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今日是趙玉松與明珠公主的大婚之日。也不知皇後是如何想的,竟力排衆議把婚期定在大軍開拔這天,絲毫也不顧及幺兒的感受。明珠公主更是沒心沒肺,截了大軍餉銀給自己添妝,六皇子在後頭幫着遮掩。這母子三人當真狠心絕情。
九皇子側耳聽了片刻,擺手道,“吉時已到,明珠就在門外,趙大人、趙夫人,快去迎接吧,有姝我就帶走了,來日必定將他安全送回。”話落將人扛在肩頭,飛身而去。
趙侍郎大駭,追在後面連喊幾聲,見兩人已沒了影兒,這才拍着大-腿老淚縱橫,直罵九殿下混蛋。王氏扶着額頭差點暈倒,忙叫陪房趕緊備車,她要去鎮國寺給兒子祈福。
九皇子快步來到角門外,把人扔進早已等候在此處的馬車,壓着狠狠親了幾刻鐘,直到衣衫凌-亂,情動不已才勉強分開。迎親的隊伍就在不遠處吹着嗩吶,一抬又一抬嫁妝擺滿了整條街道,趙玉松與六皇子分別騎着一匹汗血寶馬,湊在一塊兒談笑,臉上滿是意氣風的神採。看來趙家二房這是另投明主了。
九皇子表情平淡,有姝卻已急紅了眼,詛咒道,“來年總有他們哭的時候!”
很少看見少年斤斤計較、小肚雞腸的模樣,九皇子頗感新鮮,摟住他又是一頓猛親,眼見時辰不早,這才命車伕前往城門與大軍匯合。仲康帝已在城門上站了許久,身後立着幾個鐵血派的老臣。他雖然表情凝重,眸子卻隱現銳芒,擺手道,“去吧,讓他們知道何謂姬氏正統,何謂天命帝星!”
他之所以放任皇後等人在朝堂上攪風攪雨,就是爲了看清諸人面目。等兒子搬師回朝,該清算的清算,一律不會姑息。
感動於父皇對自己的信任,九皇子眼眶略微紅,扯着有姝跪下,一同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翻身上馬疾馳而去。眼見大軍消失在官道盡頭,仲康帝才徐徐開口,“這臭小子,竟扯着有姝一塊兒跪朕,是什麼意思?醜媳婦見公婆?亦或定名分?”
“應當兩個意思都有。等他們回來,東宮就能辦喜事了。”一名老臣低笑道。
“也是,要不霸皇當年爲何要修改律法,允許男子與男子成婚,還不是爲了今天做準備?聽說別國就有這樣的婚配,但在咱們夏啓應是例吧?”仲康帝捋着鬍鬚詢問。夏啓雖盛行男風,但大多是以結契的方式,沒聽說過那一對兒明目張膽的成了婚。
“南投縣似乎有一例,倒也圓滿。”又有一名老臣言道。
“有沒有無甚緊要,若是九兒喜歡,誰能阻止?去趙府,看看明珠的好夫婿。”仲康帝嘴上說好,目中卻劃過一絲厭惡。
一行人緩步走下城牆,各自登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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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邊境、駐軍大營。
幾員大將等候在主帳外,或眉頭微蹙,或緊握雙拳,或咬牙怒瞪,薛望京站在他們身後,表情十分尷尬。自從九殿下抵達西北,除了清點兵馬,似乎就沒幹過什麼正事。這也罷了,他竟還把有姝也帶到陣前,日日尋歡作樂,這叫什麼事兒?
今日本已約了幾員大將商討排兵佈陣之事,臨到頭卻聽見帳子裏出交-媾之聲,莫說底下的將士們寒了心,就連薛望京也感到絕望。殿下莫非打算破罐子破摔,享受一天是一天不成?他就絲毫也不爲夏啓的黎民百姓着想?
九皇子心裏苦啊!他並非那等昏聵之人,尤其在失眠症痊癒之後,頭腦更是一日比一日清明。西北這場大戰他早有安排,也想趕緊與下面的副將磨合磨合,哪料有姝像是了瘋,見天兒纏着他,說是要吸龍精。
他當時還很懵懂,追問龍精是何物,有姝抓-住他下面,羞道,“就是這個吐出來的東西。”
你能想象得到那番場景嗎?本還乖乖巧巧,嬌嬌怯怯的少年,忽然有一天臉紅眼潤,主動求-歡,那激爽的感覺哪個男人受得了?打那以後,倆人就一不可收拾。便是自控力強如九皇子,也不得不連連中招,從此落下一個昏聵無道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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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裏面動靜稍歇,薛望京立刻通稟道,“殿下,諸位將軍已在帳外等候許久,可能入內?”
九皇子已把有姝打理乾淨,又將他抱到屏風後,塞入棉被中,這才下令,“進來吧。”
諸人魚貫而入,怒容早已收斂乾淨。九皇子也不覺得尷尬,指着沙盤開始排兵。恰在此時,一名隨軍匠人跪在帳外,請求面見趙公子。有姝雖得了個軍師的名號,卻不幹正事,整天在匠人營出入,也不知在搗鼓什麼東西。
不過半月,軍中就已傳出流言,說他是九皇子的孌寵,隨軍侍寢來了。即便對他印象頗佳的薛望京此時也有些厭煩,更別提其餘將領。諸人眉頭緊皺,臉色黑沉,對於匠人的出現很是不滿。
有姝卻匆匆披上長袍,走到外間,“宣他進來。”完了看向九皇子,神情坦然,“你們聊你們的,我看我的,不會干擾。”
九皇子揉揉他披肩黑,繼續排兵,幾位將領也只得強自忍耐。
匠人端着一個巨大托盤進來,其上擺放着兩套樣式相同,尺寸不一的寒鐵錐刺,均刻滿硃紅色的玄奧符文。有姝先是拿起長達二尺的那套錐刺玩賞,復又拿起那套一寸長短的錐刺查看,然後將前者頂端扭開,露出一個小孔,將後者嵌合進去。
用精神力驗了又驗,他終於長出口氣,解下腰間的荷包扔給匠人。荷包裏是王氏塞給他的金豆子,少說也有五六十顆,算得上一筆橫財,匠人緊緊拽住,飛快捏了捏數量,這才千恩萬謝地退出主帳。
正事忙完了,有姝湊到主子身邊,低頭去看他如何排兵佈陣。他們現處於龍隘口,與聯軍屯兵之所隔着一條狹窄深谷,堪稱易守難攻,只需守住谷口三月,就能等到援軍,屆時夏啓國尚有一戰之力。但其中亦不乏風險,蓋因九皇子現在衆叛親離,周圍援軍嘴上敷衍卻退守不來的可能性很大。
有姝細聽片刻,言道,“不用死守,我軍亦能大勝。”他將代表夏啓兵馬的木雕往後挪,繼續道,“打鬥片刻你們就詐降,退後三十裏停在此處開闊之地,我自有辦法困殺他們。”
九皇子尚未開口,一員老將就怒不可遏地道,“不過一名低賤孌寵,竟也敢妄議軍機大事!還不滾回內賬去!”他忍了半月,終是忍無可忍。龍隘口就是最好的交戰之所,把住上下谷口就可攻守兼備,大大緩解兵力不足的危局,這人竟信口雌黃,讓他們把敵軍引入腹地,任由敵軍宰殺我方將士。他還有沒有腦子?一個人怎麼能蠢成這樣?
其餘將領也都麪皮漲紫,七竅生煙,恨不能把少年生吞活剝。
薛望京暗暗拉扯九殿下衣襬,示意他趕緊把人弄走,省得在這兒添亂。目下本就軍心不穩,衆將再起怨懟,此一役很有可能不戰而敗。
九皇子卻不搭理他,指尖輕撫少年鬢,柔聲道,“如今正值危難,合該集思廣益,萬衆一心。無論是誰提出建議,孤都願側耳聆聽。有姝,你說吧。”
有姝定定看他一眼,緊張道,“咱們先打仗,你若是心存疑慮,待日後得勝回朝我都會一一告知,只求你現在不要追問,可以嗎?”
九皇子毫不遲疑地點頭,“自是可以,我等你。”
主子向來一言九鼎,說到做到,有姝這才略鬆口氣,在諸位大將的瞪視下將嵌合在一起的兩套錐刺分開,把一寸長的小錐刺一一插在沙盤相應的方位。統共十五根,各佔據八方六爻,又有一根-插在正北坎位,也就是陣眼。
這樣一番佈置後,有姝才把敵我兩軍的木雕一一擺入法陣,解釋道,“此乃八荒**雙龍絕殺陣,威力算不得巨大,但困殺百萬兵馬理當不成問題。”
本就沒什麼耐心的衆位大將恨不得抬腿就走。都什麼時候了這人還在此處裝神弄鬼?威力不大卻能困殺百萬兵馬,他是魔怔了還是開玩笑?憑藉幾根鐵釘就能扭轉戰局,他以爲自己是誰,神仙下凡?若非九殿下被迷了心智,一力相護,他們定然當場拔刀將他劈成兩半。
感覺到諸人散的殺氣,有姝卻還不緊不慢,右手掌心輕輕放置在陣眼的錐刺上,警示道,“看仔細了。”話音未落,掌心已壓入錐刺,瞬間湧-出許多鮮血。
九皇子眉頭緊皺,勉強壓下將他扯回來處理傷口的衝動。
諸位將領,包括薛望京,本還滿臉逼視,渾不在意,卻在下一瞬間齊抽一口冷氣。只見他掌心流出的鮮血落在沙盤後並未暈染開,而是形成兩根細長的血線,在錐刺組成的八荒**陣中遊移,聚合,漸漸變成兩條三寸長的血龍。它們忽而扭動身軀,忽而張開大嘴,竟似活物一般,如此奇景當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在衆人的驚駭中,有姝伸出左手食指用力壓在巽位的錐刺上,待血滴流出方徐徐道,“巽位顯,風龍入陣。”
交纏在一起的兩隻血龍彷彿能聽懂人言,當即就有一條迅朝巽位遊去,所過之處掀起一股股極爲強勁的旋風,竟絲毫未曾觸碰我軍木雕,反把敵軍捲上半空。
有姝又將食指壓在另一枚錐刺上,喝令,“艮位顯,土龍入陣。”
盤桓不定的另一條血龍鑽入細沙,將擺放其上的敵軍一一吞沒。風土二龍齊聚,八荒**雙龍絕殺陣的威力才初露端倪。沙盤裏又是龍捲風,又是地龍翻身,不過須臾就把百萬敵軍蠶食殆盡,而我軍依然立在金沙之中紋絲不動。
即便只是在小小的沙盤上演示,衆位將領也彷彿做了一場荒誕夢境,好半天回不過神,下顎更是大張,合也合不上。而九皇子早已把少年拉入懷中,用手帕堵住他汩-汩流血的傷口。
“施展這種奇門遁甲之術,會不會危及你生命?會不會令你業障纏身?若是於你有礙,不用也罷。”他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不等有姝回答,幾員大將就已齊齊跪下,誠惶誠恐地磕頭道,“我等有眼無珠,不識仙師,還請仙師恕罪!殿下,有仙師輔佐於您,是您之大幸,亦是夏啓之大幸!天佑我夏啓,必當造就皇圖霸業,重鑄往昔輝煌!殿下千歲,仙師千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跪拜完上京方向,衆人再抬頭時已顯露出勃勃野心。俗話果然說得沒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誰又能想到趙家小公子竟深諳奇門遁甲之術,便是鬼穀子、張天師在此,恐也沒這個道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