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怪自己一時沒講清楚,老旺笑道:“是鹿花叫月茹去喊的,哪是我叫的,你這個女人,聽話不聽音,聽風就是雨。”
“是你自己沒講清楚,倒怪我聽錯了,還不快去接兒子。”紅草激動地催促道。
老旺嘻笑着,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支剛從酒桌上拿回來的喜煙,燃上,然後戴着他那頂掉了色的破草帽,抬頭眯眼看了看天,這才急衝衝地向村委會走去。
見老旺出了門,紅草想着小兒子馬上回來,心裏又是喜又是酸,趕緊把剩下的一點豬草剁碎,放上點米糠攪拌在一起,放到豬槽裏加了一些水,讓兩頭大肥豬半乾半溼地喫着。
紅草想着下午二點半還要到鹿花家去幫忙,看看堂屋後牆上掛着松鶴圖下的那張條臺上擺放的座鐘,時間已經指向一點五十分了。
見老旺和兒子雲生還沒回來,看時間還早,索性回到自己的房間,從孃家陪嫁過來的松木櫃裏來出了一條大兒子冬生給的新牀單,以及褥子枕頭到外面去曬,好讓雲生晚上睡個安穩覺。
一切收拾完畢後,紅草見老旺和兒子還是沒回來,乾脆就坐在了堂屋裏靠近大門口的一把小竹椅上等。
天熱頭昏,不知不覺,紅草來了迷迷糊糊的睡意,神情很快進入了似睡非睡的狀態,恍惚間有個人站走到自己面前,跟自己面無表情地說話:“紅草嫂,你坐在這裏等兒子回來呀。”
紅草一看這人自己認得,是村上三十歲的光棍猴子,幾年前在上海做扒手,被人打死了,是上海的公安局看了身份證之後,纔打電話到村裏,讓村裏派人去處理後事,進行火化。
當時村裏派民兵營長思權和老旺去的,因爲他和老旺是一個家族的,族裏推薦老旺去,老旺覺得猴子可憐,也不忌諱什麼,二話沒說就去了。
聽說打死他的那個上海人很有錢,給了些錢給公安把事情給擺平了,沒有坐牢,也陪了一萬塊錢給猴子,算是私了。
思權和老旺不敢,但經不起公安機關做工作和那人嚇唬,想想猴子也沒個親人,他們和公安鬧划不來,也只得這樣把案子草草了結。
骨灰回來後,村裏簡單地搞了個儀式,埋在了村後的狼山口了,聽說前後才花了二千塊錢不到,剩下的錢,全部歸了村裏,被牛梁獨吞了。
“猴子,你不是前幾年死了嗎?你怎麼現在又活啦。”紅草迷迷糊糊問道。
“我是死啦,可我的魂還是活的,想着旺子哥從上海把我的骨灰領回來,我得感謝他。”猴子說。
“那有什麼呀,老旺是你族裏的大哥,你沒爹沒孃的,他不心疼你,誰還心疼你呀。”紅草說道。
“紅草嫂,旺子哥和你對我好,我知道,所以我在陰間一直想着報答你們,卻時時找不到好機會,現在你的小兒子雲生到了鄉政府工作,我看他是個當官的胚子,想着在暗地裏保佑一下他,但我的能力只能保佑他以後到市裏當領導,你要提醒他,到省裏當領導就不能去了,要知道位高人妒,省裏的領導背後的力量,你不曉得有多大,我一個打死的鬼只有這點能力,切記,要提醒雲生啊。”
“猴子,你要這樣說,我全家託你的福了,你對我小兒子雲生這樣好,你叫我和老旺要怎樣感謝你呢?”紅草問道。
“紅草嫂,你說笑話了,我也不需要你和旺子哥感謝什麼,活着時沒人瞧得起我,死了墳上也冷清,你和旺子哥只要每年清明和過年時到我的墳上燒兩刀紙,我就滿足了,不過今年七月十五,你和旺子哥還有雲生,不管出現什麼情況,晚間都要到村口的大路邊燒五刀紙,澆上一瓶五保店裏的稗子酒,你也別問爲什麼,旺子哥自然曉得的。”
紅草迷迷糊糊地感覺猴子就站在自己身邊,她頭腦中似乎意識還很清醒,眼睛半睜半閉的。
她突然想站起來,可身體又動不了,她伸手去摸猴子,卻怎麼也摸不着,只聽猴子說道:“紅草嫂,我走了,我說得話,你可千萬別忘了啊。”
紅草忙問:“猴子,你這要去哪裏呀?”
“紅草嫂,我爹孃留給我的老屋被村長老梁賣出去了,宅基地也被沒收了,我還能去哪裏,我的魂只能到處流浪,你也別替我可憐,人都有個命數,這就是我猴子的命,俗話說事不過三,我恰恰第三次偷人家口袋裏的錢,被人家發現,我的命數該在那天了結,這是誰也幫不了的,只怪家裏太窮,我自家也懶,只想不勞而得,這條路註定對我們農村人來講是行不通的,紅草嫂,對村裏在外打工的,千萬要提醒他們,不能走我這條路,切記,切記。”
紅草在半夢半醒之中,看着猴子走遠,急得的大喊:猴子,猴子,你別走,你別走,嫂還有話跟你說呢。
紅草在恍惚中手舞足蹈大喊大叫着,此時,老旺和雲生正好一前一後的跨進了家門,兩人見些情景,同時急忙上前想着推醒她,一個喊着:“紅草,紅草,你怎麼啦?”,一個喊着:“娘,娘,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