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盡天明。
晨光破曉。
伯邑考早早便起來了,親自爲父親與二弟做了頓飯,看着他們喫飯時,忽然說道:
“喫完這頓飯,我就準備出發回西岐了。”
聞言,姬昌默默停箸,姬發放下粥碗,庭院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走以後,這座小院就留給你們了。
另外,我在房間內留了不少錢財,你們可以隨意取用。
等我回到西岐後,也會時不時送錢過來。
至於安全問題,我會拜託朝中同僚們多多關照,比如說姜子牙......”伯邑考沒等他們回應,繼續說道。
“大哥,我想回西岐。”姬發忽然開口。
伯邑考道:“日後,我會想辦法爲你求情,趕上大赦天下時,興許你和父親就都能回家了。”
姬發道:“那要等多久?”
伯邑考無言。
“黃飛虎!”突然,發看向他身後,大喝一聲。
伯邑考心底微驚,下意識扭頭望去。
就在此時,姬發飛速抄起桌上石盤,狠狠打在伯邑考後腦勺上。
伯邑考只感覺頭頂一痛,眼前發黑,便瞬間失去了意識。
姬昌瞳孔微縮,面色驚疑不定。
而隨着伯邑考跌倒,隱藏在暗中的錦衣衛瞬間出現,就要拿下姬發。
千鈞一髮之際,一縷黑光從天而降,落地後顯化成申公豹身影,施法將所有錦衣衛通通定在原地。
“姬發,你......”姬昌道。
“父親,大哥已經被紂王馴化成了忠犬,不出意外的話,我西岐基業遲早要被殷商蠶食殆盡,您能忍受這種情況嗎?”姬發冷肅道。
姬昌深吸一口氣,道:“你們要怎麼做?”
申公豹微微一笑,唸咒施法,將伯邑考的臉皮取了下來,懸浮於空:“二公子,你做好準備了嗎?”
“來吧。”姬發閉上雙眼,沉聲回應。
申公豹隨即也將他臉皮取了下來,默默將兄弟二人的臉皮進行調換。
姬昌看着這堪稱驚悚的一幕,頭皮陣陣發麻。
“好了。”
不久,申公豹緩緩放下手掌,笑着開口。
姬發這才睜開雙眼,低頭看向大哥面龐,感慨說道:“當真是神仙妙術。”
申公豹不禁有些得意,擺手道:“換臉算什麼?我還有一門更神奇的飛頭術,可以把腦袋摘下來,依舊能夠行動自如。”
姬發稱讚說:“大國師妙法通神。”
申公豹笑道:“走吧,我帶你飛躍五關,速回西岐,以免節外生枝。”
姬發靜默片刻,忽然扭頭看向姬昌:“父親,您和我們一塊走吧。”
姬昌長長呼出一口濁氣,搖頭道:“我若是走了,你們這調包計不就功虧一簣了?
屆時,紂王一定還會派兵攻打西岐,西岐又拿什麼防禦?”
姬發默然。
“對了,還請大師封印這些士卒的相關記憶,以免暴露真相。”姬昌又道。
申公豹點點頭,彈指間打出道道流光,徑直沒入院內士卒身體。
“快走吧,護好我西岐基業!”姬昌鬆了口氣,鄭重說道。
姬發跪倒在地,足足給他磕了九個響頭,這纔在申公豹護送下,越孟津,渡黃河,過澠池,跨五關,直奔岐山而去……………
與此同時。
鹿臺內,工地中。
秦堯微微一笑,眉心處突然飛出一股仙氣,憑空顯化成菩提身影。
旋即,菩提便打出一道維度之門,幾乎與申公豹他們一起來到西岐城內......
秦堯是默許了姬發西歸,但這不意味着他會坐視姬發勵精圖治,令西岐猶如殷商腫瘤般不斷在西方做大。
因此,寇可往,我亦可往。
申公豹能來朝歌攪動風雲,菩提自然也能引發西岐動亂!
三天後。
西岐城。
貼着伯邑考臉皮的發升朝見官,接連頒佈了七條新法,儼然一副勵精圖治的模樣。
大殿高空,白雲之上。
秦堯嘴角微揚,揮袖間灑落一片仙光。
隨着這片仙光落下,正聆聽上訓的西岐朝臣突然發現,主公居然由邑考公子變成了發公子,剎那間人羣譁然。
百官之中,申公豹面色驟變,立即打出一道仙光,試圖將姬發變回伯邑考模樣。
可這仙光落在對方臉上,竟是毫無反應。
此刻,姬發尚且不知羣臣爲何譁然,蹙眉道:“亂什麼?”
申公豹急中生智,高呼道:“君上,您中了妖術,臉頰被換成了二公子模樣。”
姬發大驚,忙道:“退朝!大國師留下,爲我驅除妖術。”
“喏......”羣臣應命。
轉眼間。
目視羣臣離去,姬發急忙命人搬來銅鏡,看着銅鏡上的臉頰道:“大國師,這是什麼情況?”
申公豹深吸一口氣,回應道:“不是臣的換臉術出了問題,而是有人將您變成了這副模樣。”
“連你也解不了嗎?”姬發詢問說。
申公豹點點頭,旋即說道:“臣找人來解。”
姬發道:“要快,我必須儘快恢復成伯邑考!”
且說申公豹飛出西岐城,本欲去尋闡門師兄,卻又突然想起師尊交代,思忖再三,遂改道飛往西海。
低眸望去,但見海浪濤濤,煙波滾滾,經過好一番尋找,纔在大海內尋到一仙崖,立即降落雲頭。
從始至終,他都沒能發現身後跟着一片雲,雲內藏着一道人,慧眼如炬,監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何人擅闖九龍島?”
仙崖上,一束流光自深處疾馳而來,驟停於申公豹面前,顯化成一名天庭飽滿,地闊方圓的小道童。
申公豹呵呵一笑,拱手道:“在下西岐國師申公豹,還請通稟。”
小道童詢問道:“你有何事?”
“你只管說好事兒即可。”申公豹揮了揮手。
小道童深深看了他一眼,迅速飛向深處仙府。
不消多時。
四位道人聯袂而至,其中一人笑着問道:“申公豹,你有什麼好處給我們?”
申公豹道:“我來請四位去西岐做官,做高官,享受西岐供奉。”
四人相互看了看,頭一位的王魔說道:
“莫非,你不知道我們與殷商太師聞仲同爲截教仙?”
申公豹道:“截教號稱萬仙來朝,真實的門徒數量只怕更多。
若僅僅是爲了所謂同門情誼,就放棄實打實的好處與利益,是不是太可惜了呢?”
王魔道:“話不是這麼說的,那聞仲乃金靈聖母親傳弟子,而金靈聖母又是教主四大親傳弟子之一,我們不願輕易與他爲敵。”
申公豹心底暗暗叫苦。
他就知道,拉截教仙下水沒那麼容易。
怎奈師命難違,即便是再麻煩,他也要硬着頭皮上:
“沒人會硬逼着你們與聞仲爲敵,何況現在西岐與殷商並無戰爭。
這樣吧,我答應你們,若是有朝一日,你們與聞仲對陣,可以隨時離開,如何?”
四人這才滿意,紛紛答應下來。
他們雖法力高強,但根性淺薄,或者說先天不足,正需供奉。
既然有了這約法三章,不用去觸聞仲黴頭,他們又豈會介意撈些好處?
高空中,秦堯看到這裏,眼底頓時閃過一道精芒。
在此之前,他時常在想,如何從元始天尊那裏得到杏黃旗。
畢竟此物乃先天靈寶,即便是聖境也能用得上,本該在姜子牙手中大放異彩,怎麼能留在玉虛宮喫灰呢?
而且,自己離開的時候,也可以把這寶貝帶走,縱然是元始天尊,也無法跨界而來,再將這寶貝搶回去。
現在九龍島四聖出仕西岐,反而給了他一個很好的藉口。
畢竟,他是能把四聖打的和孫子一樣,姜子牙卻做不到這一點......
只不過,做戲需做全套,否則太拙劣或者太生硬,都有可能弄巧成拙。
想着這一點,秦堯本尊立即驅動着姜子牙身軀走出鹿臺,縮地成寸,一晃眼便出現在伯邑考家宅外。
“老爺,老爺,御史大夫姜子牙拜訪。”未幾,門房一路小跑至姬昌面前,高聲疾呼。
正在澆花的姬昌面色驟變,詢問說:“他來幹嘛?”
門房道:“說是要見二公子。”
姬昌:“......”
靜默片刻,他迅速放下花灑,大步來到伯邑考寢室外,敲門道:“孩兒,姜子牙來了。”
寢室內,窗臺邊,伯邑考只是靜靜坐着,目光遙望蒼穹。
姬昌咬了咬牙,說道:“那件事情,是你弟弟對不起你,但事已至此,爲了我家的未來,懇求你幫他遮掩一二。邑考,爲父給你跪下了。”
聽到跪地聲,伯邑考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到底還是站了起來,轉身開門:“父親,你可真是不拘小節啊!”
姬昌道:“你怎麼說我都行,但一定要幫幫你弟弟。”
伯邑考長嘆一聲,直接越過對方,大步走向庭院。
“你不是姬發!"
府門外,秦堯在看到伯邑考的第一眼,便斷然說道。
伯邑考面色驟變,反駁道:“你說什麼胡話呢?”
秦堯冷笑一聲:“區區換臉術,也想瞞住我法眼?伯邑考,大王對你恩重如山,你居然欺君!”
伯邑考心底咯噔一聲,連忙拽住他手腕:“子牙,你聽我說。”
秦堯猛地拽回手臂,冷肅道:“你自己向大王解釋吧!”
伯邑考:“......”
半晌。
朝歌所有朝官紛紛收到急令,臨時召開大朝會,無論是誰,除非是手上有人命關天的大事,否則都要第一時間趕去上朝。
而當他們來到九間殿後,卻見姬家父子跪倒在金殿上,一旁站着姜子牙,甚至就連大王都先到了.......
“拜見大王。”羣臣山呼。
九叔點點頭,抬手道:“衆卿平身。”
“謝大王。”羣臣謝恩,同時起身。
“御史大夫,你來說吧。”九叔轉頭看向秦堯。
秦堯即刻出列,肅穆道:“姬昌長子伯邑考,爲助發脫困,竟尋妖道使用換臉邪術,將自己與發麪容調換,代替他留下受罰。現如今,姬發已然逃回西岐,冒領西伯侯身份,僭越王權。”
聞言,羣臣震動。
站在最前端的聞太師更是睜開天眼,果真發現了換皮跡象。
“大王,臣請殺姬家父子。”
一片嘈雜間,武成王黃飛虎突然出列,躬身請命。
九叔搖了搖頭,道:“罪在姬發!”
聞仲緩緩開口:“老臣願領兵趕往西岐,再度將那姬發擒來。”
“那妖人能爲伯邑考和發換臉,未必不能將孤的臉換給別人;因此,孤需要太師鎮守王宮。”九叔否決道。
聞仲無言反駁,隨即推薦說:
“大王,青龍關總兵張桂芳不但精通兵法、武藝高強、擅使槍法,還修有左道異術,可領兵攻打西岐。”
“他若是走了,誰來鎮守青龍關呢?”九叔卻擺了擺手,旋即看向秦堯:“御史大夫,你也修有異術,能否爲孤擒來發?”
秦堯道:“臣領旨......”
不久。
秦堯手持打神鞭,直接飛落至西岐王宮外,大喝道:
“姬發,你冒領伯邑考身份,通過換臉邪術逃脫懲罰的事發了,還不趕緊束手就擒,隨我前去朝歌領罪?”
王宮內,已然恢復伯邑考面貌,正在宴請九龍島四聖的姬發神情驟變,下意識看向一旁的申公豹。
申公豹乾咳一聲,說道:“四聖,還請施展神通,趕走這廝!”
四聖相視一笑,紛紛默唸咒語,頃刻間召喚出狴犴,狻猊,花斑豹,猙獰四大魔獸。
這四大魔獸奉其主人之命,呼嘯着衝出王宮,狠狠衝撞向秦堯。
隨即,在四聖以及申公豹的隔空注視下,秦堯當即開始了假打。
僅僅三十個回合後,他便裝出了險象環生的樣子。
四十五個回合後,更是掉頭就走,連一句狠話都沒留。
“四位的這坐騎好生厲害。”申公豹激讚道。
“情況如何?”姬發看不到戰況詳情,因此只好問道。
王魔呵呵一笑:“那道人被我等坐騎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現在已經灰溜溜的逃跑了。”
姬髮長呼一口氣,動心起念,忽然跪倒在四聖跟前:“求四位仙師收我爲徒,引我入道。”
王魔笑容微頓,與其他三人面面相覷。
申公豹眼眸一轉,笑道:“君上具有仙骨,確實是修道的好苗子。
倘若四位能教授出一位仙王,豈不是等同於我闡教的廣成子?”
聽他這麼一說,四人紛紛想起廣成子傳授軒轅黃帝仙術的事情,不禁有了幾分意動。
姬發將四人神情盡收眼底,又是一番叩首懇求不提。
四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王魔沉聲說道:
“也罷,看在君上一片誠心的份上,我們便傳你一些截教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