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悠之所以會計劃下個週末去騎馬, 是因爲下個週末老蔡要在他的馬場舉行一個大的露天舞會作爲他和刀尼娜婚禮的延續部分。
黎悠想既然要過去, 不如早一點,下午先在那邊騎幾圈馬活動活動,晚上接着參加舞會。
老蔡和刀尼娜結這個婚, 賭氣的成份居多。
他以前的老婆其實還不錯,是老蔡年輕時候的同學。並不是又老又醜, 雖然比老蔡差不多年紀,也快五十了, 但人保養得好, 氣質也好,屬於女強人類型,和老蔡一起創業, 一起發財, 一起步入了富商的行列。
老蔡就沒想到,原來不光是男人有錢就變壞, 其實女人有錢也會變壞。
他這兩年藉口要管理馬場, 平時都住在這邊躲清閒,只有在過年的時候纔回去看看。交際,騎馬,身邊養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過得優哉遊哉, 他老婆從來不查,從來不管。
以前老蔡還十分慶幸得意,自以爲家有賢妻, 出得廳堂下得廚房;外有美女,年輕風騷漂亮聽話。
這次回去才驚悉,齊人之福不是那麼好享的,一頂大大的綠帽子他已經戴了好幾年了。更胸悶的是,他老婆提出離婚提得這叫一個痛快,一看就是趕着想要再婚,去和那小白臉另過的模樣。
因此老蔡雖然示威一樣回來後就娶了刀尼娜,但是心情實在不佳,一點都沒有婚後去旅遊度蜜月的想法,於是就折中處理,開個熱鬧的舞會,請了一大堆朋友名人來捧場,安撫一下新任的蔡太太。
黎悠約了金泰宇和李政民倆個下午稍晚的時候在老蔡的馬場碰頭。雖然說了不再比賽,但那兩個人還是有些不死心,總想找機會攛掇黎悠即興和李政民比一次。
直到黎悠露了一手從飛馳的馬上探身取物的功夫,兩個人才心服口服的消停了。
吳一帆在一旁看得差點嚇死,天色剛有些暗就以要準備參加舞會爲由把黎悠拉了下來,“時間不早了,回去洗澡換衣服,再喫點東西化化妝舞會就該開始了。”
黎悠騎馬騎得很盡興,額頭上有些冒汗,拿毛巾擦擦,“現在就開始準備早了點吧,我光換衣服不用化妝,花不了多長時間。”
“那就休息一會兒,別和他們騎馬了,我看着緊張,你怎麼能做那麼危險的動作呢,摔下來被馬踩着怎麼辦!哪怕光摔一下也很危險,前幾天不是纔有新聞報導一個女演員騎馬的時候摔下來撞斷了肋骨。”吳一帆難得有板着臉說話的時候。
黎悠一笑,“別緊張,你什麼時候見我做過沒有分寸的事情?放心,不要緊的。”接過吳一帆手裏的礦泉水,喝兩口再遞給他,“我去洗澡換衣服了。”
晚上的舞會和上次老蔡在這裏搞的那個差不多,就是客人還要更多一些,場面更加熱鬧。
刀尼娜年紀輕願意玩,最喜歡跳舞,一場舞會能從頭跳到尾。老蔡奉陪不動,加之沒帶刀尼娜去蜜月旅行有些歉意,所以就給自己身邊的幾個朋友都派了任務,每人都得去請刀尼娜跳兩曲讓她今天晚上務必盡興,跳到實在跳不動了爲止。
姚斌完成任務之後就大大咧咧的來叫吳一帆,“快點,快點,該你了,老蔡難得結次婚,兄弟們都捧捧新娘子的場啊!”
吳一帆笑話他,“這話說得真沒水平,什麼難得結次婚!你在我們面前胡說說就算了,可千萬別再去老蔡的其他客人那裏瞎掰。”只得也去請刀尼娜跳兩隻舞。
刀尼娜見他去了就高興,“咱們上次跳舞都是前年年底聖誕節的事兒了,我那時候就覺得你舞跳得不錯,比他們的節奏感都好,可惜後來一直沒有機會再一起跳。”
吳一帆謙虛,“哪裏,我只是對音樂比較敏感,所以節奏感要好一些,不過說起跳舞,肯定比不上你這個專業人士了。”
黎悠也沒閒着,剛轉了一圈就看到同樣端着只酒杯在隨便轉的李政民,他換上了黑色緊身短款西裝,裏面是有着繁瑣褶邊的宮廷式襯衣,下面一條筆挺的銀灰色長褲,看着層次分明,修身感十足,正式又不乏個性,臉也光滑清爽,特色的單眼皮在黎悠看來小有風情,“黎小姐,你怎麼一個人,吳先生呢?”
黎悠停住腳步,依然覺得有偶爾換換口味的必要,“他去請新娘子跳舞了。”
“新娘很漂亮!”李政民遠遠的看向舞會中心身着一襲華麗晚裝的刀尼娜。
“是。”黎悠贊成。
一起走到一個靠角落的地方,“黎小姐,我這兩次和泰宇一起來中國都很滿意,雖然第一次賽馬輸給了你,第二次想再比一場又被你拒絕。不過能認識到你這樣的業餘高手也算不虛此行。”
黎悠微笑點點頭。
李政民話鋒一轉,“只不過我覺得黎小姐有些太壓抑自己了。”
“這話怎麼說?”黎悠第一次被人這麼評價。
“我是想說,吳先生的條件確實好,但你是一名出色的騎手,現在是文明社會,被自己的男朋友管得這麼嚴,你不覺得壓抑嗎?”
“你從哪兒看出來我被管得很嚴?”
“我不能在背後說你男友的壞話,更何況他還是……我說多了會讓泰宇的父親爲難,”李政民不肯多說,但是眼裏明顯有對她的惋惜,舉起手裏的酒杯和黎悠碰了一下,“黎小姐,很高興認識你,希望下次我來中國時咱們還能見面。也希望到時候你能有更多的自由,可以自己決定一些事情。”
黎悠等李政民離開後聳聳肩,很懷疑是不是上次自己和吳一帆說要換換口味,他心裏不爽,就去找人家麻煩了。只不過不知道他都幹了些什麼。
正在望着李政民的背影思索,身後響起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小悠,你這樣使勁盯着其他年輕男人看不太好吧。”
回過頭,“子琦,你也來參加他們的婚禮舞會?怎麼週五的時候都沒有和我說起。”
黃子琦笑眯眯,“給你個驚喜,走吧,請你跳舞。”
黎悠一般不和別人跳舞,不過黃子琦的面子她卻是要給的,“好,走吧。”
跳着舞才聽黃子琦說起,他是通過他的師兄沈雲飛結交的蔡老闆。老蔡素來愛附庸風雅,喜歡書畫收藏,經常會去沈雲飛的畫廊照顧他生意,是沈雲飛要費心周旋的幾個大客戶之一。
黃子琦也有畫作在雲飛畫廊寄售,老蔡看過之後很欣賞,認爲這人是個潛力股,所以不但購進了他的幾幅作品還專門通過沈雲飛認識了他。
這次老蔡結婚大請客,給沈雲飛送請柬的時候就順帶也送了一張給黃子琦。
黎悠最不耐煩參加這種舞會,照顧老蔡的面子纔來的,忽然有個黃子琦能來陪着說說話,跳跳舞,感覺還是不錯。
黃子琦越來越見圓滑靈活,要黎悠找個詞給他定位,就是——心腹家臣,以前是家臣,現在要加上心腹兩個字,又因爲她不可能收家臣,所以還有些朋友間的親密。
對黃子琦在繪畫方面的天賦,黎悠一直是很看好的,“趁你現在名氣還沒那麼大,先買一批你的早期作品收藏起來,慢慢等着它們升值,老蔡這個主意打得不錯。”
黃子琦回答,“如今很多投資現代畫收藏的人都這麼做,相當於一個風險投資,比較考驗投資人的眼光和運氣,如果押對寶,就是一個投入小回報大的好買賣。”
黎悠想起個打算,“明年年初市裏不是要搞一個大型旅遊節嗎,我幫你安排一下,爭取旅遊節上主要的宣傳畫都用你的作品,到時候再找兩家媒體宣傳宣傳你本人,你的畫肯定升值。”
黃子琦眼睛一亮,“你怎麼安排?有認識人?”雖然對這個建議很感興趣,但是也有顧慮,“找吳公子幫忙?那就不用了,我和你交情好那是咱們投緣,可不是我想接機沾吳公子的光。”
“不是,我去和政協郭副主席打個招呼,旅遊節的宣傳工作聽說是他兒子在負責,到時候可能會走形勢舉行個民間創意徵集活動,你去參加,正好能不顯山不露水的就‘脫穎而出’。”
黎悠的事情,黃子琦大部分都知道,聽她這麼說就表示同意,“好啊,這個安排不錯。”誇獎道,“小悠我發現你平時很懶,但是偶爾願意花精力去結交個把人都很管用,郭副主席不就是你去年爲了那件事專門通過陳老去認識的,你還挺有心,關係到現在都維着呢。”
“人脈在精不在多。”
“不過肯定也不能白用人家,你要是有需要打點的地方告訴我,這個應該我來出。”
“不用這麼麻煩,你明後兩年的畫廊收入分百分之十給我就行了。”
“沒問題!”黃子琦痛快答應,他和黎悠在一起一貫的合作愉快,“小悠,謝謝你幫我。”
“不用客氣。”黎悠和黃子琦跳舞跳得挺高興,這時正好一個曲子結束,停下來拍拍黃子琦,“我發現我是越來越喜歡你了,給你幫這點小忙不算什麼。”
和黃子琦分開後,黎悠穿過人羣去找吳一帆,找了一圈,發現刀尼娜的舞伴已經換人了,但是卻不見吳一帆的身影,路過放飲料的長桌,見到姚斌正在和霍錦言低聲說着話,就想問他們一下,“姚斌……”
姚斌聽到她的聲音嚇得一驚跳,“哎呀,小悠啊,你怎麼忽然叫我,嚇我一跳!”
黎悠對他側目,這人肯定在背後說什麼和自己有關的事情。
霍錦言忽然離開姚斌走過來,輕輕摟住黎悠的肩膀,“小悠,最近一直沒見你,你怎麼樣?我們去那邊坐會兒。”說着一指舞會場地邊沿處的一排小圓桌個白色椅子,那裏是給賓客休息的地方。
黎悠和霍錦言走了,姚斌在他們背後擦把汗,心想下回可不要在人多的地方說這些不好當衆亂講的話了,萬一被別人聽見實在是尷尬。
他晚上多喝了兩杯酒,話就比平常多,站在這裏和霍錦言不知怎麼的就說到老蔡離婚再結婚財產怕要受影響。自己然後又再接着分析,老蔡都快五十了,又一直是生意人,這點頭腦肯定有的。離婚喫點虧那是沒辦法,不過肯定不會是什麼大虧,因爲他老婆自己也很有錢,真分起財產來,還不一定是誰分給誰呢,至於再取刀尼娜,他一方面可以做婚前財產公正,一方面可以籤一些保護自己權益的婚前財產協議。一時嘴快,加了一句,‘你那會兒不是和小悠就簽了這種東西’。
說完就見霍錦言變了臉色,連忙道歉,道歉的話還沒說完呢黎悠就來了,嚇他一大跳。
…………
舞會十二點半才結束,黎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回到自己家就告訴吳一帆,“下回再有這種非去不可的活動,我要記着提前喝兩杯濃茶提神。”
吳一帆不知道在想什麼,回來的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這時也沒吭聲。
黎悠去洗澡換睡衣,出來直接睡覺,閉眼躺了一會兒,身邊的牀上一沉,有人掀開被子躺進來,從後面貼身抱住她,“小悠。”
假裝睡着了不回答。
“小悠,我知道你還沒睡着。”
黎悠無奈轉過去,“我想明早睡醒再和你說的,現在真的很困。”
“小悠,你怎麼能這樣。”
“好吧,好吧,那現在說。”黎悠拗不過他,揉着眼睛坐起來,吳一帆也坐起來,伸手拿了一旁自己剛脫下來的睡衣給黎悠披上,然後指責,“小悠,你明知道我有話要和你說,你還假裝睡着。”
“這麼點小事,當然是先睡覺。”
“什麼小事,我還沒說你就認爲是小事。”吳一帆生氣。
黎悠舉起三根手指頭,“你要說三件事,第一件是我騎馬太不小心,做危險動作你擔心。那我以後不做那個動作好了(要做也挑你看不見的時候);第二件是我和子琦跳舞的時候和他說我越來越喜歡他,被人聽見告訴你了。這個真不值得你不睡覺,我喜歡子琦和我喜歡雨新是一個含義;第三件是我和錦言聊了會兒天,這就更不值得你不睡覺了,是姚斌不知道和他說了點什麼,惹得他忽然懷舊,和我說了一堆以前的事,我安慰了他一下。”
吳一帆,“…………”
黎悠,“說完了,睡覺吧。”脫掉身上的睡袍又躺了回去,順手關掉了壁燈。
剛躺穩,身上忽然一重,被吳一帆翻身壓住了,重重親了一下,“小悠,我原本只是想和你說兩件事的,你說的中間那件事我其實不知道,不過你怎麼可以隨便和黃子琦說這些,他萬一誤會怎麼辦,……還有,你怎麼能讓錦言搭着你肩膀說了半晚上的話,他是被姚斌刺激了一下,你應該離他遠點。”
黎悠從他身下把手抽出來,揉揉額頭,這次是困得疏忽了,竟然把不該說的自己老實交代出來。看來想早點睡覺還得另想辦法,“唉,你別鬧,現在乖乖睡覺,我下個週末就和你一起去你爺爺家。”
“嗯?真的?”
“真的,不騙你。”本來黎悠也打算去一趟了,不然吳一帆總是要來勸她,她對着那張溫柔的笑臉不好再拒絕。
耳根立刻清靜了,身上一輕,吳一帆躺了回去,輕輕在被子下面摟住她的腰,“晚安,親愛的。”速度快得讓黎悠有一絲懷疑,自己是不是上當了。
身後的人很溫暖,黎悠往後靠一靠,找一個舒服位置,閉眼睡覺,這種小事,上當就上當吧,就當哄他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