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辭職信
在浴室衝冷水澡的時候, 微熱的皮膚接觸到冰涼的液體, 全身打了個寒噤,龍行天這纔想到另一個可能性。
如果他那點程度就叫高燒的話,自己現在全身發燙——都可以算是火燒了。
剛纔以爲他病重, 太過擔心而亂了方寸,現在冷靜下來細想, 照手背試探的溫度來看,他不過是低燒, 應該沒燒到精神恍惚的地步, 反倒是“心如明鏡”纔對吧?
況且,發燒的時候會很熱嗎?傳言不是說受了風寒,發燒的時候反而覺得冷麼。
有個詞叫——發熱畏寒。
想起他張着嘴脣, 趁着發燒喘氣的藉口, 裝出索吻的樣子,還正大光明的脫-光了衣服, 連被子都踢了——擺明了是在勾-引!
不過勾-引的目的到底是想證實什麼呢, 還是放長線吊大魚?
龍行天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心道:周大律師你能不能別跟我玩花樣?知道你學過犯罪心理學,也不至於用在我身上吧。
再用——我可真犯罪了。
一邊用冷水衝着火熱的身體,一邊不禁哀嘆,他那葫蘆裏賣的或許不是□□, 而是讓人上癮的鴉片。
先讓你在不知情的時候嘗一點,等你明白之後——早上癮了,悔之晚矣。
雖然自己很好他這一口, 上癮也心甘情願。
龍行天微微一笑,用浴巾擦乾了身體,只穿了一件睡衣,帶子都沒繫好,敞着胸就去了周州的臥室,去反誘一下他。
結果周州卻緊閉着眼睛,儼然一副睡得很沉的模樣。
龍行天假裝試探他的額頭燙不燙,手指在臉上磨蹭了好久。
假裝給他蓋被子,手指在肩膀上停留了好久。
假裝要給他喂水喝,順便擦了擦他的嘴脣……
周州一直閉着眼睛裝不知道。
龍行天不動聲色的佔夠了便宜,扔下一句:“好好休息吧。”
這才心滿意足的回了臥室。
誘-惑與反誘-惑的鬥爭,勝負不分,各得其樂。
次日清晨,兩人都起了個大早,在衛生間遇到的時候,同時微笑起來。
周州看上去精神不錯,感冒估計已經好了。
龍行天更是神採奕奕,對着鏡子整理頭髮,穿着西裝意氣風發。
小龍衍也起牀了,站在外面看兩個大人相視微笑,有些不解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後從兩人之間的空隙中擠進了洗手間,“讓讓,我要上廁所。”
兩個大人心照不宣的從洗手間出來,一起往廚房走去。
走到廚房門口,龍行天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扭頭看着周州道:“昨晚睡得好嗎?”
周州微笑:“挺好。”
“燒退了嗎?”
“嗯。”
“你那麼容易感冒,看你身體不是很好,以後多注意纔是。”
周州淡淡道:“我開窗戶睡覺就很容易感冒,昨晚……”頓了頓,抬頭,笑着眯了眯眼睛:“謝謝你,費心照顧。”
“嗯,別客氣。”
說罷便一起進廚房,忙活着一起做早餐。
龍行天當然樂得“照顧”他一次,反正能喫的豆腐也喫了一點,至於更大的一塊,所謂心急喫不了熱豆腐,留着以後慢慢品嚐。
兩人一起喫過早餐,龍行天開車上班,三個人坐一輛車,位置的安排便成了個問題。
小龍衍以前都是坐爸爸旁邊的副駕駛座,今天龍行天明顯開了門想讓周州坐旁邊,小龍衍撇撇嘴,自己坐後面去了,周州笑笑,也陪小孩兒去坐後面去了,留下龍行天一個人坐前排。
龍行天皺皺眉頭,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倆感情倒是好,怎麼看上去自己反倒像後爸?
因爲出門較早,一路上刻意放慢了車速,龍行天從車內的後視鏡看見周州和小龍衍湊在一起聊着什麼。
偶爾出現“南瓜”“熊貓”之類讓人一頭霧水的詞彙,龍行天不禁笑了起來。
那種像是一家人一樣親密無間的感覺,讓人覺得今早的車內,特別的暖——
“老爸,熱死了,你開了暖氣啊?”
小龍衍突然說。
龍行天輕咳一聲,覺得自己在周州面前丟了點人,趕忙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一些。
龍衍的學校到了,揹着書包從車上跳下去,“周叔叔再見!”然後才扭頭道:“爸爸也再見。”
龍行天心中不禁憤憤然,這孩子什麼時候跟周州那麼親近了,說個再見都把他放前面,真不枉自己養活他那麼多年啊,胳膊肘這麼快就拐走了……
“龍總。”周州突然叫了一聲,龍行天有些不悅的皺皺眉頭,“我說過很多遍,別叫我龍總,叫名字就那麼難嗎?”
周州笑笑,不答。
龍行天氣悶的發動車子,拐彎往公司的方向走去,結果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又遇上早晨上班的高峯期,長時間的紅燈讓人心情有些煩悶。
龍行天開了音樂,女歌手沙啞的聲音流淌而出。
“wher i was young i'd listenthe radio,waiting forfavorite songs……”
昨日重現,懷舊的英文歌,讓車內的氛圍變得有些沉悶。
紅燈依舊,路上塞滿了趕着上班的車子,長長的一條車龍,場面頗爲壯觀。
龍行天有些無聊的看了眼窗外,剛想換一首歌,卻聽周州突然道:“我想了想,還是決定……”
扭頭看他,見他嘴脣微微開合,吐出兩個字:“辭職。”
龍行天伸過去想換歌的手指停在原地,反而卡的一聲關掉音樂,心中雖然氣悶,臉色和聲音卻依舊平淡。
“爲什麼?”
車內安靜下來,兩人的對話更顯清晰,每個字都像敲在心上一般。
“公司的案子已經結束了,我想我也盡到了責任,當你的特別助理幫不上什麼忙,你給我放這麼長時間的假,還給那麼高的薪水,我覺得有些受寵若驚。”頓了頓,輕聲補充道:“畢竟我剛來公司工作,什麼事都不做,整天遊手好閒還有高薪水可以拿,看在別人眼裏很不好,我怕他們會議論,對你的名譽產生不好的影響。”
“我會給你安排工作。”
“我知道,但是你給我的那些工作,你的祕書就可以完成,我這個職位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況且跟我的法律專業並不對口。”
說完之後,認真的看着對方,等待答覆。
龍行天沉默片刻,總覺得面前這個男人有時候真是固執得要命。
一本正經像在談判一樣的語氣,讓人不得不信服。
雖然把他留在身邊是私心更多,不過如他所說,辦公室戀情確實有很多不便之處,比如他出現的時候自己目光就忍不住圍着他打轉,其他人的目光便圍着自己打轉——演戲看戲,複雜無比。
十字路口轉爲綠燈,龍行天發動了車子,一邊輕輕嘆了口氣。
“那好吧,就按你的意思,我說過不會勉強你做任何事,你隨時可以辭職。”
周州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只工作了三天,第一個月的薪水可不可以付給我十分之一,我需要交水電費。”
龍行天怔了怔,“整個給你都沒關係。”
“財務方面還是算準確一點比較好,親兄弟明算賬,我不想欠人情。”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喜歡明明白白。”
龍行天無奈:“好吧。”
“謝謝。”
周州不再說話,扭頭看向窗外。
龍行天沉默片刻,忍不住問:“你對以後的工作,是不是有了更好的打算?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想還是做回老本行,當律師比較合適。”
龍行天詫異道:“你當初面試的時候不是說,幹律師這一行久了會厭煩?”
周州低頭,微笑不語。
龍行天不禁心中一震,當初讓他做特殊助理的時候,他很爽快就答應下來,難道是有目的的接近?應該不至於藏得那麼深吧,跟他說自己是gay的時候他也沒太大的反應,不像有什麼心計的樣子。
從後視鏡看上去,周州依舊笑容平淡。
實在是猜不透他的心思,龍行天無奈一笑,把車子開進了公司的地下停車場。
周州行動起來雷厲風行,本來也沒什麼行李可收拾,從財務處拿了薪水之後,便遞交了辭職報告。
辭職報告上的字跡整齊雋永,沒有剛寫之後的墨香,估計是早就寫好了吧。
龍行天笑着收下,“雖然只一起工作了幾天,我們相處應該還算愉快吧?”
周州微笑:“很愉快。”
“臨行之前要不要來個告別——擁抱。”幸虧把吻字兒臨時剎車給改了,不然可真是丟臉。
周州點點頭,然後上前,輕輕抱住龍行天。
龍行天心中激動,表面上不露聲色,抱着他的手臂狠狠收緊了一下,握住對方的肩膀,讓身體緊密的貼近,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和呼吸,鼻尖也充斥着他身上讓人心動的清爽味道……
雖然不捨,卻還是假裝平靜的放開了他。
然後禮貌性的微笑道:“祝你一切順利。”
“你也是。”周州點了點頭,瀟灑的轉身離去。
等他出門之後,龍行天這才坐回了轉椅上,撥了內線電話:“小張,幫我留意一下週州最近的動向。”
祕書的回覆是:“周律師?他前天似乎說要去哪個律師事務所面試,我也沒多問,以爲他早就告訴您了。”
龍行天頓了頓,微笑道:“好,知道了。”
扭頭又拿出手機來撥了蕭凡的電話,問:“蕭律師最近可好?”
那邊依舊是冷冰冰的口吻:“龍總不必客氣,案子已經結束了,請問你找我是公事私事?”
龍行天心中不禁哀嘆,做律師的人雖然不是都像他們這麼正經,可惜,不巧,自己遇到的恰恰是正經中的極品。
“私事。想問一下,周州有來過時代談工作的事?”
“他前天確實有來過時代,談什麼我不清楚。還有別的事嗎?”
“謝謝,案子結束了,還欠着你一頓飯呢,晚上可有時間?”
“飯就算了,不必客氣。”
龍行天笑着掛了電話,上班時間打電話打擾那位冷麪律師的後果一般都不會太好。
不過,周州居然去了時代工作,這讓龍行天有些驚訝,本來只是試探性的問問蕭凡而已,沒想到他真的拋開成見去了時代。
雖然說以他的才氣以及在律師界的名氣,去本市最大的時代律師事務所也無可厚非,可是……
怎麼看上去像是“蓄謀已久”的樣子,連後路都準備好了?
下午的時候,周州終於回了家,一開門就看見文彬揉着一團亂糟糟的頭髮,穿着睡衣一臉衰樣兒站在門口。
就像霜打過後又被人踩了一腳的茄子,非常落魄。
周州皺眉:“昨晚又通宵了?”
文彬打了個呵欠,長長嘆了口氣:“你要知道,被人逼着通宵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
“痛苦?我看你玩遊戲玩得挺滋潤嘛。”
“那是以前,自從遇到某人之後,我的遊戲生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文彬又打了個呵欠,扭頭進門,周州進門換了鞋,繼續問:“又跟你那個遊戲裏的老婆吵架了?”
“吵架倒沒,就是被一些人肉麻的臺詞給雷到了,記得吧周哥,以前我跟你說過的一句話:‘人要臉,樹要皮,造個電線杆還要水泥’。”文彬頓了頓,無奈道:“今兒我還真見識了,有的人,臉——天生就用來丟的。”
“丟臉?你說自己麼。”周州淡淡道。
“你拐彎罵我幹嘛?你自己不也樂樂呵呵玩遊戲呢?”
“我說了,我玩遊戲只是爲了下次教訓你的時候,多一點理論依據。”周州微微一笑,轉身往書房走去,邊走還邊嘆氣:“有些人這麼大年紀了只記得在遊戲裏打情罵俏,女朋友也找不到,真是浪費。”
文彬氣得瞪他一眼:“周哥你又受刺激了吧,每次受刺激的時候都拿我開刀!老子沒女朋友怎麼了,你不也沒?!”
周州沒有回答,自顧自開了電腦去查資料。
文彬心中疑惑,他昨晚去哪兒了?怎麼看上去精神這麼好。
而且今天一回來,居然罵自己“沒有女朋友?”
這個破理由不是以前經常說他的時候用的麼,每次他都是“不着急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之類推脫的說辭,怎麼昨晚之後,反而成了他教訓自己的藉口。
文彬百思不得其解,從側面看上去,周州那春光滿面的樣子,就差在額頭上寫上“桃花開“三個大字了。
而且還——開得挺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