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月荷(上)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康熙帝宣佈再廢胤礽太子之位;十一月,以復廢太子告廟,宣示天下。當下已是寒冬臘月,朝堂之上卻不見其冷下來,反是愈演愈熱,因東宮位虛,諸臣以爲不妥,屢有向康熙帝諫言早立太子,其中以三皇子胤祉、四皇子胤禛、八皇子胤禩呼聲爲高,然康熙帝俱不置可否,按下不表。
在京裏形勢一片沸騰、胤禛呼聲甚高之際,雍親王府行事作風更爲低調,府內衆人也不怠出府,一應喜日盛宴不見蹤影,規矩深嚴更甚以往,只有在準備過年物什時,可窺一些年味喜慶。
一日上午,慧珠請安回來,紅着雙頰,吐了口冷氣,說道:“再過兩日就是除夕,外面卻是霜花雪雨,那寒氣直往你骨頭縫裏鑽。”言畢,就解了鬥篷,換了鹿靴暖帽,上了熱炕。
曉舞端了熱水、棉巾進屋,素心拉着慧珠的手,浸泡在熱水裏,笑道:“這也冷不上一個來月了,主子您先捂了手,喝碗熱奶茶,去去寒氣。”慧珠舒服的捂了手、淨了面,接過曉雯遞來的杏仁奶茶喝了小口,嘆息道:“還是屋裏暖和舒服啊,月荷、小然子你們也用上一碗,回了熱氣。”
小然子樂呵呵的接過青瓷茶碗,雙手捂着碗邊,笑道:“謝主子,主子和善,常惦記着奴才們,這滿府的下人誰不盼着來主子您這伺候啊。”慧珠笑罵了聲貧嘴,轉頭就見月荷皺着一張俏臉,隱忍的看着茶碗,咦道:“怎麼了,有哪不舒服的,你不是挺愛喝杏仁茶嗎。”月荷開口欲答,忽的又似忍不住般,擱了茶碗,福身道:“主子,奴婢先出去一下。”言罷,就跑出了裏屋,隱約間,還傳出乾嘔的聲音。
素心皺眉道:“跟着主子也有.八、九年了,卻是越活越回去了,這般不懂規矩。”慧珠盯着月荷離去的地方,面帶凝色,呢呢自語道:“這幾月下來她倒有些怪了,莫是成了大姑娘,有了心上人,也是該給她備了嫁妝,嫁了出去。”
素心打發了衆人,笑道:“主子,說起.這事,奴婢可是記起了,昨個兒文大總管可是來了的,說是文俊想着今下午來給主子請安,也好在主子面前得個眼,不知主子的意思是?”慧珠想着月荷也是快二十的人了,這古代女子和前世卻不一樣,她也不好阻止了月荷的姻緣,遂點頭道:“今下午倒是沒事,讓他來便是。唔,若這個文俊真是好的,我再給月荷說說,等翻了年,就把他們的事辦了,到時可是不得委屈了月荷。”
正說着話,董嬤嬤抱着剛睡醒.的弘曆進屋,只聽弘曆奶聲奶氣的嚷道:“額娘,額娘。”慧珠一臉慈愛的接過弘曆,颳了下他的小鼻子,逗趣道:“圓哥兒你個大懶蟲,這大早上的纔起來。”弘曆兩眼盯着慧珠的嘴,學話道:“懶,懶蟲,額娘,懶蟲。”素心、董嬤嬤聞聲輕笑,慧珠笑瞪着弘曆,心下卻是歡喜。
弘曆開始學話了,每當周圍的人說話時,他就會抬.起頭,兩眼盯着說話人的嘴學話。不過每學一個詞,前面總要叫一聲額娘,讓慧珠美滋滋的甜在心裏。
午飯過後,小憩了一會,文俊和着文總管前來請安,.二人打了個千兒行禮道:“奴才文俊(文貴)請鈕祜祿福晉大安。”慧珠坐在首座,打量了文俊一番,便讓素心給二人讓了坐,沏了熱茶,又問了文俊家裏還有何人,可是讀書識了字。文俊一一答了話,慧珠觀之,見他人長的精神,言談舉止也透着斯文氣,看着倒是個老實的,心下滿意,和素心交會了眼色。
文貴恭謹道:“奴才知道月荷姑娘是鈕祜祿福晉.身邊的大丫頭得力人,本是不敢高攀,可奴才這侄子是個死心眼,就是認準了月荷姑娘。奴才見月荷姑娘已是雙十年華,還不見指了人家,這才厚着一張老臉,爲奴才這不成材的侄子求親。”慧珠笑道:“文總管過謙了,我看文俊倒是個不錯的,也就談不上高攀之類的話。當年初進府的時,月荷就到我身邊伺候了,說實在的,我卻是捨不得她。不過也不好一直留着,耽誤了她下半輩子,既然要給她找了婆家,就要給她找個好的,欺負不了她的人家去。”
文貴也是個機.靈活路的人,知是慧珠這番話是有機可尋,忙拉着文俊跪下道:“鈕祜祿福晉放心,這月荷姑娘是在您身邊嬌養着的金貴人,奴才一家定把她好生供着,就是文俊也越不過她去。”文俊卻是老實人,半天才反應過來話,連聲稱是,直道不負月荷。
慧珠把玩着手上戴着的雕蘭花紋鑲紅寶石琺琅護甲,睨眼笑道:“文總管快快請起,你這謝,我可還不能受啊。你既說了月荷是一直在我身邊嬌養着的,我也就不能這般予了你,得等先問了她的意思纔行。”文貴笑道:“這是自然,定要月荷姑娘願意纔是,那奴才就等鈕祜祿福晉給了喜訊。”慧珠淡笑不語,文貴又繼續道:“奴纔在外院當差,以後您若是有個什麼需要差遣,又覺得奴才得力,還望給了奴才辦事的福氣。”慧珠不予正面答話,只是受了叔侄二人行禮,就喚來門前伺候的小然子送出了院子。
回到裏屋,慧珠抱過了弘曆,打發了其餘衆人,與素心閒話道:“不想你倒沒誇大,這文俊卻是不錯。”素心坐在腳踏上,手上正拿着一絲絨質地的遮眉勒,起針收線,聽了慧珠的話,歇下手中的動作,笑道:“奴婢這些年與月荷也是有感情的,豈會委屈了她。不過,您可是看見了,這親還沒結成,文總管就予了話,若是真成了這事,主子在府裏可得一大主力。”
慧珠蹙眉道:“得不得力倒是其次,我還是那句話,這事急不得。文貴該怎麼着,等日子久了,看明白了再說。”說着,就將在炕上蹣跚學步摔倒的弘曆抱起身,讓他繼續在炕上自個兒走。素心見慧珠不願多談文貴效力一事,心下也道她是心急了,便止了話,揭過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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