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知道今日大理段氏天龍二僧盡出,也非沈慕白對手,想要在沈慕白眼皮底下擄走段延慶的屍身幾無可能。

便生出退意。

他來得快,去得也快,段氏的人馬有條不紊撤出萬劫谷,難堪的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鐘夫人甘寶寶。

甘寶寶望着緩步退去的段正淳,又望向了憤怒到面色猙獰的鐘萬仇,嫵媚的面上變幻不定,似乎有點左右爲難。

沈慕白站在對面一言不發,冷視着大理段氏人馬的撤離。站在他身邊的秦紅棉突然壓低聲音輕笑道:“長卿,你說我師妹最終會隨那人走還是留下在萬劫谷呢?”

沈慕白嘴角輕抽,這娘們也跟他學壞了。

“師傅,我覺得她會留在她男人身邊......”阿紫一個健步竄過來,也嬉笑道:“姐夫,你覺得呢?”

沈慕白笑笑:“完全沒有意義的猜測。她愛怎麼就怎麼,與我們何幹?再說她就算是拋夫棄女跟到大理,結果也沒什麼兩樣。

阿紫乾笑兩聲,心道確實沒分別。甘寶寶就是拋棄鍾萬仇和萬劫谷毅然決然跟段正淳走了,她最終還是一個被拋棄的結果。

秦紅棉輕嘆。

沈慕白側首笑着望着秦紅棉:“她雖然是你師妹,不過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還是算了吧。”

沈慕白話音一落,那邊的甘寶寶就有了行動。

她轉身疾走奔行過去,追着段正淳的背影而去,居然沒有回頭望鍾萬仇一眼。

沈慕白心裏嘆息,果然是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古今都沒有太大不同。

鍾萬仇面色漲成豬肝色,渾身抖顫,他突然仰天悲憤厲聲大叫一聲,爾後就拔刀高速狂奔過去,一刀斬向段正淳:“狗賊,你去死吧!”

段正淳被大理段氏的人馬牢牢護衛其中,身前是軍卒,身後是三大家臣,兩側還有天龍二僧,怎麼可能讓鍾萬仇偷襲成功。

本因揮袖怒喝道:“休傷鎮南王!”

本因敗在沈慕白手上,心裏本來就憋着一股子怨氣,突然看到鍾萬仇刺殺段正淳,就難免出手反擊重了些。

鍾萬仇哪裏是本因的對手,本因僧袍長袖揮舞間,真氣鼓盪,捲起鍾萬手掌的長刀倒回去,眼看鐘萬仇就要死在自己的刀下,甘寶寶在旁發出尖細惶急的叫聲:“段郎,莫要傷害他!”

卻不料,甘寶寶的這聲呼救就像是一萬把刀子在鍾萬仇的心裏切割着,直接變成了他的催命符。

鍾萬仇心神俱裂,萬念俱灰,索性也不去躲避,他的脖頸被刀鋒一掠而過,鮮血崩流!

鍾萬仇慘死當場,事出突兀,震驚全場。

沈慕白麪色微愕,他抬頭望向面色黯淡的本因老僧:“他本是個可憐人,大師何必要置他於死地?你們大理段氏的人,向來就這麼咄咄逼人?”

本因嘴角蠕動兩下,最終還是沒有解釋出聲。

他是沒有想殺鍾萬仇的意思,鍾萬仇此番主動尋死,不過是借了他的手罷了。

讓他一個天龍高僧手上沾染了鮮血,實在是罪過。

本觀頌唸佛號:“阿彌陀佛,罪過。沈施主,此非本因師弟之過,不過是鍾萬仇主動尋死罷了。”

沈慕白淡漠一笑:“無論如何,天龍高僧都染上世俗的恩怨情仇因果,我看不是什麼好事。我朝太皇太後說天龍寺高僧道德無數,佛法精深,所以才遣本爵前往貴國禮佛,沒想到,天龍寺本還不曾拜謁過,但這天龍寺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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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白欲言又止。

本因本觀如何能聽不出沈慕白的譏諷之意,但又無法反駁。

兩僧心煩意亂凝立原地面向鍾萬仇的屍身合十爲禮,頌唸了一遍往生咒,然後就率先離去。

甘寶寶痛哭流涕抱着鍾萬仇血淋淋的屍體癱坐在血泊中,目光呆滯。

她其實只是想追上去與段正淳來個徹底了斷,展現她今後不再與段正淳往來的決心,誰知鍾萬仇錯會了意,一時衝動陰差陽錯下竟死在本因和尚手上。

秦紅棉心頭不忍,正要上前去安慰兩句,卻見段正淳帶着朱丹臣匆匆走來,假模假樣向鍾萬仇的屍身鞠躬作揖,嘆息連聲。

萬劫谷的一些門徒僕從目光仇恨地緊盯着段正淳。

段正淳柔聲道:“寶寶,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節哀吧。我知道鍾兄因我而死,我願意......”

段正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甘寶寶打斷了:“你走吧,以後再也不要來,走吧,走啊!”

甘寶寶披頭散髮面色煞白喊得聲嘶力竭。

段正淳面色微,他本想派人處理好鍾萬仇的喪事再回大理,說不準還能在喪禮期間與他心愛的寶寶摟摟抱抱舉高高的,結果甘寶寶的表現是攆他走!

“那你保重!”段正淳悻悻拱了拱手,最後扭頭揚長而去。

甘寶寶悲涼尖細嘶啞的哭聲在山裏久久迴盪着。

秦紅棉於心不忍,就與沈慕白商議要留下幫助她處理鍾萬仇的後事,沈慕白不置可否,索性讓阮星竹和阿紫母女一起留下暫居在萬劫谷中,而他獨自一人出山,前往大理國都。

大理國的都城是羊苴咩城,也叫紫城。

在西南一帶,算是一座人口繁盛的大城。

也是中原與西南各國通商的樞紐。

沈慕白在城外與宋國使團成員及裴人傑等護軍隊伍匯合,着官袍正衣冠大搖大擺進了大理王都。

他這一趟的使命就是去天龍寺禮佛,從天龍寺取回點信物就可以交差了,所以,沈慕白沒有太放在心上,他甚至懶得去朝拜大理王國的現任皇帝段正明,而是直接去了天龍寺。

他的本意是從天龍寺象徵性拜謁一回,然後就返回中原,反正他雲南之行的目的都達到了。

天龍寺百年古剎,古木參天,禪音縈繞。沈慕白帶着裴人傑六名護軍赤手空拳進了山門,在山門內就遇上了本因本觀及站在他們身後的另外四名枯瘦老僧。

來勢似乎不善。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僧更是緩步而來,走下了大雄寶殿。這老僧面呈陰陽兩面,想必就是傳說中的枯榮禪師了。

沈慕白麪色微變。

他能想到這趟天龍寺之行不會那麼順利,畢竟前前後後與大理段氏發生了諸多不愉快的事情,但他還是沒想到,天龍寺竟然高手盡出,這是準備羣毆嗎?

另外一位身穿大理國王袍頭戴金冠的中年男子龍行虎步走進山門來,他旁邊站着同樣穿上了蟒袍的段正淳。

好傢伙,整個大理段氏的底蘊全來了,這是要與老子不死不休嗎?

裴人傑六人如臨大敵,沈慕白反倒是越來越平靜。

他此刻代表大宋朝廷,他不相信大理段氏會這麼荒誕,公開擊殺大宋使臣,這無異於向宋朝宣戰。

天龍高手盡出,大理段氏傾盡所有,這更像是一種基於沈慕白實力的威懾。

“眼前可是宋國使臣沈慕白?朕乃大理國君。”

沈慕白笑笑,心說你老兄穿着一身拉風的龍袍杵在這,其實就不用自我介紹了,

“外臣沈慕白,見過大理國君。”

沈慕白說着話音一轉:“請問陛下,外臣奉我朝太皇太後孃娘懿旨,前來天龍佛寺拜謁禮佛,沒想到貴國竟這麼瞧得起在下,天龍高僧與大理段氏精銳盡出,這是要圍攻外臣嗎?”

段正明乾咳兩聲,清了清嗓子,卻是瞥了段正淳一眼。

段正淳勉強笑道:“沈爵爺不要誤會,前番諸事皆爲私怨或誤會,本王還不至於因私廢公。最近沈爵爺威震江湖,我大理段氏也無意與沈爵爺爲敵,只要沈爵爺交出我大理寶藏,天龍寺自會贈佛骨舍利於宋國,供沈爵爺回朝

交差。”

沈慕白揉了揉眉心:“段王爺,你又來了,我何時見過你什麼大理國的寶藏?”

段正淳聲音?然起來:“段延慶竊國之賊,奪我大理重寶。此人一生孤寡,只聽聞與沈爵爺相交莫逆,甚至不惜以死相救,所以......沈爵爺,明人面前不說話,直說吧,只要你把段延慶留下的遺物交還大理,我大理便放你

東歸。”

沈慕白心中冷笑,心道難道段延慶真還留下了什麼了不得的寶物?不應該啊,原著中沒有這等情節,想起段延慶臨死前給他的那面令牌,沈慕白心念微動。

枯榮禪師緩步走上前來,頌念一聲佛號,溫和道:“小施主,那段延慶遺留之物,對我大理段氏而言爲寶,但對他人來說,其實就是尋常之物。只要施主願意交還段延慶遺物,老僧願意向施主賠罪爲謝。”

“本爵從未見過什麼大理重寶。”沈慕白淡然一笑:“讓我交什麼?”

不要說沒有,就算是有,他肯定也不會交。不過,大理段氏前前後後這麼一折騰,倒是提起了沈慕白的興趣來,段延慶留下的那面令牌到底是什麼?

枯榮禪師眉頭微蹙,陡然一聲獅子吼:“施主何必如此執迷不悟呢?”

本因本觀本參六僧縱身躍來,分站不同方位,手指上隱約劍氣吞吐。

將沈慕白包圍其內。

沈慕白嘴角噙起一抹奇色,據說天龍寺僧都習練六脈神劍,但卻沒有一人能夠融會貫通,只能一人學會一劍。

真正學會六脈神劍的只有段譽。

看來他們要靠這所謂的六脈神劍劍陣來威逼他就範了。

他倒是想要試試,以他現在的實力能不能破這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