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綠鱗鱗，極毒之色。

蛇母之毒，極毒之極。

天下間，恐怕只有當今另一位用毒大師——熊心大宗師可以正面硬接。

奧修·戈歐必須躲。

五枚齒輪狀的綠色毒鏢射中樹幹，頃刻間便射穿過去，不，更準確的說是侵蝕過去。

奧修·戈歐的瞬步還沒等落地，新的毒鏢已經到了面門，隨後嗡嗡轉動，就像突然撞上了空氣牆落在了地上。

「好一手隱盾護體。」蛇母發出稱讚的時候，人已經早已變換了位置，她的手再度一揚。

空氣中什麼也沒有，她就像發射出一團空氣。

奧修·戈歐沒有卸下隱盾，他對隱盾的掌控已至爐火純青，即便是蚊子停在上面，他都能感受到。

隱盾上當真停着幾隻蚊子。

「你竟用蚊須針對付我。」隱盾後奧修·戈歐心情複雜。

這種暗器因爲比蚊子腿還要纖細，所以以此命名，這是壬美娜的殺手鐧之一，往日裏死於這一招的高手不計其數。

「對付你，我當然不能留後手。」蛇母說，「而你，已經讓了我三招。怎麼，就這麼瞧不起我麼？」

不是瞧不起，是我不想殺你。

奧修·戈歐沒有多說，原地消失。

這是瞬步還快的瞬步——風行。

他在蛇母眼皮剛剛眨下，還沒有完全睜開的這一瞬間，閃身在蛇母身後，狠下心，朝她的柔肩打下一拳。

這一拳，就將蛇母的肩頭擊穿過去。

蛇母化作虛影，幾條碧綠小蛇纏繞奧修·戈歐出拳的前臂，蛇口怒張，髮絲般纖細的獠牙朝胳膊咬下。

先不說奧修·戈歐自身剛體護身，僅說他的軍服也絕非凡品——不落塵、不褶皺、水火不侵。

他曾故意被比小蛇大十倍的蛇口咬中，蛇牙瞬間崩斷。

然而，大蛇的牙刺不進去，偏偏小蛇可以。

纖細的蛇牙穿過特製布料的纖維間隙，刺進了奧修·戈歐的皮膚。

十分之一的時間，毒素閃電般蔓延，從前臂一路到了肩膀，奧修的左手腫脹起來，紫中透黑。

「這毒，殺得死別人，殺不死你。」蛇母笑盈盈地說，「但若你想活命，也需不得隨意走動，施展戰能更是不行。現在你還攔我麼？」

他與那對妙目對視，深陷其中。

她的眼睛真好看。

他不由感慨道，然後正了正心神，說道：「捕蛇者多數死於蛇口。但死於蛇毒的養蛇者，卻很少。知道爲什麼麼？」

「爲什麼？」

「因爲捕食者是獵人，養蛇者是飼養者，後者比前者對蛇更瞭解。」奧修·戈歐說。

「說一些讓女人聽得懂的。」蛇母又揮出幾根蚊須針。

奧修·戈歐右掌一撐，用隱盾防住。

養蛇者之所以瞭解蛇，是因爲對蛇有感情。

奧修·戈歐沒有開口，右掌並指，在左手食指中指劃開兩道口子，黑色的血液射了出來，濺在地上冒起濃泡與黑煙。

「我以身試毒，對天下百蛇毒皆有應對之法。包括『幽吻』。」奧修·戈歐說。

名爲幽吻的細蛇，極爲罕見，只有生於魏爾姆帝國南部的一座寒潭之中，現在被奧修·戈歐道破真名，可見他所言非虛。

「對蛇這麼有研究，是爲了提防我？」從蛇母黑色的袖口裏，又飛出幾條蛇。

之所以是飛，不是因爲蛇母的手勁，而是蛇生有雙翅。

「阿卡迪亞特產的飛溪翼蛇。」奧修·戈歐右手一揮，戰能從指間凝聚而出，化作神鋒將蛇斬斷。

接着是，鬼尾蝮蛇、雞音紅蛇、綠獨角、湛藍海蛇、錐頂盲蛇、熔巖蝠蛇、四目鈍頭、豬鬣響尾蛇。

三大國最毒、最刁鑽十種的毒蛇絡繹不絕地從蛇母壬美娜的黑袍下躥出來，這些蛇中有幾種甚至已經被人們斷定在世間滅絕，沒想到壬美娜卻能搞到活物，世上只有她一個人能做到。

事實上，奧修·戈歐的感慨並不嚴謹。

因爲能做到此事的，世上至少有兩人，除蛇母以外，另一個就是他自己。

正如他剛纔所說，這麼多年來，他幾乎把三大國的毒蛇全部都研究透了。

當然，這不是爲了提防壬美娜。

而是……

當一個人無法和另一個人長相廝守，大概只能用鑽研她的喜好來寬慰自己的思念。

這些蛇紛紛被奧修·戈歐斬斷，他無法理解壬美娜的嬌軀之下如何藏得瞭如此多的蛇，他腳下積攢出一大片五彩斑斕的蛇屍堆。

萬事都有一個極限。

奧修·戈歐拼到了。

再沒有新的蛇從壬美娜身上遊躥出來。

「算是我贏了嗎？」他甚至沒有出汗。

「大宗師之間，若是這般容易就能分出勝負，世間豈不是遍地大宗師？」壬美娜說。

蛇母打了一個嫵媚的響指。

被切成數段的蛇身，全部翻滾起來，就像剛沾上鐵板的蛇肉，神經還沒有死絕。

奧修·戈歐目瞪口呆中，蛇段全部連接起來，一條又一條，數不清的死蛇全部復活！

毒蛇開始從他的腿上爬上來，他的肌膚能感到腹鱗的刮過、逐漸變緊的纏勁，毒蛇從小腿爬上了膝蓋，仍在繼續纏繞。

最可怕的是，他自己竟像石化般一動也動不了，任由無數毒蛇將自己覆蓋成一個繭。

從蛇母壬美娜的視角看過去，穿着乾淨軍大衣的奧修·戈歐雙目緊閉站在原地，腳旁只有幽吻和飛溪翼蛇的屍體。

這個男人年輕的時候一臉憨厚老實人模樣，不怎麼招女人喜歡。

此刻，經過歲月的洗禮已過中年的他，雙眉緊皺的模樣有着頗有一番迷人的男人味。

他的夫人真的很幸運。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讓我再選一次……

算了。

蛇母笑自己上了年紀還像懵懂少女般幼稚，她苦笑着搖了搖頭。

站在原地的奧修·戈歐的皮膚正在出現微小的破裂，就像是無形的蛇牙勾破的。

蛇母輕輕撫摸了一下奧修·戈歐的側臉。

「別怪我。」她說，「等你醒了，大概此生便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了。若給我收屍之人是你，也不枉我來這狼寐草高原一趟。」

蛇母轉身離去。

十五步。

奧修·戈歐臉上細微的傷口開始癒合。

二十步。

傷口癒合完畢。

就像從未受傷。

三十步。

奧修·戈歐睜眼。

「用蛇瞳對付我，你真是下了本錢。」

蛇母定在原地，轉身。

奧修·戈歐右手空揚起來，右側，十步外，所有的樹木變成整齊等高的樹樁，數十年長成的樹林，在一秒間被伐空了一大片。

樹木斷面整齊的就像用尺子比着畫下的直線。

「終於動真格的了麼？」蛇母笑問。

「不然，留不住你。」奧修·戈歐手指垂下，若有若無的光。

ps：番外夏娜基本上已經寫完，明天就可以上傳羣裏了。

大家可以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