之前宮裏流言漫天的時候,她就一直在等着胤?的出現,希望胤?能幫她出個可行的主意,但卻一直沒能等到。
中毒醒來之後,她也一直在等着胤?,可是她等了一整天,也沒見到胤?的身影。
她以爲,胤?再不會來了,卻沒想到他竟然會在夜裏突然出現。
胤?叫禾苗去門口守着,自己坐在了牀邊。
丹卿也不說話,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
“對不起,白日裏我沒法過來,”
胤?含着歉意道,“看到你沒事了,我就放心了。
丹卿沒什麼語氣的說道:“我知道,你不方便來看我。”
她這裏如今是多事之秋,無數雙眼睛盯着呢,更何況還牽扯了景仁宮,胤?是應該避嫌的。
一向親近的妹妹突然就冷淡了,胤?心裏很不好受,他想要解釋,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
因爲道理他們都懂,事實上就是爲了避嫌,沒什麼好辯駁的。
“汗阿瑪讓顧問行和蘇嬤嬤親自去審景仁宮了,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胤?乾巴巴的說道,“你好好養病,太醫說雖然兇險,但好在有現成的解藥,不會留下什麼後患。”
丹卿有些怔忪的盯着胤?,猜度着他這話是不是另有深意。
其實在胤?之前,並沒有人告訴她這些。
雖然她知道有毒的零食是佟佳皇貴妃給的,但一直以爲是有人要害佟佳皇貴妃,誤打誤撞被她給喫了。
可胤?這話裏卻是直指景仁宮想要害她,未免太過刻意。
更何況,他還說了一句“有現成的解藥”,更讓人忍不住多想。
“二哥哥,我們以後是不是再不能像從前那般了?”
丹卿抬頭看向還擺在她書桌上的木船,“我們說好了要一起拆了那船的,我的零件圖才畫到第一層甲板……………”
她一直以爲那艘船會是他們一生的羈絆,所以並不着急去畫去拆,每天弄一點兒,等他來教她的時候拿給他看,讓他幫着改畫,然後再一起研究下一步應該拆哪裏。
曾經的相處時光是那般的鮮活美好,他們會一起笑一起鬧,也會吵架生氣,但都是很純粹的,不摻雜任何算計的感情,可如今,不過才短短半月不到,他們就好像隔了一層紗,很薄很透,卻怎麼也戳不破。
“別總胡思亂想,等汗阿瑪不拘着我了,或者等你好起來去上書房讀書了,咱們就還能跟以前一樣天天見面,”
胤?捏了捏丹卿消瘦了一圈的臉頰,“木船你慢慢拆慢慢畫,等什麼時候都畫好了,我就來跟你一起玩。”
丹卿點了點頭,重新躺了回去,背對着胤?,將眼淚埋在被子裏。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一定是因爲她剛中了毒險死還生纔會看誰都覺得別有用心的,胤?纔多大,對她那麼好,怎麼可能會來算計她呢?
胤?幫丹卿拉好被子,又輕輕拍了拍她,才起身悄然而去。
出了慈寧宮角門,就有小太監等在外面,給他披上鬥篷。
“太子爺可跟四公主說了?”
這小太監叫汪真,是胤?外祖家赫舍裏氏送進宮來的,一直深得胤?的信任。
胤?邊走邊道:“說了,但四妹妹應該沒有多想。你去告訴索額圖,以後不要再打四公主的主意,她纔多大,能懂得什麼!”
汪真賠笑道:“索大人也是擔心太子您啊,佟家想要立後已久,若是放任不管,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到時候別說新皇後誕下嫡子,就是四阿哥,也會成爲您的威脅。”
“孤這太子之位若是那麼輕易就能動搖,那還不如不坐的好!”
胤?停下腳步回頭怒斥,“若是讓孤知道這次四公主中毒的事跟索額圖有關,以後他就再不用見孤了!”
汪真趕緊哄道:“太子爺多慮了,索大人哪能將手伸進慈寧宮啊,那不是不要命了麼!咱們如今不過就是順勢而爲,不讓皇上包庇景仁宮罷了。”
胤?冷哼了一聲,繼續往乾清宮走,快要到了的時候又吩咐道:“明兒去庫裏挑些首飾衣料跟前幾日我出宮帶回來那個風車一併給四公主送去。”
汪真自無不應。
再說景仁宮裏折騰了一天一宿,終於消停了下來。
顧問行總攬大局,得出了那毒不是出自景仁宮的結論,蘇麻喇姑沉默不語。
這一番下來,景仁宮雖然上下俱受了刑,但除了胤?的奶孃被查出偷盜財物被顧問行帶走了之外,其他人都沒什麼大礙。
佟佳皇貴妃拿了銀子和傷藥分了下去以作安撫,又叫他們回去養傷,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胤?也陪着熬到深夜,胤?卻是早就睡死了。
“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兒內務府會送新人過來,你身邊的都得換換。”
佟佳皇貴妃對胤?說道。
胤?想着剛剛那些太監宮女離去的時候,還都感恩的磕頭說一定儘早回來伺候,只覺得萬分嘲諷。
這宮裏果然就是一個大戲臺,人人都在演戲。
“不是我想換掉他們,是你汗阿瑪不會再讓他們留在宮裏了,"
佟佳皇貴妃淡然的說道,“幸而今日有蘇嬤嬤在,他們尚且能保住一條命,今後的日子苦一些,也比死了要好。”
胤?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只是起身告退。
再之後,這件事就如同石沉大海了一般,無人再提起了。
慈寧宮中,太皇太後也一直沒睡。
蘇麻喇姑瞧見燈還亮着,便進來回話,太皇太後聽完,長嘆了一口氣:“你說說嘎珞這是什麼命啊,旁人的惡孽卻叫她來承受!”
蘇麻喇姑也嘆氣道:“好在四公主吉人天相,太醫說並無大礙,再好好養傷一段時間,就跟以前一樣康健活潑了。”
“明兒一早你去一趟西三所,讓大公主給我抄一部《大藏經》,說我過年的時候要用,”
太皇太後吩咐道,“叫她一定要焚香靜禱,不可分心。”
蘇麻喇姑猶豫了一下:“格格,大公主只是孩子氣了點兒。”
“我知道她沒真的對嘎珞做什麼,但宮裏那中邪的流言難道與她無關?”
太皇太後也是心痛,“從小我就教她立身要正,不可學宮裏那些醃?手段,可如今她不但學了,還用在了自己妹妹身上!她以爲流言蜚語不會傷人,只想去挑撥嘎珞和永和宮,可卻不知道,這世上最可怕不是毒藥,而正是這毫無根據的傳言啊!”
當初若不是那所謂的貴人傳言,她也不會被逼着嫁給自己的姑父。
即便她這一生再尊貴,當真應了那傳言又如何?
總也不是她自己想要的人生,只是爲了他人活着。
太皇太後自己屢經流言之苦,也最恨搬弄是非口舌傷人之人,故而纔會叫大公主靜心抄經,想叫她意識到自己的錯。
蘇麻喇姑最懂太皇太後,也不再勸,第二日一早便親自去了西三所。
大公主這幾日一直魂不守舍的,都沒敢往慈寧宮裏去。
聽到蘇麻喇姑說太皇太後叫她抄經的時候,她反而是鬆了一口氣,眼淚唰的一下就掉下來了。
“嬤嬤,我不是故意的??”
大公主抽噎道,“我沒想真的害四妹妹,就是,就是想讓她安分些??”
“大公主是不是擔心四公主受寵,會叫你受冷落?”
蘇麻喇姑溫柔的幫大公主拭淚,“可是這些時日老祖宗可曾忽略過你?還是這宮裏有人對你不如從前尊敬了?”
大公主哭着搖頭。
“這便是了,所以四公主如何,其實並不會影響你呀,"
蘇麻喇姑耐心教她,“咱們慈寧宮滿打滿算也就你們兩個公主,老祖宗疼得過來,又不是隻有一個餑餑,她喫了你就沒了,你又爲何要如此介意?”
大公主哭道:“可原本都是我的,如今卻要分給她,她又與我不好,我心裏不願意。”
“那會不會是大公主一開始心裏就對四公主存有芥蒂,所以纔會覺得她跟你不好呢?”
蘇麻喇姑繼續道,“你只瞧見了四公主這些日子得了許多好東西,卻不知她以前什麼都沒有,所以老祖宗和皇上纔會多補償她,咱們大公主是最心善的孩子,往日裏連那些小丫頭都懂得心疼,如何不願意去疼愛自己的妹妹呢?”
大公主不再哭了,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大公主,老祖宗從沒想過要你受委屈去讓着四公主,只是盼着你們姐妹能和睦相處而已,”
蘇麻喇姑叫宮女去打水來給大公主洗臉,“如今在宮裏兄弟姐妹多,你不覺得多個妹妹有什麼好的,可四公主進了慈寧宮的意義你該是懂的,等將來你們出嫁之後,會是彼此的倚仗。”
太皇太後教養長大的公主怎麼會是傻子,蘇麻喇姑這麼一點撥,大公主也就明白其中的深意了。
她之所以會被養在慈寧宮,就是爲了將來嫁到科爾沁部去,而丹卿,亦是如此。
到時候在那遙遠的草原上,只怕康熙也有不及,而丹卿,或許是將來能在她身邊唯一的親人,是與她血脈相連能彼此守望的妹妹。
這麼一想,大公主突然就全懂了。
也因此,更加懊悔。
“蘇嬤嬤,我知道錯了,”
大公主癟嘴又要哭,“是我想差了,我,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護着四妹妹的。”
蘇麻喇姑趕緊哄她:“好公主,你心裏明白就好,可不許再哭了,眼睛都腫了。你先好好替老祖宗抄經,等四公主徹底痊癒了,老祖宗一高興就叫你出去了。”
大公主點了點頭,又叫人去拿了一個她藏在牀頭的盒子過來,託蘇麻喇姑帶給丹卿。
蘇麻喇姑回到慈寧宮暖閣裏的時候,丹卿已經能下地畫畫了。
昨夜與胤?約定後,丹卿就很想快點將這木船零件圖都畫好。
雖然她也知道這個約定將來未必就能成真,但人總還是要有些盼頭的。
聽蘇麻喇姑說大公主給她送了東西,丹卿心裏有些警惕,怕這個愛喫醋的大姐姐又來整她,警惕的叫禾苗幫她打開那盒子。
盒子裏卻沒什麼機關陷阱,而是一對可愛的大福娃娃。
“這是大公主當年初進宮的時候,恭親王側福晉給她帶着的,她一直非常珍惜,平日裏碰都不讓別人碰,如今聽說你病了,她要替老祖宗抄經不能出門,便叫奴才帶來給你,希望你能健康平安。”
蘇麻喇姑如是說道。
丹卿肯定是不信的。
大公主平日對她什麼態度她簡直不要太清楚,一個人怎麼可能會突然就變了呢?
要麼就是有高人指點,要麼就是??
心虛。
結合蘇麻喇姑剛剛說大公主要替太皇太後抄經不能出門,丹卿更確定大公主肯定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比如,之前的傳言。
這麼一解釋,一切就都合理了。
蘇麻喇姑靜靜的看着丹卿的神色變化,看着她從警惕到疑惑再到瞭然,心中不由得暗歎一聲,四公主果然口。
而大公主,卻是被養的太嬌慣,論心思當真比不上年歲還小的妹妹。
就在蘇麻喇姑盤算着要怎麼勸丹卿收下這對娃娃的時候,丹卿伸手從盒子裏拿出來其中一個放在桌上,然後又轉身從窗邊的架子上拿來一個小匣子,遞給蘇麻喇姑。
“大姐姐的好意我領了,但既然是她的愛物,我也不能都拿了,就留下一個,另外一個還給大姐姐吧,”
丹卿指了指那個小匣子,“這裏面是之前汗阿瑪給我的筆墨,我不太懂,但據說是極好的,麻煩嬤嬤幫我送給大姐姐吧,她要抄經,正好用得上。”
她什麼都不問,是因爲她心裏有數;
她留下一個娃娃還回去另外一個,是她懂得分寸;
她將康熙給的筆墨送給大公主,既是告訴大公主她已經知道她被罰抄經了,也是一種示好。
大公主是太皇太後從小養大的孩子,相比之下,只會感情更深。
丹卿自問沒把握能比得過大公主在太皇太後心中的地位,所以她又一次選擇忍讓。
她既然要一直跟着太皇太後,甚至未來還要嫁到科爾沁部去,那她就必須得依着太皇太後的心意來。
她不喜歡大公主,但卻必須得聽話,去跟大公主好好相處。
送走了蘇麻喇姑,丹卿再沒心思繼續畫畫了,便抱了那大福娃娃上了牀,將它擺在了牀頭的架子上。
不是她有多喜歡這個娃娃,而是既要讓太皇太後知道她願意聽話,又要時刻提醒自己注意言行。
她一直以爲自己跟大公主之間不過是小姑娘爭風喫醋的齟齬,不傷大雅,所以纔會任性的故意跟大公主對着幹,可沒想到這樣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卻也有攪動風雲的能力。
一則無根無緣的流言,就能逼得她不得不自傷,若非因爲想讓自己生病,她又何至於喫下那麼多有毒的零食呢?
丹卿愣愣的看着那大福娃娃,不由得想自己若是能多忍一點,多哄着大公主一點,是不是就不會有此一劫了。
她自己想不通,可卻又不知道該去問誰。
若是以前,她肯定會去問胤?,可如今,她跟胤?已經不再是無話不說。
丹卿躺在牀上懷疑人生,感覺自己這穿越女實在是過得差強人意,簡直沒有半點主角光環。
表面上看起來她抱上了太皇太後的大腿,得了康熙的寵愛,跟胤?胤?關係都很好,但實際上,跟她所期盼的真正的骨肉親情,好像還差的遠。
不過畢竟感情不是一天兩天能建立起來的,她來到這裏的時間滿打滿算不過大半年,想要成爲真正的四公主,還需要耐心。
或許真的像胤?說的那樣,丹卿中的毒有現成的解藥,所以她飛快的好了起來,幾日後便能跑能跳,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可愛的小公主。
若說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可能就是她變得更愛笑了。
康熙被美女笑得心裏發毛,背地裏問太皇太後是不是丹卿有點不正常,太皇太後含笑搖頭:
“她啊,就是心裏還有氣,卻又不知道能怎麼發,所以纔會故意裝出高興的樣子,不想讓人發現罷了。”
太皇太後這雙眼睛看盡了多少世事浮沉,丹卿那點小糾結如何能瞞得了她?
但她卻不想去管,因爲她覺得,這是一個孩子成長必須要經歷的過程,得讓丹卿自己想通了走出來,才能真正好起來。
康熙沒養過閨女,也不知道太皇太後這教育方法對不對,但他總覺得,自家皇祖母也沒那麼靠譜。
畢竟大公主做過什麼,他自然清楚,只不過因爲她年紀還小,又得顧及常寧和太皇太後,所以不想追究罷了。
不過這也不代表康熙就對親閨女受了委屈無動於衷,這些日子乾清宮送來的東西就沒斷過,丹卿的暖閣早就裝不下了,太皇太後又另給她開了一個小庫房,讓她藏自己的寶貝。
丹卿對於那些貴重的花瓶玉雕不感興趣,而且放在外麪人來人往的碰了磕了還可惜,於是便叫人都收了起來,暖閣的博古架上依舊擺的都是些不值錢但是有趣的小東西。
她年紀小頭髮少,不喜歡頂着重物,所以發銀首飾也都收了起來,只用小巧的頭飾和絨花,耳環也多用素圈,手腕上一直帶着胤?送的那對兒叮噹鐲,倒是最貴重的一件。
大公主喜歡明豔的顏色,丹卿就刻意挑素雅些的衣裳,總之,她儘量去選大公主本就不喜歡的,以免再跟大公主起衝突。
度過了那段強行裝笑臉的日子後,丹卿逐漸變得沉默,對畫木船零件也失去了興趣,沒事做的時候就一個人窩在躺椅裏思考人生。
一天兩天倒還好,十天八天太皇太後就開始擔心起來,等過了半個月她還是這麼沒精神,康熙便坐不住了。
他就知道太皇太後養閨女不靠譜!
他好好一個活潑機靈的小閨女,再這麼養下去,怕不是要變成深閨怨女了!
不行,得想辦法讓她動起來。
康熙思來想去,決定再帶丹卿去景山上玩一次。
上次說要教她騎馬,結果被常寧給攪和了,騎馬沒學成,還讓她受了傷,這次他親自教她,定要叫她重新活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