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愈發凝重,風吹落一片又一片的樹葉,光禿的落葉喬木似乎正預示着初冬就快來臨。
季灼時裹着大衣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怕吵醒了還在睡的喬榆。
從小區到事務所是二十分鐘的路程,季灼時買好早餐後,看了看手機:嗯,八點三十上班,現在八點,走過去提前十分鐘,差不多。
二十分鐘後。
季灼時走進已經開門的事務所,人已經到了一些,她暗暗呼氣:原來大家都這麼早就到了嗎?
她前腳剛踏過門檻,後腳還沒完全進,幾個圍在一堆討論話題的員工立馬就轉過頭來。
季灼時看着幾雙眼睛,又看看自己,微微笑了笑:“早。”
離她最近的一個人拉過她:“你叫季灼時對吧?”
“額,是的。”
“我叫劉韻,是廣告設計圖的負責人。”
“你好。”
旁邊幾個人見季灼時這麼好聊,立即紛紛介紹自己。
季灼時只得一一點頭打招呼。
同事A:“灼時啊,你是昨天來面試的對吧?”
被拉着坐下“聊家常”的季灼時點頭:“是的。”
同事B:“聽他們說你現在是鍾設計師的助理啊?”
季灼時默然:原來是問這個麼?
“嗯。”她答道。
同事C:“你是怎麼當上鍾設計師的助理的啊?我們在這兒好幾年了,他可從來是獨來獨往不要助理的啊。”
“就是啊,我們都想當鍾設計師的助理,可惜人家太厲害也太高冷,壓根兒就不需要,事務所的女孩子他從來都不看一眼,更不要說不是事務所的女孩了。”
劉韻附和:“對啊對啊,鍾設計師一向以冷漠示人,但是業績名氣做的是G市最好,今年又得了省獎,看來是要向全國發展的!年輕有爲,多少人想嫁給他啊!”
同事D:“灼時,你跟我們說說,你是怎麼搞定鍾設計師的啊?”
季灼時有點想無語:搞定?看來設計師事務所也是一個八卦的地方......
“額,其實,我瞭解的,還沒你們多......”
“胡說,瞭解的沒我們多,怎麼會你一來面試,鍾設計師就點名要你當助理?”
她默默想着:事業方面我是真的沒你們瞭解啊。
有點想逃離的季灼時腦子一熱:“額,也許,可能我和他比較.....比較投緣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衆人都意味深長地看她:“哦......”
季灼時:我剛纔說了什麼?==我能在“吧”的後面,添上一個問號麼......
她剛想說點什麼補救,結果第一個字還未說出口,周圍的人已經瞬間回到自己座位,鴉雀無聲地看着她身後。
嗯?怎麼了?他們看什麼?難道我後面長翅膀了?
她疑惑地轉頭,但下一秒,看清來人之後,她瞬間,不疑惑了。
鍾梌穿着黑色風衣,站在門口。精緻的五官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烏黑的眉頭下,深邃的眼眸越過衆人盯着她,神色淡淡卻又夾雜着一絲複雜。
她慌忙起身,看向他。
她剛纔的話,他不會聽到了吧?
只見他往她走來,掃過旁人,復又低頭注視她:“季助理好雅興。”
季灼時咬咬下脣,不打算說話。
“八點二十七分,三分鐘後,開始你今天的助理工作。”說完,他漠然地往辦公室走去。
待他走了,她像是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不知道爲什麼,自從昨天見到他後,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她覺得心裏很不自在。想和他呆久一點,卻又忍不住想遠離。
這種感覺,真是矛盾。
她拿起揹包,轉身準備去他的辦公室,或者說,也算是她的辦公室了。
鍾梌一走,其他人又立刻聚在一起。
“哇,灼時,剛纔你真是一語驚人啊!”
“鍾設計師就剛好走到門口哎!”
“你們說,鍾設計師聽到沒有?”
“肯定啊!腳步都頓了有木有!”
“對啊!鍾設計師聽到的表白也不少了,那可是從來不爲所動啊!結果就灼時那麼那麼那麼含蓄的一句暗示都讓他心神浮蕩啊!”
“哎哎哎,你們剛看到沒,鍾設計師穿的黑色風衣,灼時穿的白色大衣,該不會是約好了穿情侶裝吧?”
季灼時立馬否認:“怎麼可能,他是風衣,我是大衣,不對不對。”
“怎麼不對啊?大衣和風衣區別不大,我們都知道,你是怕冷穿的比風衣厚一點的大衣,差別很小,我們懂,我們懂。”
季灼時:......我算是真的見識了什麼叫八卦,第一天上班就這樣,那以後怎麼辦啊......
她看了看時間,抬頭對周圍人笑笑:“要上班了,下班再聊,我進去了。”
“好好好,灼時加油啊!”
“......”
————
季灼時推開門,鍾梌已經打開電腦,起身調好空調。
他從容坐下:“我以爲季助理還會在外面多聊一會兒。”
她把揹包放在一邊,坐在自己位子上也打開電腦:“工作時間,我會有分寸。”
“是嗎?”他淡淡看她。
兩個字就這麼扔在她面前,讓她無法回答。
他真的就要這麼,令他們都陷入這樣的尷尬麼?
片刻,見她無言,他才漫不經心道:“剛纔你說我們投緣?”
季灼時看向他:他真的聽到了!......
她儘量平靜如常的開口:“嗯,我才發現原來設計師事務所也是這麼八卦的,他們剛纔這麼問,我也只是隨口一答而已。”
“隨口,一答?”
感覺到他逐漸冷漠的聲音,她轉眼看向電腦:“你別多想。”
“多想?”他不屑笑道,“這麼沒有實際意義的問題,不需要我多想。”
“那就好。”
話音落畢,又是長長的一陣沉默。
季灼時終於忍不住開口,看向他:“鍾梌,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季助理?”
他輕慢瞥過她:“那你說我叫你什麼?”
“像以前一樣,還是叫我灼時。”
這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只有他,是她最想,聽到他叫她名字的那一個人。
鍾梌眼中閃過一絲嘆息,旋即又被冷漠泯滅:“以前?你覺得,還有以前嗎?”
她沒有說話。
對啊,以前是回不去了。
許久,他說道:“我會叫你灼時,但只限於現在。和以前無關,更不會涉及將來。”
鍾梌其實真的很想大罵自己,明明想挽回她,可還是說不出一句話,甚至連再叫她一聲灼時,也還是要以這麼牽強的理由。
季灼時看着他冷淡的側臉,心裏微微刺痛。但在聽到他這麼說以後,還是笑着答道:“好。”
他的目光掠過她笑意的面龐,心裏有心疼、有無奈、也有對她離開五年的恨。
他恨她,可是他愛她。
恨她的不辭而別,卻也在這分開的五年裏忘不掉她,更愛她。
如她所說,投緣,可是到底是緣分,還是孽緣?
季灼時,只有你,這麼百般折磨我,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愛你。
我恨我自己,可是我又是那麼地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