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甘心啊。
好不甘心啊。
被武器刺穿胸腔的少年,臨死前發出無聲的吶喊。
他不甘心年紀輕輕地死去。
他不甘心一事無成地死去。
他不甘心從沒有贏過別人。
「不甘心麼?」
黑暗深淵中,有了回應。
「那我便幫幫你吧,代價便是你的靈魂。」
邁哲嚥氣。
妖咒王穿過了「裂隙」,並繼承邁哲臨死那一瞬凝結出的充盈的執念力。
「這便是人間嗎?」
妖咒王幹掉了邪兵,興奮至極。
冥府的天空充斥着紅色的雷電與火焰,那是憤怒雷魔之王與墮落炎魔之王永無休止的戰爭,雷音落在赤色荒野之上,如萬馬奔騰,如大浪滔滔,淹沒了一切雜音。膽小的羣獸四處閃躲,留下來的全都是好戰的兇獸,它們仰首咆哮,爲了爭奪地盤相互搏鬥。
久而久之,冥府居民就有些厭倦起來。他們窺探人間的景象——那裏有着四季交替,有着日出日落,有着青山綠水,以及可以作弄的人心。
冥府居民與人類有着相同的慾望,更準確的說,是一脈相承。
面對慾望,「道德」讓人類學會剋制。冥府居民則遵循「本性」,直接追求自己心中所想,並不擇手段。
冥府居民想進入人間,但冥府與人間被「長牆」所隔。「裂隙」是唯一的通道。
他是憎恨鬼魔之王的忠僕,本是一隻小小的念妖,經歷了八十多年的摸滾打爬,從與同類的自相殘殺中脫穎而出,升成了一位妖咒王。終於獲得了可以蟄伏在長牆邊緣伺機而動的機會。僅僅又過了二十年,他就等到了一道裂縫,穿牆而過。真是幸運無比。
但兩天之後,他就發現不對勁之處。
妖咒王對霧是有認知的,雖然兩個世界的霧有着稍許差異——冥府的霧通常是由火焰組成的火霧,可不管是水霧還是火霧終究會消散。絕不是眼前的情況。
於是妖咒王「閱讀」了邁哲殘留的記憶,找到了迷霧的概念,從而又知道了霧海。
妖咒王對人類來說,本就是妖邪。可沒想到,迷霧之中有着比他更麻煩的邪物。他必須要走出霧海,必須在人間作惡,否則這一次穿牆毫無價值。
兜兜轉轉幾天之後,妖咒王發現他憑自己竟然根本無法走出霧海,他不能這麼輕易地離開邁哲的身體回到冥府,那會讓他變成同類的笑柄,被嘲弄數百年。可很快,他發現了另一件更可怕之事,迷霧就像是一塊大海綿,正在飛快吸走他自身的魔力。
魔力耗竭,讓他無法回到冥府,最後的退路被切斷了。
邁哲前前後後帶進霧海的傭兵,有一部分變成了妖咒王恢復魔力的食物,另一半被妖咒王用來當做逃離霧海的嚮導,可沒有一次成功。
現在,他終於等到了哈雷等人——能破解邁哲身上詛咒的絕對泛泛之輩。更讓他驚喜的是居然有兩位獸魂者。
他打定主意,如果這次能被帶出霧海是最好的,但若依舊不行,便把兩位獸魂者「喫掉」。焰雷之虎與鐵刃之豹,即便在冥府都是榜上有名的兇獸,作爲妖咒王,他是惹不起的。但獸魂被抽出,並放入人類體內之後,力量便大打折扣。妖咒王隨便喫掉其中一頭獸魂,就足以恢復大量的魔力,供應他等到真正能把他帶出迷霧之人,即便再耗上一段時間,他還有餘力回到冥府。
「好。」
妖咒王對面,那個穿着黑衣、體內蘊藏着焰雷之虎的男人說道。
很顯然,此人是這支小隊中最強者,他不僅僅是獸魂者,身上還沾染着許多雜類的魔法能量,像是沒有抖乾淨的粉塵。
「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妖咒王說,「我這副身體等不了太久。」
事實上,他在說謊。
邁哲早已是屍體,剛死的屍體與腐敗的屍體對他來說沒有區別,即便是一副骷髏他都以操縱。但維持屍體的鮮活需要耗費更多的法力。
所剩不多的法力對他來說十分珍貴。
「好。」那個男人又說道。
嗯?
妖咒王察覺到了古怪,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居然真的有效?」
看着「邁哲」閉着眼睛暈了過去,春彌說道。
「真不愧是魔女。」哈雷說。
妖咒王喝的茶裏含有龍眠草。
雖然哈雷等人並不知道龍眠草具體模樣,但在收拾木屋的時候,哈雷發現幽澤魔女爲他們準備的茶水還有剩餘,便叫人收集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剛纔燒水的時候,春彌偷偷往裏加了一點。
龍眠草,對龍有效,對獸魂者有效,對人類有效。
哈雷無法肯定是否對裂界之魔有效,但當初古淵魔女對戰邪炎王之時曾自稱「五神之界的守護者」。
所以他決定賭一下。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阿蘇美等人從二樓走了下來。
他們對裂界之魔並不瞭解,在他們眼中,暈倒的只是一個死而復生的邁哲。
「老大,我們該怎麼辦?」六骨問,「把他殺掉嗎?」
哈雷搖頭。
僅僅把「寄主」殺掉是風險最大的選項。以邪炎王爲例,夜王便是它的封印。現在倉促把邁哲再度殺死,說不定反而會引發災難。
「對,他早已經死了。」六骨理解錯了哈雷的意思,「我們應該將他分屍。腦袋和四肢放在不同的地方,這樣就算他能復活,也無法把身體拼回去。」
六骨的腦子還真是簡單啊。
阿蘇美嘲諷道,「你怎麼不把他的四肢全部剁碎,只剩下一個腦袋豈不是更省事。」
「你好殘忍。」六骨面色認真地道。
火豬笑了一聲。
阿蘇美轉身就給了他一拳。
「你打錯人了,大姐。」火豬說。
阿蘇美懶得再理他和六骨,看向哈雷,「你打算怎麼做?」
「這事,恐怕該我問你。」哈雷說。
「我?」阿蘇美詫異。
「除了你,還有別人是祛咒師麼?」哈雷說,「在精靈王朝,元素師、詛咒師、預言師、祛咒師各有各的厲害,但前三者皆爲『暗』,祛咒師卻是『光』,是他們共同的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