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公寓後,卞生煙哄着讓他陪自己補了會兒覺。
“姐姐不用去公司嗎?”元頌今眨眨眼,出聲的卻是機械音。
今天是週三,卞生煙可是從不怎麼請假的人。
“偶爾頂不住了也要休息的,”卞生煙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摟着他迷迷糊糊地說:“快睡吧,有大事我的祕書跟助理都會電話聯繫我的。”
元頌今這個樣子也沒法去上課,他就乾脆跟輔導員請了兩天假,直接在家養傷。
卞生煙真的困得不行,她看了一晚上的監控,眼睛都熬紅了。
一想到這,元頌今心臟就一陣抽疼。
他伸出手,輕輕回抱住了卞生煙的腰。
兩人一覺睡到了下午六點。
這邊歲月靜好。
但醫院那頭,就有人過得不安穩了。
從昨晚警察走後,弓洪跟蔣川兩人的病房就湧入了大批不明身份的黑衣保鏢。
這羣人將他們倆緊緊包圍起來,不準任何人探視,也不允許洪跟蔣川出病房。
除了來換藥的護士,沒人能出入這裏。
弓洪蔣川兩個從昨晚開始就一直睜着眼睛。
病房裏烏泱泱的站滿了人,讓他們根本沒法安心休息。
爲首的男人長相斯文,戴了副金框眼鏡,一身深藍色職業精英裝扮,氣場冷淡強勢。
他拿着電腦坐在窗戶邊,一言不發地幫上司卞生煙處理公務。
身爲光盛CEO的特助, 這種事, 瞿淮不是第一次幹了。
但還是頭一回監視的對象是還沒進社會的學生。
不過,貌似感覺還不錯。
尤其是卞生煙給了他這麼多人來幫忙撐場子,讓他這個打工社畜看上去沒那麼寒酸。
病房一片寂靜。
瞿淮話很少,從進來起就沒怎麼開過口。
但昨晚一進病房門, 他就差使人收走了弓洪跟蔣川兩人的手機,並當着他們的面拔掉了電話卡。
“在我方律師交給警方的證據檢查結果出來之前,二位最好一直待在這裏。”
斯文男人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頭也不抬地對想要掙扎一番的弓洪蔣川說道。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弓洪抓着病牀上的扶手,極力壓制着心底的慌張。
瞿淮蹺起長腿,他身後站着成排的黑衣保鏢,這讓他看上去氣場尤爲冷酷。
男人抱着電腦淡淡道:“放心,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可不是什麼黑惡勢力,不會對你們做什麼的。”
他敷衍地勾了勾脣角,以示安慰。
但這笑容在洪兩人看來無比陰森恐怖,像是一種變相的威脅。
昨晚這羣人忽然衝進來,給他們倆嚇了一大跳。
先是二話不說奪了他們的手機,又逼問藥瓶的下落。
好在臨睡前已經有打掃衛生的阿姨將垃圾一併收走了。
他們來的時候,估計東西已經混進了成噸的垃圾車裏,被運到了城外的垃圾處理站。
但令兩人沒想到的是,跟淮一起來的冷麪女人在聽完他們說的話後,一點也不着急,而是平靜地招手,帶了一半人出了病房。
而且,看他們現在的神情,東西似乎已經找到了。
弓洪心裏慌得不行。
如果說跟蔣川同意了口徑,那元頌今還真有可能被他們誣陷成功。
但前提是最重要的證據??藥瓶丟失的情況下。
現在的技術那麼發達,他們使手段繞過了監控,未必就能躲過指紋檢測。
尤其是當時事發突然,兩人誰都沒有料到有問題的藥品會重新回到他們手上,以至於被炸傷時,藥瓶還在洪的衣服口袋裏,沒來得及銷燬。
這會兒,兩人已經不寄希望於警察來幫他們解圍了。
因爲如果警方再次上門,等待他們的很有可能就是一副手銬。
直到晚上七點,華燈初上,窗外的景色由白天變成了夜幕。
忽然,瞿準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嗯”了兩聲,臉上表情很淡。
弓洪與蔣川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慌亂。
通話時間很短。
掛了電話後,瞿淮沒說話,也沒其他的指示,而是繼續埋頭在電腦上處理工作。
什麼都沒有發生。
弓洪暗地裏鬆了一口氣,但心裏時刻懸着塊石頭。
半個小時後,有人敲門。
瞿淮轉頭看了一眼,便起身,收起了電腦。
弓洪兩人瞪大了眼睛,冷汗直冒。
來人是警察。
對病房裏出現這麼多威嚴的保鏢,進來的警察也是喫了一驚。
但仔細一看,他們要找的當事人沒有受到任何虐待,因此只能將此事略過,專注今天的任務。
蔣川被推去了另一個病房單獨審問。
人證物證確鑿的情況下,兩個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終於經受不住煎熬,在警察的逼問下,將一切和盤托出。
圓滿完成了任務的淮站在病房外,將結果電話告知了卞生煙。
隔天,京北大學出具了針對實驗室爆炸事故處分通知??
【中醫學2018級(3)班蔣川非法盜取藥品房的易爆化學品,並與洪策劃加害同班同學元頌今。後因弓洪操作不當,意外致使實驗室發生爆炸,波及無辜同學,還損毀教學設備,給學校造成極大影響。】
經學校領導部開會決定,給予蔣川、洪二人開除處分,並提起訴訟,依法追究其刑事責任與經濟賠償。】
結果當天,就有學生目睹了洪跟蔣川的家長來了學校大鬧領導辦公室,又是哭又是跪的,懇求收回開除處分,換成其他的懲處都可以。
要知道,他們這種小縣城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早在京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拿到的那一刻,喜訊就傳遍了全族親戚,可謂是光宗耀祖。
如果入學不到兩年,就因爲犯事被京北大學開除,那無異於給兩人的人生檔案上貼上了不可去除的恥辱烙印。
元頌今只掃了一眼混亂的辦公室,隨後就揹着書包離開了。
後續如何,他不關心,也不想知道。
那則通知被他拍照轉發給了卞生煙。
“你們學校處理速度倒是挺快,”卞生煙看完後說:“法院那邊正在過司法程序流程,回頭開庭,你只要簡單錄個面就行,其他的都交給聞人憶冰。
打官司這事,聞人憶冰可是專業的。
因爲這次的爆炸,她的寶貝兒元頌今喫了不少苦頭,除了身體上的損傷,還有精神上的損失。
她一定要讓那兩個傢伙付出代價。
被卞生煙全心全意在意着,元頌今心情很好,他打字回覆道:“好的姐姐。
順便附帶了一個小貓咪比劃說“愛你”的微笑表情包。
他現在還是不能說話。
爆炸割傷的部位距離氣管和聲帶很近,醫生說至少還需要一週的修養,以確保縫合的傷口不會撕裂開。
卞生煙漸漸習慣了聽他的手機機械音,只是偶爾想表達些認真的意思時,那軟件發出來的聲音有些抽象,與元頌今的清冷氣質全然不搭,讓她忍俊不禁。
爆炸事件過後,班裏的同學對元頌今的態度有了明顯轉變。
一部分人是同情他的遭遇,而另一部分則是對他頗有好感。
尤其是那三個被他“碰巧”支走從而避免了被炸傷風險的女生,單從結果上來看,元頌今救了她們一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因此,請假兩天後,一結束休養就回到學校的元頌今收到了很多同學的慰問禮物。
從他退出籃球隊後,就再沒有過這種被所有人圍在中心的經歷了。
下午放學回家,元頌今的書包鼓囊囊的,手裏還提了幾盒子水果。
卞生煙接他的時候,被這一幕震驚了。
得知來龍去脈後,她很是欣慰地摸了摸元頌今的臉蛋,說道:“我們頌今在學校的人氣真是越來越高了。”
這是好事,她一直都挺擔心這孩子在學校太孤僻會沒有朋友。
元頌今抿了抿脣,在手機上打出了幾個字,讓軟件唸了出來。
“我不想有人氣,只想要姐姐。”
卞生煙笑了,“傻瓜,只有我的話,那你的世界就太小了。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喜歡你。
元頌今看着她,眸色平靜如水。
事實上,他在心裏唸了一萬遍的:“我只要姐姐就夠了。”
但在卞生煙欣慰的目光注視下,這話他終是沒說出來。
不能說話給元頌今的生活帶來了一些不便。
就比如在醫院跟着老師師承學習的時候,他只能用肢體動作與手機軟件和大家溝通。
若是忙起來,他連掏手機的機會都沒有,就只能依靠同事的幫助才能完成與患者的溝通。
不過因爲他平日裏話本來就少,所以不方便的地方也僅僅只有交流上。
得益於他有個聰敏靈光的腦子,學什麼都領悟得很快,不能說話的這幾天倒也沒怎麼耽誤他的學習和工作,科室裏的前輩和老師們都對他十分喜愛。
他上週請了幾天假,本該完成的一週師承課時就缺了幾節,元頌今於是在這周加了晚班補上。
給卞生煙發了晚點回家的消息後,元頌今接到了27號病牀的按鈴呼叫。
那是一個單人病房,位於走廊最盡頭的位置,環境比較清淨。
元頌今跟着老師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子裏很安靜,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艾草味。
除了牀上躺着的患者以外,一個陪牀的家屬都沒有。
這在醫院可不常見。
老師走上前,元頌今跟在後面,手裏拿着一瓶配好的藥水。
他從胸口的口袋裏掏出來一根黑筆,在藥瓶瓶身寫上藥品信息。
導師陸南走過去看了看病患的藥水,又查看了下是鍼口處否有回血現象,這才揮手讓元頌今上前換藥。
換之前,導師按例詢問患者的名字:“27號病牀,扶雯是嗎?”
女人很輕地“嗯”了一聲,聲音很小,她躺在牀上,舉了舉手:“醫生,這個藥有點涼,能不能幫我再拿個加熱器啊?"
元頌今將藥換好,餘光看了一眼牀上的女人。
就是這一眼,讓他定在原地,大腦充血,身體彷彿被冰凍住了一般,從頭涼到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