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畢,齋公蘇先生朝院裏四下望了一眼,目光掠過衆人,似乎稍稍在少奶奶燈芯身上停了停,便又收回目光,神情專注地唱起來。
讀祭文——
跟今天的儀程一樣,祭文有三道,蘇先生這陣要讀的,是祭拜龍王山神土主文:
本河龍王順濟之神
山川社稷鎮山之王
暨本山土主福德無量正神之位:
龍之爲神噓氣成雲果然昭昭風雨蕭蕭惟山有神視民不眺惟土有主迭福甚饒中其職者實系同僚參贊水利自古功高今歲之旱下民心焦稼穡其夢半數枯槁命脈有關彼稷之苗祈神憐憫其雨崇朝挹彼注此灌溉田苗既沾既足幸福惠檄水期伊過敢獻血椒神享菲祀錫水沼沼月難於華滂沱今宵農夫之喜三河水好
三神鑑茲來格惠檄
尚饗
念畢,輕放燭上,焚。
蘇先生洪亮的聲音剛一落下,蘇家班的響器便轟地叫響起來。六個嗩吶手手捧嗩吶,鼓園了嘴吹。銅器手更是手舞足蹈,使足了勁敲打。一時,院內樂聲鼎沸,衆人驚得捂了耳朵,卻又忙忙鬆開,捨不得這歡叫的樂聲白白流走。
下河院的空氣瞬間活躍,剛纔謝土帶來的沉寂轉瞬而去,嘹亮的嗩吶聲一下把人的心吹得老遠,彷彿扯到了天上。人們在紛紛讚歎蘇先生的同時,目光投到東家莊地和少東家命旺臉上,見他們也從凝重中漸漸放緩神經,變得輕鬆愉快。院裏紫煙繚繞,經聲如耳。
與此同時,天堂廟的廟會也在如法如儀舉行。
天堂廟建於老東家莊仁禮手上,紫禁城裏光緒爺跟着一幫人變法的時候,涼州一帶發生了一場多年未遇的大旱,大旱持續了整整三年,旱得溝裏的石頭都咧嘴,真正的寸草不生。災民流到菜子溝,溝裏也是一片苦焦,三年過後,屍骨遍野,白骨比溝裏的石頭還多。下河院傾其所有,終是救下了一些災民。大災過後,災民爲報答下河院的大恩,自發到南山修廟。當時下河院也是百廢待興,加之老東家莊仁禮在大災中深受感觸,對富貴,對生死有了跟以前迥乎不同的看法,常常沉緬在往事中拔不出來。見災民修廟,老東家莊仁禮受到啓發,決計先放下下河院的振興不提,專心致志修建天堂廟。
天堂廟位於南山極盡險要的天峴嶺子上,這兒危崖聳立,亂石猙獰,亂石崖下偏偏有一股指頭粗的清泉,叮叮咚咚,終年不斷,就是在大旱年間,這股清泉也從未斷流,一溝的人正是靠了這眼清泉,才得以活下命。危崖東側,一棵千年古柏參天而立,柏身有數米粗,三個人攬腰還抱不祝樹下,終年開着一團叫不上名的藍花,其狀如碗,口似喇叭,花朵極小,中間連一隻蝴蝶也藏不下。花期約有三五月,敗了接着再開,一年四季,其藍瑩瑩,甚是奪目。只是這藍,獨獨這棵柏樹下有,尋遍整個南山,再無二處。也有好心人曾將藍花連根移起,植於別處,不過三五日,便凋零乾枯,不再復活。溝裏人嘆爲奇觀,常常在這兒跪拜,想沐藍花之靈氣,久而久之,這兒便成爲一處仙境。
危崖西側,便是奇峯斷壁,南山在這兒似乎被人拿刀齊齊地劈開。溝裏人稱一線天。
天堂廟建於此處,似是天意。
廟宇落成之際,曾有海藏寺的法理老和尚前來弘法,並留下青山處處開禪境,松濤聲聲弘法音的絕句。
天堂廟一度時期是跟莊家祠堂是不相分的,當時修建廟宇,老東家莊仁禮也有這等想法,廟宇還未落成,便有災民在奇石峻峯處,將莊氏祖先的神位先供了起來。廟宇落成後,老東家莊仁禮也曾在這兒舉過幾次大的祭祀,本意是借南山的仙氣告慰莊氏祖先的在天之靈。不料此舉卻在溝裏有了另一種演繹,將天堂廟視爲莊家祠堂,直到東家莊地手上,纔將這兒真正廣大爲佛家聖地。
連日來,老管家和福跑前跑後,爲這次法會奔波。八十多歲的惠雲師太更是精力灼然,力求至善至美。下河院三聲炮仗響時,天堂廟的鐘聲也轟然作響。披星帶月趕來的善男信女們齊聚殿前,祈盼着惠雲師太爲他們誦經頌法。惠雲師太親自爲法會撰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