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蕭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但鬼人頭自然不會因爲一瓶飄柔而折腰, 它沒動彈,就這麼維持着丟鬼的形象被掛在門把手上。
這導致其他輪迴者們都紛紛遠離門口的位置——開玩笑, 就算那隻鬼人頭現在因爲蝴蝶結看上去再多麼可笑,但那依舊是一隻殺人不眨眼的鬼。
蕭慄見它不說話,拿起鬼人頭的頭髮, 往門把手那邊一湊,這扇門就應聲而開。他鬆開鬼人頭, 任由對方載浮載沉地飄浮在空中, 遠遠看去就像一顆人頭氣球。
這間辦公室的門一開,其餘人便爭先恐後地衝了出來。
狹小的密室比起寬闊的行動環境更讓人緊張,因此其餘衆人在來到走廊後, 頓覺逃過了這一次鬼怪的襲擊, 紛紛停留在走廊上,回過頭來看着蕭慄。
蕭慄披着一身白大褂, 配上本身那股子氣質, 看上去倒有點醫生的樣子——只是再加上他依舊站在門框處,回頭看那隻鬼人頭的樣子,那點正常醫生的禁慾感就變成了怪醫黑傑克般的驚悚。
自稱關羽的青年往下壓了壓鴨舌帽, 他摸了摸因爲突然在圓桌底下看見一隻人頭而劇烈跳動的心口:“你……你不怕的麼?”
蕭慄回手拉上門,將鬼人頭關在了辦公室裏,聞言想了一下回答:“還好,雖然那堆頭髮實在有點油,但是隻碰了一下, 勉強可以忍受。”
關羽:“…………”
——不,我說的“怕”不是指這個!
外界的太陽光隨着時間的推移慢慢減弱,醫院本就旺盛的陰氣也因爲失去了太陽的鎮壓而瀰漫開來,快要到最危險的夜晚了。
蕭慄掏出手機看着時間道:“要探索的話得儘快,晚上我還要去急診大廳。”
胡力嘴角抽搐地想:你這傢伙到底什麼來歷,爲什麼我從你的語氣裏聽出了期待——見鬼的期待,期待來這家鬼醫院看急診的鬼?!
他想問,但他不敢問。
胡力也算個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禿頭,迅速調整心態,試圖穩住隊伍,先從辦公室一邊的小房間檢查起:“鑑於剛纔的經歷,我們就不要進去了,打開門後站在門口大致看看情況,如果沒什麼就不進去了。如果有很有價值的東西……那就幾個人守在門口,幾個人進去拿。”
胡力深吸一口氣,身爲隊長,他第一個伸手拉開辦公室隔壁的門。
那是一間類似於休息室的小房間,裏面亂糟糟塞滿了微波爐,還有一張牀,看上去沒什麼值得進去的線索。
衆人鬆了一口氣,關上門,開始進入下一間房間。
這層樓的房間不多,全都是一些辦公室之類的地方,除了那隻鬼人頭之外,暫且沒有其他的鬼怪出現,這給了輪迴者們平復心情的時間。
趁着最安全的初始時間,他們一路對這座門診大樓進行探索,一路向下,從四樓到三樓,最終到了二樓。
胡力伸手推開一間科室的門,門口的導牌寫着“心電圖”三個字。在正對着房門的地方,有一圈淡藍色的帷幔,一張小牀,還有一個檢測心電圖的儀器,那些導線五花八門的被放在小牀上。
“這裏也沒什麼——”
他這句話還沒說到一半,驟變突起。
只見那原先還一片漆黑的心電圖儀器突然滴的一聲自動啓動,畫面上出現一條筆直的直線,就像死人的心電圖一樣——然而這心電圖儀器壓根就沒有插電!
“跑!”胡力一聲厲喝,他風也般地拔腿就朝門口衝去,其他人紛紛跟上。
雜亂的腳步聲再一次席捲了焚華中心醫院。
然而就在這一次的腳步聲中,殘砸了一些不該有的另一種聲音,那是滾輪滑動的聲響。
遠遠跟在他們身後的蕭慄捕捉到了那細微的動靜,他側過頭,脫離了隊伍,朝聲音來源處走去。
在其餘輪迴者們跑到某處樓梯的交界口時,一個空靈的女聲在他們耳畔響起,她語不成調地哼唱着一首詭異的童謠:“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嘰咕嘰,裂開了。”
“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嘰咕嘰,斷掉了。”
“心臟拿過右手小腸拿過左手,放下頭顱放下肝臟,我拿起黑色的眼珠在看着你們……”
“不對,我的眼珠呢?我的鼻子呢?我的……頭呢?”
在最後一個疑問句產生的瞬間,站在最外側的那名少女白雲背脊一涼——她背後僵直着,渾身發毛,只感覺有樣東西在背後緊緊貼住了她。
而其餘的輪迴者整齊地遠離了她,均面帶驚恐地看着這一幕。
那個詭異而空靈的聲音貼近她耳畔:“你有沒有見過我的頭?”
“我、我……我不知道……”白雲快給嚇哭了,她想往前跑,但一雙冰涼的手已經按在了她的頭上。
女鬼俯在她耳邊道:“既然找不到我的頭,那就借我你的頭吧,讓我用你的頭試一試。”
它雙手正待使力,冷不丁一個冷淡的聲音從它身後響起:“你的頭,是它麼?”
尋找腦袋的女鬼怔了一下,回過頭去——準確的說,是回過身去。
它的脖子之上是空蕩蕩的一片,聲音來源並非是咽喉,而是肚臍。
蕭慄一隻手跟牽氣球一樣地牽着那隻四樓辦公室裏的鬼人頭,頭髮充當了牽引氣球的線,他把鬼人頭遞給女鬼。
鬼人頭在上空大張着嘴,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麼。
女鬼的身形不知爲何有些搖晃,它用雙臂接過鬼人頭,將它緩慢地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蕭慄接着說:“找回了頭就去洗個頭吧,不然它還得逃。”
女鬼:“…………”
其他人:“…………”
——怎麼想這人頭會離開女鬼的原因都不會是因爲它不愛洗頭……吧?
無頭女鬼在找回腦袋之後步履蹣跚的離開了,那名在女鬼手下撿回一條命的女孩兒腿一軟跌坐在地,看着蕭慄帶着哭腔說:“謝謝,謝謝。”
蕭慄衝她揮了揮手。
關羽就跟發現新大陸似地看着他:“你怎麼會回去那裏拿人頭?!”
而且怎麼敢一路遛狗似的把它牽過來的。
蕭慄簡單地說:“我聽到了一些動靜,來不及叫你們就拐過去看了看,不過它走的太快沒追到。我想那隻人頭能飛得高,視線應該不錯,就想帶它過來追追看,結果一回來就看到你們被堵在這裏。”
關羽:“…………”
合着您把人家當望遠鏡使呢?怪不得那鬼人頭來的時候表情都變了,那麼生無可戀。
這解決無頭女鬼的辦法簡直不可複製——他想就算是他認識的那幾個輪迴者排行榜前列的人物,也絕不會如此簡單粗暴地正好提着鬼人頭就還給女鬼,他們多半會要麼利用道具,要麼逃跑,要麼承諾女鬼幫助它找回人頭……
蕭慄對上他那股子奇怪的神色,頓了頓:“怎麼了?”
“沒什麼,”面對胡力還很拽很中二的關羽求生欲很強地搖頭,他看樣子怕蕭慄狂性大發似的,“很……很厲害,你救了白雲呢,哈哈哈。”
這麼一折騰,原本就不早的時間更是靠近夜晚,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夾雜着殘陽如血的紅。
在入夜的一瞬間,整座醫院的燈光都亮了起來,就好像有某個人站在燈控室操縱一樣。
突然亮起的光線令衆人不適地眯了眯眼睛,蕭慄來到走廊盡頭的窗口,朝隔壁的急診大樓看了一眼:“我得過去了,你們自己看吧。”
在蕭慄離開的瞬間,白雲有種想跟去的衝動,但理智告訴她,夜間急診必定存在着諸多危險,她猶豫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選擇跟隨其他人行動。
他像個真正的急診醫生般地走出門診樓,來到急診大樓,在一樓的中央處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急診大廳很空曠寂寥,唯有頭頂的“急診”標牌亮着鮮紅的燈光,似乎在黑暗中給予某些生物指引。
隨着時間的推移,外界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夜色籠罩着焚華中心醫院,外界的喧囂也在消失,整個天地間似乎只有急診大樓還在營業。
人偶從蕭慄的口袋裏爬了出來,手腳並用地靠在問診的桌邊。
檀立似乎從來沒來過急診大樓,它昂着小腦袋,好奇地打量四周。
小黑貓也被放了出來,它趴在蕭慄腳邊打瞌睡,時不時用尾巴掃過少年的膝蓋。
滴答、滴答、滴答——
時間轉眼便即將臨近午夜。
在蕭慄百無聊賴的眼神下,急診大樓的門口終於有了動靜,傳來了接近的腳步聲。
蕭慄精神一振,他看向來處。
有一個男人從門口走了進來,他長得很高大,身材極好,想必長相也極帥,只是在五官處籠罩着一層迷霧,令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那人徑直朝蕭慄走來,在他對面落座。他聲音低沉地說明自己的來意:“前些日子我喜歡的人對我說,我的思想出了問題,建議我找人矯正一下,所以我來了。”
蕭慄:“………………”
作者有話要說: 心機小黃!
小黃本:沒想到吧?!我要做你的第一個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