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難熬的夜
王青雲這一番鼓勵自是讓子菱更加定下心來。感激地望了一眼對方。子菱理了理已亂的鬢髮,挺直了身子,慢慢地走出了屋子。站在門梯上,半圓的明月如水,將院中瑟瑟發抖的女使和婆子們照得一清二楚,子菱彷彿能看到她們不安的表情和驚恐的眼神。
依稀間,子菱突然想起很久前母親曾說過的一席話:“娘這一生最佩服的就是你的嫡母駱娘子,雖然許多事我且已記不清,但唯一記得最牢的卻是她面對困難時總是挺直了背,讓人見了這樣的她,就有種相信的力量。”
娘,我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爲一位讓人相信且信賴的主母。
“陳大娘,請幫我守在院門,不許人走近。”子菱表情平靜地吩咐道。
陳婆子得令先出院門看了一會後回來關上門,回答道:“院外無人。”
子菱慢慢地走下了門梯,身後春香提着燈籠跟隨其後,一搖一晃的燭光打在人的臉上模糊成一片,整個院子有種詭祕的安靜。
子菱停在衆女使的面前,然後清清楚楚地說道:“我知人都有炫耀和好奇之心,但從對於今天夜裏發生的一切事,你們且必須掐滅無謂的炫耀和好奇。你們要記住二個不許,別人若問,不許說;彼此之間,不許聊。各人管住自己的嘴,不要明知故犯到處胡說八道,不然到時不要怪我不留情面,家法處置。”
掃了一圈衆女使,子菱問道:“你們都聽清了嗎?”
“婢,聽清楚了。”女使回答之聲此起彼伏,有氣無力的。
“聽清楚了甚?”子菱的聲音拔高了。
女使們強打了精神,“別人若問,不許說;彼此之間,不許聊。”
“很好,我希望你們且能記得住,記得牢。”子菱厲聲警告院裏所有的人。
女使們也知今天晚上之事且是有蹊蹺,許多人都是未睡着就被阿姚的叫喊聲驚醒,待後來見着阿姚被打個半死,且是受到驚嚇,更有聰明人由阿姚的話聯想到更多的事情,因畏懼而收起了窺私的好奇心。如今子菱再次嚴肅警告,再笨的人也知此事不能亂說亂傳,不然,說不定哪日自己也不聲不吭沒了命。
子菱見着衆女使已明白,手一揮道:“今日且是累了大家,都快去睡吧。”
這****子菱註定是睡不着覺,躺在牀上輾轉反側,腦海時不停閃過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最初自己的目的只是爲了尋找出細作。卻不料出乎意料地挖出這樣一個極度仇視王家的人。這會她且心有餘悸,慶幸着自己發現的早,不然待鑄成大錯之後,想來已是遲了。
對於阿姚的感情,子菱且有些複雜,既覺得她可憐又覺得她十分可恨。對於她被路婆子打得半死帶走,一方面認爲這是她罪有應得,另一方面卻又覺得若阿姚所說之話屬實,害她姐姐們的兇手且是十惡不赦,應有因果報應。
但終歸到一句話且是冤有頭,債有主,就算王家有甚對不起她的地方,也不能將無冤無仇的自己當成報復對象,且是火燒城門殃及池魚。子菱現在是一肚子的委屈,別人犯得錯,卻要我們承擔,這是不是算“連誅”另類表述。
王青雲也未睡着,他是早知道妻子今天本來欲要達到的目的,結果最後卻成了這般情形,想來妻子現在一定十分難受。此時他憐惜妻子這般單純的人卻要面對目前複雜的環境,煞是辛苦萬分。
王青雲側着身子輕輕地將妻子摟在懷裏。 感覺到對方瘦弱的肩,他突然意識到平時妻子成穩的表現且讓他忘記了她今年還未滿十六歲而已,雖已盤成****的髮鬢,但那臉上的一絲稚氣卻還未曾完全消失。
想到這裏王青雲將子菱摟得更緊,聞着妻子才洗了頭的秀髮帶着絲絲的花香,讓他有種陶醉在溫柔香的錯覺,他彷彿能感覺到隔着二層布的二顆心其實能靠得很近直到重合成一顆心爲止。
子菱更是感到自己被丈夫摟得實在不能呼吸,最後不得不掙脫這樣迷人而溫馨的懷抱,轉過身面對面地與王青雲四目相對,透過繡賬照入的月光朦朧溫和,在這樣溫柔的月光之下,子菱輕輕地將臉貼在了王青雲的胸口,然後閉上了眼睛。夜靜無聲唯有彼此的呼吸是如此的近又如此清晰。
終於王青雲打破了此時的平靜:“你的心情平靜了嗎?”
“嗯。”子菱稍移開身體,抬起了臉,感到內心有種傾述的衝動,自是依着這種感覺,道:“如今我且只看出阿妘有可能是大爺院裏的人安下的耳朵,至於是大夫人還是小大夫人就不知道了,還有潤玉不愧曾是太君身邊的人,大多婆子且都賣她的賬。”
王青雲聽着子菱說話的口氣,也知她恢復過來,淡然道:“如今看來卻也是有效果的。”
子菱臉色有些黯然,“只我卻沒有料到,最後會鬧成這樣,且是遠離我的本意。”
王青雲安慰道:“也不算背離你原本的意圖,至少找出阿姚這般不安分人物。”
子菱長嘆一聲,“是呀。只是我一直在猜給她藥的人是誰?也許這人就藏在我們身邊甚地方,想到這些我就如坐鍼氈。”
王青雲這會卻想到其他方面,問了一句:“我若有孩子。誰會不高興。”
子菱想了一會,遲疑道:“也許...你...大哥。”
王青雲冷一笑道:“也許還應該加上另一位。”
“你是說二夫人。”子菱捂了嘴,“不會吧。”
王青雲遲疑片刻,不是很肯定道:“依我來看她且知道些甚,故意將阿姚送到我們院裏。”
“你的意思是說...借刀殺人。”子菱打了個冷顫,結巴道:“夫君不會是猜錯了吧。”
王青雲聲音有些苦澀,“若不是這樣,我且想不通爲何阿姚能順利的進入院裏,要知專爲我們送人力的牙婆且都是認識多年從未出過這樣的錯,她們怎會將與我家有仇的人送到府上,還碰巧被二夫人留下送到我們院裏挑選。”
子菱一愣,自語道:“難道你的意思是說阿姚有可以是二夫人故意送來。”
王青雲無奈道:“我也只是無憑無據的猜測而已,真相如何且是不知。也許阿姚是無意被放進來,也許是有意送進來。”
子菱自語道:“如果真有這種可能性,難道藥也有可能與她有關。”
王青雲揉了揉腦袋,低聲道:“在我看來,在還沒有確認你有無害喜的情況就下出手,煞是一件可笑的事。所以我且相信藥之事應該與嫡母無關纔對。要知嫡母且不會做出這種蠢笨的事,而且若她真不願我先添兒女,只需要動動小指頭,就能不費吹灰之力,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她眼中的一切麻煩。“
“你說得太邪乎了。”子菱卻不多信,“要知若不是我這次一時性起想要搜屋。不然阿姚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給我下藥。”
王青雲揚了揚嘴角道:“嫡母從來都是喜怒不動聲色,做事極有分寸,絕不會做這樣愚蠢地能被人捉住把柄之事,再說下藥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她且是看不起的。”
子菱吐了吐舌,“聽你的口氣有些佩服二夫人。”
王青雲過了許久,終回答:“嫡母是個厲害的人,我的母親在手段心計陳府這些方面都不如她。”
“其實在我眼中,各位夫人好像都厲害。”子菱訕訕道。
王青雲這會坐起了身子,靠着牀枕,拔亂子菱的頭髮。低笑道:“的確都厲害,不然怎二房裏的子嗣只我和大哥二人,且是太少了吧。”
子菱不解道:“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怎麼王家幾房的兒女都不多呀。”
王青雲笑聲在喉嚨裏打着轉,“四房叔的兒女不少,只不過是被四叔承認能入宗族戶籍的兒子只有一位罷了。據我所知他在外邊的私生兒女至少有五六位,還好都未領回家,不然四院現在更是雞飛狗跳。”
子菱撅嘴:“四叔是這樣,那大伯父難道也一樣嗎?”
王青雲道:“至於大伯父,一直都是子息艱難,還好如今有了嫡子大伯爺且纔算舒了一口氣。”
聊天說到後邊,夫妻倆也不知聊到甚地方去了。而子菱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只王青雲依然清醒着,呆呆望着窗外的月光,最後低頭看着身邊熟醒的妻子,輕輕撫摸着對方的臉,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現在,我只能委屈你蜷縮在這樣一個小小的院落裏,但終有一天,我會帶你離開這樣一個污穢之地,讓你遠離骯髒與危險。
第二天一早,子菱一睜開眼就見着春香笑望着自己,一瞬間她差點忘記了昨夜之事,再見外邊秋高氣爽,打了個哈欠隨口一問:“甚時辰了?”
“這會午時。”春香將扶起子菱說道。
“都這麼晚了,你怎麼不早叫我起來。”子菱沒想到自己這一覺睡到中午。
春香道:“娘子放心,官人已向二夫人請安且說明娘子因昨晚受了驚,這會身子不舒服,需靜養三四天。”春香見着子菱面無表情,又小心道:“娘子正好藉着這機會閉門不出,好躲過昨晚生出的一些風波。”
“你且知阿姚的事情如何了?”子菱且是牽掛着阿姚之事,畢竟她還想着從對方口中問出提供滑胎藥的人是誰。
春香搖頭,“我且是不知。”
子菱失望地嘆了一口氣,讓春香取來銅鏡,見鏡中的自己二眼無神,臉色灰暗,無奈道:“不用說甚謊話。一見我這般無精打采的模樣,不是病了纔怪?”
春香笑道:“如今秋日,正好需補。今一早就送來一隻雞,我且將它和枸杞、當參合在一起燉在爐上,再過一會想來湯就正鮮了,正好娘子喫了補身。”
子菱道:“這幾日就要勞煩姐姐幫我注意到院裏的動響,有不安分的人你直接就罰了,不必告訴我。姐姐你去請來潤玉來,有話問她。“
春香服侍子菱稍做打扮,便去叫潤玉進屋。
子菱想着橫豎說自己在養病,也就難得起身,披着銀霜暗花薄披風,半坐在牀上,等着潤玉進來。經過昨晚這件事,子菱醒悟過來就算她對潤玉再有疑問,但當用時且是要用,不能因一絲不確認的懷疑而浪費潤玉這樣的人。
子菱有些感嘆,自己已不知在甚時候失去了相信別人的勇氣,更失去面對危險願意一試的勇氣。
還好,我有足夠的時間來修正有些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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