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明輝看了韓掌櫃的一眼,低聲呵斥,“怎麼還不拖出去?全都拖出去!”
“是,將軍。”韓掌櫃一看也是有備而來,帶來了幾十名手下,幾個夫人身邊的丫鬟小廝見到這場面,也不敢上前。
納蘭明輝見此,一揮手,讓韓掌櫃將那些人也給拖下去。從今往後這個將軍府沒有這些人,反倒是清淨乾淨。
“將軍!你要我們走可以!總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啊!你這樣不明不白的把我們娘倆趕出去!我們回去怎麼交代!!你不能因爲這個小賤人”
“閉嘴!!你們一個個的還不反省過來嗎??你們趁我不在家的時候欺負涼兒,現在還想惡人先告狀!如果不是律法在此!本將軍早就將你們碎屍萬段!以解我心頭之恨!”
“將軍!老爺!難道你就一點不顧念我們夫妻情分嗎?”大夫人癱坐在地上,愣愣的看向納蘭明輝,她要是被趕出去這個家,可就真的一無所有了。以前她在孃家地位崇高,可如今一旦成了下堂婦,只怕家裏的那些弟弟妹妹將會恨不得用棍棒把她打出去。
納蘭明輝掃了一眼孤苦狼嚎的衆人,旋即閉了閉眼睛,沉聲開口,
“你們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本將軍心意已決!從今往後,這將軍府的一切事物無論大小都交給涼兒做主!她是本將軍的嫡出長女,本將軍的一切都是留給她的!即便你們留下來,也不會得到任何好處!況且,這些年你們從將軍府中飽私囊的,早已不在少數!”
納蘭明輝話音一落,幾個夫人互相看了一眼,頓時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唯有幕涼在聽到嫡出長女這四個字的時候,還能夠冷冷的笑出聲來。臉上的表情更是冷若寒霜,沒有任何激動和動容。彷彿納蘭明輝口中的嫡出長女,與她沒有半分關係。
幕涼的冷笑似乎是對納蘭幕明輝最大的嘲諷。
納蘭明輝的臉色變得更加深沉鐵青。
“什麼?!!老爺!你還真要把將軍府的一切都留給她?!留給這個小賤人!老爺!你瘋了是不是!!你怎麼能都留給她呢!!啊?!”四夫人激動的跳了起來,一左一右扯着自己兩個癡癡傻傻的女兒,頭髮披散着,衣服也被扯的亂七八糟的,此刻跳起來嗷嗷叫着的模樣,活像是一個市井中撒潑打滾的潑婦。
納蘭明輝徹底動怒,一腳踢翻面前的桌子,那桌子嗖的一下越過三夫人娘仨的頭頂,然後轟然一聲,重重的砸在院子裏面。
幕涼見了,眼神一寒,冷聲開口,
“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只有我可以隨意支配!你要摔東西去你的院子摔去!別碰我這裏一草一木!”幕涼聲音冷若寒霜,瞳仁更是勝過那十二月的冰冷,寒冽冰封。
旋即視線從院子裏那段成兩截的桌面上收回,視線隱隱有一絲閃爍。
納蘭明輝一愣,剛想開口給幕涼道歉,卻聽到三夫人尖細着嗓子叫囂出聲,“老爺,您都看到這個小賤人怎麼對您的了!可想而知,她平時是怎麼對我們的!你還相信她的話!!老爺!”
“爹爹!嗚嗚,爹爹,你打我,我不怪你,因爲你是我的爹爹!可你怎麼能冤枉孃親呢?孃親對您一心一意,這些年來這個當家主母做的有多憋屈,有多少無奈誤解,別人不理解,難道您還不理解嗎?您現在還要將這將軍府的一切給她?!憑什麼?!”
納蘭雲馨也在一旁哭哭啼啼的喊着,三夫人娘倆這一開口,四夫人也拽着兩個癡癡傻傻的女兒開始哭鬧。
韓掌櫃帶來的手下都是些大老爺們,面對這種情況下,實在是不好下人,稍微一動這幾個人,她們就哇哇大叫的喊着,韓掌櫃有些無奈的看向納蘭明輝。
幕涼冷哼一聲,叫來了飛鳳。
“把她們全都扔出去!誰敢在這裏大喊大叫的,打暈了再扔!”幕涼冷聲開口,旋即轉身坐在一邊。
大夫人見此,捶胸頓足的喊道,“早知你這丫頭是如此這般不懂事!當初就不該答應你孃親照顧你!我辛辛苦苦將你照顧長大,你竟是恩將仇報!一點規矩沒有!老爺還在這裏站着,你竟敢坐下!你這般如何能當起將軍府的當家主母!!”
大夫人的話換來其他人的符合。前一刻還互相跳着拆穿揭短的衆人,如今倒是同流合污了。
只有五夫人欣欣郡主一直是恍惚的狀態站在那裏,兩眼死死地盯着納蘭明輝身邊兩名陌生面孔的副將。她一直都在等齊宗回來,看是他人呢?會不會真的是納蘭明輝發現了她跟齊宗的事情,所以暗地裏將齊宗給處決了??
不不會的!齊宗不可能出事!
欣欣郡主身旁的納蘭疊翠這時候愣愣的問着自己母親,“孃親,這都哪兒跟哪兒啊。要不咱們先回去喫午飯吧,喫過午飯再過來。”納蘭疊翠是將軍府所有孩子當中最沒有城府,心思單一的一個。
欣欣郡主回過神來,冷喝一聲,“你給我閉嘴!!”
冷不丁的一聲,尖銳淒厲,頓時將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到了她這邊。衆人這才反應過來,這院子裏還有一個欣欣郡主和納蘭疊翠。
欣欣郡主受不了這麼多人突然都看向她的視線,冷着臉拉過身旁多嘴的納蘭疊翠就要離開,卻是被納蘭明輝出聲叫住,“郡主,你且先回院子吧,稍後明輝有事情與郡主商議。”
膽寒的
納蘭明輝的語氣突然變得淡淡的,這平靜冷淡卻讓欣欣郡主莫名感到心虛。她身子定在原地,連頭也不敢回。一旁納蘭疊翠在旁小聲提醒她,
“孃親,爹爹跟你說話呢!”
“我知道!你閉嘴!!”欣欣郡主突然爆發,衝着納蘭疊翠吼了一句。
納蘭疊翠一愣,癟着嘴,委屈的看着孃親,眼睛裏鼓起兩汪水泡,想哭又不敢哭,看看納蘭明輝,再看看納蘭疊翠,最後低下頭一個人抽抽搭搭起來。納蘭明輝見此情況,並沒有任何詫異的感覺,似乎對於欣欣郡主的表現早有預料。
擺擺手說道,“有些事遲早是要面對的,但凡不要牽扯到孩子身上,他們是無辜的。”
納蘭明輝的話讓欣欣郡主臉色猛然大變,她身子劇烈的顫動了一下,旋即一步步的往前走着,卻是沒了往昔的孤芳自賞,彷彿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再也支撐不住的感覺。
大夫人看向欣欣郡主離去的身影,聯想到納蘭明輝的話,隱隱覺得這裏面似乎是有什麼不爲人知的事情。
隨着欣欣郡主的離開,琉璃院再次熱鬧起來,飛鳳率先將平日欺負幕涼最多的納蘭雲馨扔出了院子,三夫人嗷嗷叫着想要上來廝打飛鳳,飛鳳輕巧的躲開了,三夫人撲了個空,撲通一聲摔趴在地上。
“老爺!老爺!你快看!這小賤人手下的人都是武功高強!這還是一個丫頭,那個趕車的老李武功更加料的!你說她這樣,我們如何能欺負得了她?分明就是她欺負我們!”四夫人見狀,急忙指着飛鳳跟納蘭明輝告狀。
納蘭明輝眉頭一皺,臉上掛滿寒霜。旋即看向幕涼,四夫人見此,還以爲納蘭明輝是對幕涼有了懷疑,於是繼續說道,
“老爺,你不知道這小賤人又多無恥啊!她不但在身邊養了武功高手,欺負我們這一院子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她還四處勾三搭四的,今兒是北遼大王,明兒是波斯皇子,三殿下本來是要讓她做妾的,誰知道她三勾搭兩勾搭的,不停地給三殿下戴綠帽子,三殿下期初見她可憐,開恩給她一個正妃的名分,她非但不領情,還變本加厲的給三殿下戴了一頂又一頂的綠帽子!老爺你可千萬不能讓這個小賤人給”
“啊!!”
不等三夫人說完,忍無可忍的納蘭明輝已經揚手提着她的領子將她扔出了院子。
臉上的表情,此刻肅殺猙獰。儼然是比戰場上那個血染眉梢的納蘭明輝還要可怕驚駭數倍。就是一直跟隨他身邊多年的兩名副將,這會子也是一臉驚訝的看向動手的大將軍。記憶中,大將軍絕不會打女人的,將軍在邊關嚴格要求手下,更是嚴於律已,如今這回到了將軍府,這般衝動易怒的大將軍,實屬罕見。
看來大將軍對於四小姐曾經遭受的一切真的是怒極了,忍無可忍。而幾位夫人卻是一點悔改的意思都沒有!將軍如何能不生氣?難怪乎將軍會對幾位夫人動手了!
大夫人和三夫人已經呆怔在當場,嚇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納蘭風唳更是丟臉的嚇尿了褲子,納蘭風嘯也是瑟縮着肩膀站在角落裏不敢再說一句話。
“涼兒,剛纔剛纔是爲父衝動了,不該毀了你院子裏的東西。你別怪父親,這桌子你喜歡什麼樣的,爲父做了新的還給你。”
納蘭明輝的話,換來幕涼冰冷的嘲諷。而大夫人和三夫人則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納蘭明輝。成親這麼多年,她們何時見過納蘭明輝這般低聲下氣的說過話!就是在遼皇面前,納蘭明輝這耿直的性子,也很少有這般祈求的模樣。
納蘭明輝如此模樣,對於幕涼來說卻是一點作用也沒有。她指着摔成兩半的桌子,冷冷開口,
“你需要交代的人不是我!這桌子是拓博堃做的!本來也不是我這琉璃院的東西,倒是你本人,纔是我這院子最不歡迎的人!不想讓我把你像是剛纔那個女人一樣扔出去的下場,你現在就離開這個院子!!”
幕涼的態度讓納蘭明輝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說不出的彆扭和難看。韓掌櫃等人看到如此冷酷無情的幕涼,都是瞪大了眼睛,一副震驚的模樣。可是在他們面前的納蘭四小姐,這般冰冷決絕的模樣,卻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和怠慢,只覺得在這個女子身上體現出來的睥睨霸氣,還有那冷到骨子裏的冰封氣場,這整個北遼都找不出第二人。
但凡女子擁有傾國傾城之貌,必定是嬌柔似水,如四小姐這般清冷絕傲之姿的,世間罕見。
那一雙無情冰冷的寒瞳,只要望上一眼,便會給人一種無形巨大的壓力,明明是澄澈明淨的一雙瞳仁,卻偏偏凝了這世上最冷的霜華,惹人駭人,卻又不由自主的想要沉淪在她散發濃烈氣場當中。
在此之前,普天之下,能給人如此感覺的,似乎只有北遼大王拓博堃。而如今,一個小小的納蘭幕涼,這般冰冷駭絕的氣場,比之拓博堃,更添一分寒澈心扉!
納蘭明輝覺得很累,從得知幕涼在將軍府遭遇的一切開始,整個人就有一種被千刀萬剮的巨痛滋味。他本是無臉再面對這個女兒的,可虧欠了她這麼多,如果現在還不做點什麼,他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紫蔚。
“你們都不用說了,我心意已決。從今往後,這整個將軍府都是涼兒的。包括我在外面的鋪子,還有將軍府別院的所有東西,都是她的。”
納蘭明輝沉沉開口,在這一刻,無論任何語言都會讓他覺得是蒼白無力的。虧欠了這個女兒的,這輩子都還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