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照顧他1
車子行駛在從G城到雲海的高速路上,施倩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她問米振揚,“米總,去公司還是家裏?”
“去醫院。”坐在米振揚旁邊的林夕說道,且話語十分的篤定。
米振揚沒有說話,施倩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對司機說:“去醫院。”
四個人都不說話,車裏太安靜,施倩就打開了音樂。
這車裏放着的碟子裏,都是米振揚喜歡的音樂,歌一放出來,卻是很老的歌,“哪一個人哪一雙眼,不需要愛人的安慰,哪一顆心哪一份情,不想要牽手到明天。情若似花開花謝,愛終究滄海桑田,別問我該如何纔會到永遠。看世間緣起緣滅,莫笑我無怨無悔,誰又懂怎樣愛才是真永遠……”
司機專心的開車,其餘的人都在靜靜地聽歌,劉德華是林夕喜歡的歌手,以前聽這首《真永遠》的時候沒有太多的感慨,這時候聽起來卻覺得那麼令人悵惘,敢問這世上,可有真永遠嗎?有哪些人,那些感情,面對花開花謝,面對悲歡離合,不會變成滄海桑田,還會無怨無悔地想要一個真永遠?
忽然間,就有一種悲傷的情緒佔據了林夕的心,車裏的音樂還在繼續,“我看不見我聽不見天長地久的諾言,我只看見我只聽見曾經擁有的纏綿,我看不見我聽不見天長地久的諾言,我又看見我又聽見曾經擁有的纏綿,曾經擁有的纏綿……”
林夕輕輕閉上眼睛,倚在座椅的靠背上,心裏各種情緒在奔湧,可是,她不想在他旁邊表現得太過傷感,她想平靜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沒有睡好覺的原因,林夕居然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施倩回頭看了一樣,見林夕閉着眼睛,睡着了,米振揚則僵直地坐在她的旁邊,衝施倩輕輕擺擺手,施倩會意,把音樂關得低低的。
她睡着了,額角還沾着一點紗布,她的傷其實未愈,卻要急着回雲海去,她雖然不說,但是還是關心他的吧?
她的眉心處輕輕皺着,似乎心情沉重,她的呼吸清淺,髮間帶着淡淡的幽香。
米振揚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仔細地看她,心裏帶着淡淡的傷感,也有些擔心,因爲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又會走掉,會決然離開。
她只是勸他回醫院治療,只是答應給他煮粥,別的,她沒有應許,而他,也沒辦法提出來。
車子開得又快又穩,林夕就這樣睡得酣然,等她醒轉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雲海市中心醫院的停車場。她輕輕睜眼,見自己居然倚靠在米振揚的肩頭,自己睡得太熟了,不知不覺整個身子就歪了過去,這一路,難道自己一直倚在他的身上。
他見她醒來,動作也沒有變化,他安靜地坐着,似乎擔心自己一動,她的頭就會離開他的肩。
她還是立即坐直身子,“我怎麼睡着了?”往車窗外看看,“已經到醫院了,怎麼不早點喊我?”
他沒有說話,施倩回頭道:“米總見你睡得太香了,不忍心叫醒你。”
林夕的臉不知怎的微微有點發燒,急忙說道:“醫院到了,我們下車吧。”
第六十五章照顧他
他還住進了原來的病房。
盧新生和主治大夫一起過來看了看,主治大夫走後,盧新生說:“振揚,你這次可要答應不能亂跑了,你這身體正在康復期,硬要出院的話治療可就前功盡棄了。”
他不說話,盧新生看看林夕,“林夕,你的頭需要去外科看看嗎?”
林夕搖頭,“已經好了。”
兩個人正說着話,桃子急乎乎地進了病房,她接到電話知道林夕要回雲海,估計着這會兒是到了。
桃子見林夕的額頭還貼着紗布,也說:“要不然去外科看看吧。”
林夕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一點小傷,很快就好了。”
桃子說:“什麼呀,一定得好好看看的,要不人,有可能會留疤的。”
林夕說:“留疤也沒什麼關係的。”
“怎麼沒有關係,”桃子說,“你還是沒嫁出去的人呢,要是留了疤,可要把男人都嚇跑了。”
她這樣一說,見林夕臉色有些尷尬起來,又看看米振揚,說道,“當然,有些人是嚇不跑的。”
米振揚這時候說道:“還是去看看吧。”
林夕對盧新生說:“我真的沒有關係,如果痛或者需要換藥的時候,我再過去。”
林夕見米振揚已經安頓好了,就要走。
米振揚卻忽然輕輕說道:“你要去哪裏?你答應過給我煮粥的。”聲音還是微微帶着孩子氣。
林夕說:“我就是要去煮粥的。”
雖然不想讓她離開,但是也不能強留,米振揚把鑰匙拿出來給林夕,“你去我那邊煮粥吧。”林夕沒有接。
出了病房,林夕說:“桃子,你幫我找個住的地方吧。”
林夕回雲海後,一直住在苗長恆那裏的,現在苗長恆家裏是不能過去住了,一下子要找到合適的住處成了問題。
桃子想了想,說:“一時半會兒哪找得到合適的房子,不如你先住我們家吧。”
“這怎麼可以。”林夕說。桃子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她結了婚,林夕跟米修平又不愛說話,住在她家裏是萬萬不可的。林夕說,“要不然我住賓館吧。”
桃子笑道:“住賓館怎麼煮粥?他剛纔不是說了,要喝你煮的粥。他這個人是最執拗的,你若是不肯兌現諾言,怕是他馬上就要出院了,你看他現在的樣子,能出院嗎?”
桃子說的對,他是最執拗的。賓館不能住,可是總得找個地方住呀。
桃子又想了想,說道:“不如你就住在米振揚那裏吧。”見林夕馬上露出抗拒的表情,又說,“他反正也不在家嘛,等他出院了你再搬走就是了。就算是過渡期,這幾天我就趕緊幫你找房子。”見林夕還在猶豫,又說,“你對他家裏的廚具也熟悉,煮粥會很方便,估計他很快就出院了,你就將就一下吧。”
林夕想了想,“可是他家裏……”
桃子馬上會意,“放心吧,他家裏沒有別人,修平去過,他說米振揚就是一個人住,從來不把別人往家裏帶。”
其實林夕答應給米振揚煮粥是迫不得已之舉,她覺得,自己總不能看着他身體那麼差,病情那麼危險,卻不去醫治。可是她也知道,他現在身邊是有別的女人的,她不應該糾纏進去的。
桃子又說:“夕,你有沒有覺得,那個邢媛的外形跟你有點相像,尤其是頭髮,我想米振揚……”
林夕打斷她,“桃子,別再說了。”她不想聽這些,她也不想去想這些事情,她說,“好吧,我暫時住在他那裏吧。”
第六十五章照顧他
林夕身上還一直帶着他家的鑰匙,對此,林夕也解釋不出原因,她覺得可能是因爲自己忘了丟掉,她一直在治療眼睛,怎麼會忽然想去去扔一把鑰匙。
桃子有事情先走了,林夕出了電梯,走到他家的門口,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門馬上開了,原來,他一直沒有換鎖。
重新走進這套房子,林夕心裏泛起異樣的情緒。
她以爲,她再也不會跟這裏有任何關係了。
可是,她今天又踏進了這個門。
屋裏的一切還是老樣子,沙發、茶幾、壁燈、電視,就連他常常喝水的杯子,還是習慣性地放在電視機旁邊。
她手工做的那個墊子還在,還安安靜靜地放在那把藤椅上。
屋子裏沒有新添的東西,有的只是一些舊物。
門口,她以前穿的那雙拖鞋居然還在鞋櫃裏,就擺在他鞋子的旁邊。林夕想,他是個在家務上極其慵懶的人,所以這一切他也懶得去改變吧?
面對自己曾經住過的地方,林夕的心裏忽然百感交集,在這裏,他們曾經有過最最親密的舉動,也曾經用語言的利劍把對方傷得體無完膚。
林夕習慣性地換上那雙拖鞋往裏走,覺得腿都有些緊張地抖動。
可是她還是走進來了,因爲,她要給他煮粥。
林夕走進廚房才發現,他家裏根本連一把米也沒有了,冷鍋冷竈的,大約這半年多,他很少在家裏煮飯,對,他怎麼會在家裏煮飯?他其實根本就不會煮飯。不知道這半年,他是怎麼過來的?
看樣子,他也真的沒有帶什麼人到家裏來住。
林夕也多多少少能明白他爲什麼不帶邢媛過來,他這個人內心其實封閉得很嚴實,他極其抗拒別人走進來,他色厲內荏,總擔心自己內心的脆弱讓人看到,他很難短時間接受一個人。
也許日子長了,他就能接受邢媛了。
那是個聰明玲瓏的女子,跟他在一起也許是合適的。
林夕重新換了鞋,下樓去附近的超市買了米,她還順便買了一些菜,她總不能真的只去送一碗粥吧。林夕覺得,自己反正也沒有什麼事情,做幾個菜其實也是複習一下廚藝。
第六十五章照顧他4
林夕把粥和菜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她在病房外面遇到施倩,施倩說:“你可來了,林設計師,我們本來想給米總準備午飯的,可是他不肯喫,他說等一等。我想,他一直在等着你給他煮的粥。”
看到施倩臉上也有倦容,林夕說:“施倩,麻煩你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她說完了,忽然又覺得,她站在什麼立場上對施倩說感激的話呢?施倩照顧他,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施倩這時候已經微笑着點頭,“那我走了,林設計師。”
林夕輕輕走進病房。
米振揚躺在牀上,正在輸液,眼睛本來閉着,可是她的腳步聲一響起來,他馬上睜開眼睛。
她把保溫桶放在牀頭,也不說話,輕輕打開那保溫桶,把粥先取出來。
他們有很多習慣是相像的,比如,都喜歡喝粥。
他也不說話,注視着她,看着她把粥端到自己眼前來。
他此刻已經坐起來,卻並不伸手去接那盛粥的小碗。難道他想讓她喂他?他的胳膊又不是不能動。
林夕的手停在他的面前,示意他把碗接過去,他終於還是接過去了,舀了一勺,輕輕送進嘴裏。
梧桐樹粥店的粥特別好喝,但是也總比不上她煮的粥的味道,這味道,是他曾經迷戀的味道。
他喝完了一碗粥,她又把飯菜碗遞給他,他問:“這粥,你在哪裏煮的?”
“你家。”她輕輕地說,垂着的眼簾也沒有抬起。
他的表情比剛纔更加放鬆和舒暢,接過那菜碗,喫得很開心。
喫完了,他好像又想起剛剛的話題,“你沒有扔掉那房子的鑰匙?”
“忘記扔了。”她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他的心裏卻掠過一道喜悅。但是見她已經在收拾碗盤,又有些着急了,“你要去哪裏?”
“我收拾一下這個,然後去公司,我在G城設計的那些演員的服裝,總要製作出來的。”她說。
“可是……可是你的傷還沒有好?”他一時找不出阻礙她走的理由。
“這點小傷沒有關係的,我得馬上去公司,這個工作不能再耽誤了。”她說。
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收拾完東西,又說:“我晚上還想喝這樣的粥,另外,我想喫紅燒魚。”
他孩子氣的時候,讓人心軟。盧新生說過,他現在要保持情緒平穩、心情愉快,所以她不能違揹他的意思。
她並沒有看他,口中說道:“你得喫清淡的。”
他倒是很好打發,“清淡的也可以。”
他的話剛剛說完,她已經轉身走出去了。
他不知道她能在他的身邊待多久,清醒的時候,他也說不出讓她不要走的話語,他只能像現在這個樣子,留出一時算一時。
第六十五章照顧他4
林夕走出病房,快走到電梯口的時候,電梯門開了,邢媛走了出來,兩個人正打了一個照面。
邢媛看到林夕,微微一怔,不過神態中很快露出了幾分瞭然,怪不得米振揚忽然出院,原來是去找她了。她難道已經答應回到他身邊來了?
林夕看見邢媛,也覺得無話可說,這樣遇到了,說寒暄的話倒顯得多餘,剛要走,邢媛喊住她,“林夕。”
她沒有喊“林設計師”,也沒有喊“夕姐”,而是直接喊了一聲“林夕”,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火藥味兒。
林夕站住,邢媛說道:“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談。”
“我得去公司,把設計稿交上去。”林夕說。
“那好,我等你,你從公司回來,我們談談。”她說。
林夕說:“好”。
林夕走後,邢媛走進病房。米振揚剛剛躺下,忽然聽到腳步聲,睜眼看見是邢媛,又把眼睛閉上了。
邢媛神態這會兒已經十分平靜,“你回來了。”她對米振揚說,似乎對他忽然出院又忽然回來沒有半分意外。
他重新睜開眼,“嗯”了一聲。
他在病中,但是眼神依然銳利,他依然俊朗不凡。邢媛不禁想起第一次看到他的情景。
那時候,他正在參加一個剪綵活動,她在觀衆裏面,她看到年輕俊朗的他,在一羣人裏顯得那麼出衆,那麼卓爾不凡。他的身上好像有某種光芒,讓周圍其它的一切都顯得沒有了色彩。她看到他神情冷靜,笑起來的時候,只是嘴角彎着,眼睛裏好像並沒有笑意,那目光銳利而深邃。當時她就覺得,這是個不一般的男人,這是個註定了要做大事情的男人,那份銳利和深邃深深地吸引了她。她那時候就想,他若是成爲她的男友、丈夫,那麼,或許比事業上的成功更令人欣喜。
終於,他真的成了她的男友,雖然他不算是追過她,也沒有表白過,他只能算是一種默認,可是他總是成爲了她的男友不是嗎,這關係來之不易,她要把握住,她一定要把握住。
“你喫過飯了嗎?”她又平靜地問。
其實她手裏也提着保溫桶,她上午打電話過來,盧新生說米振揚回醫院了,她就立即開始做飯,這會兒剛剛做好了送過來。
不過,她剛纔見林夕手裏也提着一個保溫桶,就明白他其實已經喫過。
他點點頭,“我喫多東西了。”又說,“邢媛,有些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說清楚……”
她沒有勇氣聽完就打斷,“你還要不要再喫一點兒?”
“邢媛你要聽我說,對不起,我曾經不負責任地跟你在一起……”
“不要說了!”她忽然變得很大聲,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繼而聲音稍微壓低了一點點,但是還是有壓不住的激動,“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知道你希望她回來,你想讓我走。可是米振揚,”她的眼淚湧出來淚水,“我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讓我走,你休想!”
她把那個保溫桶放在牀頭櫥上,“如果一會兒你餓了,可是再喫點東西,我精心做的。我先走了。”
“邢媛……”他喊她,她卻已經快步出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