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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偶的親們 《高嶺血杜鵑》新書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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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無奈而嚴肅地申明開新書的原因:——商業性。

其實本來想叫《血杜鵑》的,可惜起點網站有這個名的書了。所以又借了“高嶺之花”的意。

《史詩英雄的八卦故事二》格局所限,不打算爲了下部的字數擴大提綱了。應該差不多與《高嶺血杜鵑》同時完本。】

01踟躕崎館的春日

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木結構的屋頂。橫樑豎椽方方整整,都刨得十分仔細光滑,但只刷了點清漆。所以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的紋理,以及削去側枝留下的黯褐節疤。

下一刻,一個憔悴的女人驚喜地撲過來,擠佔了大半的視野:

“……太、太好了!太好了!太郎醒了!”

她蒼白的鵝蛋臉上、柳葉眉下,有一雙美麗的杏眼,只是眼瞼處黑影深深。她的黑髮細柔濃密,綰得精緻圓潤,耳邊卻有幾縷微微繚亂。她目不轉睛地摟着我看,不敢置信似地伸手來摸我的額頭和臉。肌膚相觸的一瞬間,細微的顫抖從她柔白的手指上傳遞了過來。

“……”我安靜地回視她,同時感到有點爲難。這是武田信虎的妻子,大井信達的女兒,大井夫人。以新的身份而言,我得喊她“母親”。對一個比自己年輕的女人這麼稱呼,並不是那麼容易。

當然,也不會太難。她給我的第一印象很好,擔心兒子的母親總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不過,她根本沒注意到我的沉默。她只是欣喜地摩挲我的臉,一邊笑,一邊居然有眼淚一顆一顆地流了出來。

在我睜開眼之前,她的兒子已經昏迷了五十多個小時了,所以喜極而泣實不爲過。

我從被子裏抽出手來,幫她擦了擦。手指被淚水沾溼的一瞬間,之前那個小難題忽然消失了。我先默唸了一遍,然後成功地吐出了第一句話:“母親。”

她應了一聲,忽然忙忙地開始摸我的肩膀、手臂、胸膛和肚子,邊摸邊仔細端詳我的表情,不停地問我:“太郎,你感覺怎麼樣?怎麼樣?”

我仔細體會了一下,誠實地回答:“全身都沒有力氣。”

然後一陣“咕嚕嚕”的響聲從被子下傳了出來。好像是從肚皮的位置……

大井夫人怔了一下,破涕爲笑:“你是餓了,太郎。餓了就好,餓了就好!我這就給你去做喫的,這就去!”

“夫人放心,粥一直熱着呢。”我的腳那頭,一個大約四十歲的女人嗓音響起。她的語調並不穩定,隱隱還帶着抽泣。但說的話卻十分條理清楚。“大人恐怕也急了……還有積翠寺那邊,要不要再去請來看看?”

大井夫人不好意思了:“噢,瞧我……”她按按鬢角的頭髮,對另一個年輕的侍女道:“阿布,你去稟告大人。阿佛,你去……”

積翠寺?這裏的和尚屬於有知識的人,常常給人看病。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想起了熬得黑乎乎的湯藥的可怕味道,連忙撐身坐起來來:“我已經好了,我不要喝藥。”

“傻孩子!”

……

和尚大夫終歸還是要請的。而我也下定了絕不喝藥的決心。

阿佛原來就是那個年長的侍女。她委婉提了提父親新納的一個妾,大井夫人便同意由她伺候着去梳洗換衣服了,留下一個叫阿君的小侍女餵我喝粥。

大井夫人和阿佛顯然認爲父親要過一會兒才能到。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

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啪啪啪”地從緣廊上傳來時,阿君纔剛剛把粥端上來,還來不及餵我一口。

“——唰!”

門被粗魯地拉開,餘力未盡,“碰”一聲撞上了邊框。一個三四十歲的武士大步衝了進來,擋住了近午時分的陽光,在地上投下了矮墩墩的影子。

這就是武田信虎嗎?

外面的阿布小跑着跟到,小心翼翼推上門。裏面的阿君早已放下碗勺,低低地伏在了地上。

我坐着沒動,仰起臉來看他的模樣。

因爲突然陷入了背光,一時瞅不清他的長相,只能看清他下巴上濃密的鬍鬚。還有就是一條黯藍的腰帶,束出了粗壯結實的腰。

“父親。”

武田信虎緊緊抿着嘴脣,鬍子微微動了動。他似乎要說什麼,卻又什麼也沒說,只是在我面前坐下來,摸了摸我的頭。

他的手很大,又是那麼用力,以至於上面的粗繭硌得我頭皮疼。

但是,正是這種疼痛,讓我覺得溫暖。於是我由衷莞爾,又喚了一聲:“父親。”

武田信虎的手一頓,然後加大力道又揉了兩下,揉得我一頭栽向前。

我險險撐住了榻榻米的邊沿,差點撞到了他的胸膛上。可武田信虎不以爲意,繼續揉了幾下,又拍拍我的背,拍得我直往前撲。

——想要抱抱兒子也不用這麼拐彎抹角吧?!

我沒力氣呢,手臂都發軟。乾脆趁勢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掛到了他的肩膀上:“父親!”

唔?他的眼睛是雙眼皮,很大,炯炯有神,不過上面……

長着一對蠶豆眉。

所以我樂了。

而這個來自長子的樂哈哈的擁抱,令武田信虎詫異地瞪大了眼睛、聳起了眉毛吹起了鬍子,還不自覺地張開了嘴。

然後他的胸膛上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

他在笑。

大井夫人回來時,頭髮與衣服已經整理得一絲不苟。但沒有搽粉,也沒有抹脣,依舊留着因爲守護昏迷不醒的長子而造成的蒼白憔悴。

她從阿君手裏接過碗勺,溫柔地餵我喫粥。

因爲是議事中途過來的,前面還有一幹家臣在等着,武田信虎安慰了大井夫人幾句,很快就離開了。

……

剛纔短短一小會兒,武田信虎給我的認知,與原來那兒通史上他的殘暴之名並不相符。

我並沒有要原來那個世界的歷史資料。我只要了這兒目前已有的情況。

預知聽起來神奇,但其實會造成先入爲主,會影響判斷。而且,一個人如果不是以自己的理性立足,儘管會佔到一堆便宜,但只要碰到一點小問題,就會在這個亂世裏倒下。

人都是有惰性的。我不覺得自己自制力好到了那個程度。所以,不能養成那種習慣。何況,說實話,比起上洛啊天下啊,我更關心自己這輩子活得怎麼樣。

只有一個例外,武田信虎,也即我現在的父親——而這是瞭解武田信玄,也就是那個倒黴的孩子,所造成的附帶後果。

不過,雖然第一印象很好,但再殘暴的大名,也可能同時是關愛孩子、但從不直接表達的父親。

據說武田信虎不僅殘暴,而且不喜歡成年後的武田信玄。他想要想流放信玄,結果家臣和領民們支持信玄,反倒把他自己給流放了。

管它呢。說真的,我不介意被流放。反正不是去什麼蠻荒之地,而是交給盟友看管。除了不能回本家給家督造成麻煩,好喫好穿的,怕什麼。

何況,我肯定不會叫信玄。

因爲信玄是法名,而我不打算信佛。

……

不管以後如何,眼下,看的人已經走了。而不知道爲什麼,大井夫人餵我的速度慢了下來。她似乎有點走神。

所以我不打算再繼續配合了:“我自己喫吧。”

大井夫人同意了。

等我喫到第二碗的時候,大井夫人忽然開口問道:“太郎,你和你父親說什麼呢,我聽到你父親他笑了。”

“沒有說什麼啊。”

“你不怕你父親了嗎?”

“我也不知道……母親,我睡了多久?”

“兩天半。”

“只是兩天半嗎?可我覺得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很久。”我一邊說,一邊忙着把粥、豆腐與納豆和往肚子裏塞。納豆味道有點怪,不過因爲餓了,怎麼也不算難喫。“到處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看不到母親,也看不到父親。連次郎都不纏着我了。

“所以睜開眼看到母親,我覺得格外親切。而父親來看我時,我聽到他的腳步又重又快。因此,我想,父親也是很擔心的吧。

“然後我就不怕了。”

……

喫過東西,又讓一個和尚搭脈搏、看舌頭地折騰了一會兒,我被允許稍微活動活動。大井夫人則去休息了。

我洗了個澡,起身走向屋外。

阿君立即拉開了門,阿布捧上了鞋子。

我沒穿,走出房間,走到緣廊邊上。

空氣清新,但還有點冷意。不過這對武田家的小武士而言,算不了什麼。

躑躅崎館建在一片平地上,因此從這兒,可以眺望到遠處一連串的山脈。其中較高的幾座山峯上,還積着點白雪。那些山裏的天氣,想來依舊挺冷。

不過,眼前的庭院裏,櫻花已經綻放了。光禿禿的樹條上,葉子還沒長出來一片,白的粉的、嬌嫩又活潑的花朵,卻是探頭探腦,露出瞭如同早晨的露水一般純淨的笑靨。

這一天,是享祿二年的二月十五。

即公元1529年3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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