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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第五章 圍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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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圍城(二)

梓悅偷雞不成蝕把米,諷刺德妃不成反而被堵了回來,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好陰沉個臉站在那,德妃瞥了她一眼,微笑着,見好就收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拉起她的手,道:“自從前些時候出了大事,姐姐的心裏就一直不是很舒服,後宮裏也寂寞冷清了許多。  姐姐整日裏坐在宮裏,也實在是無趣的很,想來你那邊也是無聊吧。  ”她拉梓悅桌子前坐了,揮揮手,菊風便帶着小宮女安靜的下去了,把門關好,自去站崗去了。

看着屋子裏就剩下她們兩個人,德妃放下一直溫柔敦厚的樣子,淡淡的笑着,也不急着先說話,只是斟了一盞剛剛泡下的雨前茶,這會剛好是最好的時候,德妃滿意的啜了一口,又自顧自的撿了一塊糕點喫了,這才抬起頭來,似乎有點疑惑梓悅爲什麼不喫,梓悅冷笑了一聲,也不動自己面前的東西,道:“娘娘今天特意叫梓悅過來,想來不是喝茶喫點心聊天這麼簡單吧,有什麼吩咐,娘娘直說就好,不然,悅兒可是一點都喫不下的。  ”德妃搖搖頭,輕道:“難得輕鬆一下。  ”她謂然的放下杯子,道:“現在也沒別人,梓悅,有些話我也不想和你繞着彎說,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你的心裏應該有數,當初要是我不扶你一把,現在你也只是宮裏那些被淹沒的宮妃之一,雖然我讓你以孩子做代價,你也應該明白。  孩子由我來教導,你仍然是孩子的親孃,他地安全卻比在你那小小的沁芳軒要強的多。  ”梓悅聽着,心裏雖然說仍舊不是很舒服,卻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有道理的,面色便緩和下來。  卻低了頭,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想想現在這個狀況,又覺得委屈辛酸。

德妃看見她的樣子,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便放柔聲音,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裏難受,既是想皇上,又是怨皇上。  可是這些都沒什麼用,皇上地心,已經死死的栓在一個地方了,若是那人在,以後地日子,怕是比現在還要淒涼冷清。  ”梓悅心裏一跳,她已經隱隱約約的知道是誰,只是這個答案。  她既不想去多想,也不想去面對,頭便低得更低。  德妃搖搖頭,道:“你現在在這裏多難受,也只有自己一個人捱着,姐姐知道。  其實你的心裏,比誰都苦,雖然真相已經大白,該得到懲罰的也都得到懲罰了,可是你心裏的痛,卻是無法彌補了。  那個孩子,也是你盼了這麼久的,悅兒,你就真的什麼都不想了嗎?你還年輕。  姐姐膝下好歹還有如兒,想着念着。  以後地日子總也有盼頭。  你呢,就準備成爲這個深宮裏某處被人遺忘的野草嗎?”梓悅的嘴脣顫抖了一下。  她何嘗沒有想過自己以後的處境,可是,由得了她嗎?

德妃呼出一口氣,道:“我知道你的心裏,有對你姐姐的內疚,畢竟,不是她害死你的孩子,而你卻一直誤解她。  可是,現在你們兩個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已經走到了現在,難道你心裏還敢認爲她還像從前一樣當你是姐妹嗎?就算你心裏把她當姐姐,她地心裏,早就已經不再回頭了吧,皇上在咱們送岳飛揚的時候,偷偷的把她送出宮外,這事情直到她出了都城好遠才公告天下,代天巡視。  在皇上的心裏,早就已經把梁梓繡放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上,他既怕她會受傷害,卻又要讓全天下知道她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悅兒,若是她回來,這皇後地位子,怕就定了,到那時候,你還有能再見皇上的機會嗎?皇上爲了她,難道不會刻意的冷落你嗎?你好好的想一想,自從她受寵以後,什麼時候主動的叫皇上來看過你?”

梓悅抬起頭來,臉色慘白,努力的扯出一抹笑,道:“娘娘說的話,梓悅都想過,只是心中,悅兒實在是沒有任何心力再去爭再去鬥,我已經輸了,一敗塗地,再也站不起來了。  今天娘娘把心裏的話跟我說了,那我也有些話想給娘娘說,在這個後宮裏,嫡親的姐妹尚且不能長久,悅兒又怎麼會真心的相信任何人呢?娘娘以前對悅兒地好,悅兒一直記着,不過悅兒心裏也清楚地很,娘娘要的,只不過是悅兒腹中地那一塊肉而已,如果沒有利益,娘娘爲什麼要幫我?”

德妃嘴角不易察覺的抽動了一下,梁梓悅什麼時候腦子居然變得這樣靈光起來,若是這樣的話,事情不免會有一點棘手了。  梓悅諷刺的笑笑,道:“說到底,從進宮以來,真心對過我的,也只有梁梓繡了,可是最終,就連她也是一個人先走了,娘娘,悅兒只問你一句話,當時,岳飛揚心裏恨我卻和我親親熱熱稱姐妹的時候,娘娘是知道的吧。  ”德妃看着她凌厲的目光,不自覺的點了點頭,道:“我曾經也提醒過你,只是話不好說的太過明白,只是叫你離岳飛揚遠點,只不過你那時候心智已經被矇蔽,半點不放在心上罷了,若是說明白,你有孕的身子,又怎麼能受得了,權衡再三,也只得由着你去了,只是加倍的防着她罷了。  卻沒想到,她暗地裏勾結了太後和傅雪,本來我是防着傅雪下手的,哪知道太後卻是等不及在你生辰宴會上動了手。  ”

梓悅搖搖頭,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眼淚卻瘋狂的流了下來,德妃靜靜的看着,知道現在要叫她好好的發泄一下。  半晌,梓悅哭夠了,擦擦眼睛,平靜下來,淡淡的掃了德妃一眼,眼睛裏已經沒有悲傷,好似剛纔哭過的人並不是她一樣。  她想了想,道:“娘娘你不用多說了,我已經知道你找我來,爲的是什麼事。  梁梓繡若是回來,怕是這個宮裏,受冷落地人不止我一個吧,到那時候,她代天巡視歸來,身上的功勞又怎麼能是我們這些後宮的女人所能比擬的,娘娘說的很是。  恐怕到了那個時候,皇後的位子就只能是她的了。  其實這個話。  不光咱們心裏有數,其他娘娘那裏,哪個也不是傻子。  就是皇上地心裏,也早就存了這個心思了吧。  按理說,悅兒要是聰明人,現在就該拒絕娘娘。  她回來就算坐了那個位子,好歹我也算她同胞的妹妹。  就算她再討厭我,也不至於明面上與我爲難,所以我至少可以在後宮安安穩穩地走完我的餘生,就算孤單也好,淒涼也好,總算能苟且偷生吧。  ”

德妃心裏一驚,正想說話,卻見梓悅詭異的笑了笑。  道:“可是娘娘,悅兒卻不想這麼做,就算心裏知道,以前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對不起她,可是,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我們都沒有後路了,她和我,誰都不可能再回頭。  以後就算她饒我不死,我的餘生想必也不會過的太輕鬆。  孤獨,冷清,淒涼,以後我的日子裏能剩下地就只有這些了,所以,娘娘,即使我知道。  這一次。  你仍舊還是在利用我,我也決定孤注一擲。  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有什麼計策,娘娘就說吧。  ”

德妃笑了,招了招手,梓悅把頭湊了過去,德妃就在她耳邊輕輕的嘀咕起來。  正所謂是從我嘴出,從你耳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易天遠從儀藻宮出來,心情就已經惡劣到了極點,他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怎麼身邊的女人一個個都這樣的狠毒,玉兒玉兒,你是朕親自送出去的,可是現在朕卻日日夜夜的想着你,想着你快些回來。  搖搖頭,放下兒女情長,帝王,從來都不能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從小,母後就是這樣教他,母後……他略一失神,馬上搖搖頭,不該想的,自己地母妃,就是被她害死的,自己沒有殺了她,只是把她囚禁在佛堂裏,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信步走着,高喜看着他陰沉的臉,知道他現在的心情不好,早就叫跟着的人都先回去了,只自己跟着,不時的指着邊上地風景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就這樣信步走着,還是習慣性的走到點翠宮那邊的路上,高喜心裏清楚,卻也不好把他往別處領,心裏自是揣揣。  遠遠的,易天遠看見點翠宮外一襲湖綠的身影,窈窕生姿的站在那,正要往裏面走。  心裏忽然猛地一跳,也顧不得其它,飛奔似的大步走了過去。  高喜一愣,往皇上走過去的方向看去,馬上明白了,搖了搖頭,暗道,不知道哪個宮的娘娘想地新辦法,倒是聰明,只是別聰明反被聰明誤,到最後來個弄巧成拙。  他淡淡地笑笑,看着易天遠早已經走在前面好遠,忙拔腳追了過去。

易天遠的眼裏滿滿地都是那纖細的湖綠色影子,直到看見那個身影的時候,他才豁然開朗,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心上縈繞着糾葛不下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不知道什麼時候,玉兒已經對他這樣重要了,顧不上多想,易天遠已經三步並兩步的到了點翠宮門前,剛纔那個影子很顯然已經進去了,易天遠停在那裏,心裏劇烈的跳動着,不敢相信卻終究還是有一些期盼,難道計劃有變,孫茂已經把她祕密的送了過來嗎?或者是……

來不及多想,手已經把那扇門推開,慢慢的走了進去。

看着桌子邊靜靜的坐着一個人,正低着頭,端詳着手裏拿着的繡布,這情形是那樣的熟悉,心裏的激動就更強烈,一步上前,把那人狠狠的揉進自己的懷抱裏,用下巴抵住她的腦袋,那香氣,無比熟悉,是玉兒的味道。  易天遠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滿足的低吟道:“玉兒,我想死你了。  你終於回來了,如果你再不回來,我會忍不住派人帶你回來,你知道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我有多想你……”話沒說完,卻被懷裏一聲怯怯的嬌**聲打斷:“皇上,臣妾不是繡姐姐啊……皇上……”

易天遠聽了那聲音,猛地鬆了手,後退幾步,那女子便忙忙的跪下。  聲音發顫地道:“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易天遠心裏怒極,也不說話,只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湖綠色的長裙,是玉兒最喜歡的樣子,身上淡淡的月季花香。  毫無一絲雜質的純淨地氣味,這樣的香氣。  只有玉兒身上纔有,還是那頭上地簪子,曾經,也是玉兒帶過的……易天遠越看越生氣,忍不住抬起一腳,狠狠的踹在還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怒道:“你好大的狗膽。  這個地方,是你隨便能來坐坐的地方嗎?還有你的衣服,首飾香料,哪個給你這樣裝扮地資格?”沈綾兒被他一腳踢的摔過去,頭上的首飾七零八落的摔落一地,髮辮也鬆鬆的散開來,勉強忍住身上的疼痛,爬起來。  也顧不上自己的頭髮散開披落在肩上的狼狽,忙又跪在那兒,臉色蒼白,嘴脣不住地發着抖,顯然是嚇得不輕。  易天遠冷冷的看着她,心裏的怒火一點也沒有因爲面前人的楚楚可憐有半分的減輕。  沉聲道:“說,你怎麼會在這。  ”沈綾兒低下頭,帶着哭聲道:“皇上恕罪,臣妾不知道皇上會來,衝撞了聖駕……”易天遠怒道:“朕問你爲什麼會到這兒來,不是問你爲什麼會衝撞朕。  若是今天沒有遇見朕,是不是你就什麼過錯就沒了?你怎麼會有玉兒的東西,給朕一五一十地說!”

沈綾兒跪在那抖着,哭道:“臣妾……臣妾只是想姐姐了,也不知道姐姐回來了沒有。  就過來看看的。  臣妾身上的東西,多是姐姐送的。  就連臣妾用的香露和香粉,也都是姐姐身邊的宮女胭脂做出來給的。  ”易天遠聽見胭脂的名字,心裏感覺稍微舒服了點,道:“姐姐?你是哪個宮的,把頭抬起來給朕瞧瞧。  ”沈綾兒慢慢的把頭抬起來,巴掌大地清秀小臉上早就哭得梨花帶雨。  易天遠只覺得這張臉似曾相識,再想想剛纔自己地那一腳力道不小,心裏不覺有些憐惜起來,道:“起來吧,也別跪着了,你來這兒本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是玉兒不在,你又穿的和她相像,就是不妥,以後你不要穿成這個樣子。  知道嗎?”

沈綾兒委屈地點點頭,低低的道:“臣妾記住了。  ”易天遠點點頭,然後兩個人就沒話說了,半天,沈綾兒纔開口,道:“皇上,臣妾知道,皇上想念玉姐姐了,要不然剛纔也不會把臣妾錯認成姐姐。  皇上,可能聽臣妾一言麼?”易天遠掃了她一眼,淡淡的道:“說吧。  ”沈綾兒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道:“臣妾覺得,皇上還是早點把姐姐接回來吧,這宮外魚龍混雜,姐姐身份高貴,這會出了宮,她又是一介弱質女流,要是遇見了意外,那可怎麼辦呢?皇上,臣妾知道這關係到朝堂上的事情,臣妾本不該多言的,可是,姐姐她對我親如姐妹,自從她走了以後,臣妾心裏始終放不下心來,所以就忍不住來看看,卻沒想到遇見了皇上。  請皇上饒恕臣妾妄言之罪。  ”說着便要跪下。

易天遠聽她的話句句真摯,心裏的那股怒氣早就消了去,自從梓繡走了以後,他只覺得在這個宮裏,連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  身邊的高喜倒是忠心耿耿,但他心裏的話卻也是不好對他說的,現在聽這個女子說,句句都是他所擔心的,所一直想的,心裏便不覺溫暖起來,聲音便輕柔了許多,道:“你是哪個宮的,朕看你的臉倒是熟悉的,你以前是不是來過這兒。  ”綾兒點點頭,福了福道:“臣妾是寧心軒的婕妤沈綾兒。  ”易天遠想了想,嘴裏輕輕的念道:“沈綾兒……沈綾兒……”他想了好半天,終於想起來,道:“朕想起來了,你是今年的秀女,當時殿選的時候,寫的一手好狂草。  ”他仔細的打量她,只見面前的女子清秀可人,楚楚可憐,比起那些豔麗如火的花,她更像一朵素淨的小茉莉,許是剛纔受了驚嚇,哭的眼睛有些紅腫,易天遠眯起眼睛,心裏納罕,怎麼以前他就沒發現宮裏還有這樣一個女子呢,在玉兒這也見了不少次,好象有幾次也曾仔細的看過她,怎麼一轉眼就沒有印象了呢。

沈綾兒半低着頭,她知道皇上在打量她,心裏略有些酸楚,她不止一次偷偷的看過他,他的印象在自己的心裏,那麼深刻,可是自己呢?在他眼裏,她始終都不曾停留過吧。  綾兒輕道:“皇上記得很準,臣妾就是當時殿選寫草書……的秀女。  ”易天遠點點頭,道:“你先回去吧,朕想一個人在這兒坐坐,朕記下了,沈綾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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