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燈芯坐燈下給石頭縫衣,搖曳的燈光映紅她染滿希望和夢想的臉,腦子裏閃出跟少年石頭一起的情景,心裏灌滿了蜜。半夜時分,一陣細微的敲門聲吵醒她,側耳一聽,知是二柺子從窯上跑來了。躺炕上沒動,敲門聲又響了會,知道不理他不行,隔窗說,三天兩頭你跑來做甚,跟你說多少遍了,咋個不聽?
二柺子說,開了門再說,我想你,忍不祝
燈芯說,再亂說我割你舌頭。
說完,心嘩地黑下來。這個冤家,咋就說死也不聽哩。欠你的已還了你,睡也讓你睡了,該沾的全都讓你沾了,咋還沒個完,這院裏,是你天天來的地兒?想着,又罵,你不走我喊人,看你還敢來!
二柺子也是較了勁,喊誰也不走,就要跟你說話兒。
燈芯說,休想。
二柺子不言聲了,燈芯當他怕了,走了,沒料半天後又聽見聲音,你真就這麼狠心?燈芯沉沉說,沒啥狠不狠的,往後你規矩點,甭昏了頭連命也不要。
一聽命,二柺子果真怕了,像是捱了一刀,咬牙越牆出去了。
這事是該了結了,再不了結,怕是夜長夢多,遲早要犯他手裏哩。可咋個了結,一下兩下能了結掉?燈芯越想越覺怕,怕到後來,竟恨恨咬了牙,大不了……
次日早起,少奶奶燈芯挺着身子到後院,跟下人說,北牆有個豁落,夜裏有狗跳進來,院裏不安寧。下人忙說,我這就泥去。燈芯又跟羊倌木手子說,今兒起你不放羊了,去磨房,以後磨面推料的事歸你做,小心照看石頭,他還是個孩子。木手子受寵若驚道,少奶奶放心,我會對他好。
這一天還發生了很多事,奶媽仁順嫂交出了廚房鑰匙,鳳香拿到鑰匙時手使勁地抖,嘴脣哆着不敢說話。少奶奶燈芯說,以後廚房歸你管,東家愛喫甚你做甚。鳳香誠惶誠恐點頭。少奶奶燈芯這纔跟奶媽仁順嫂說,東家身子不方便,你留心侍奉着,閒了多到後院看看,幫着做點零碎。
奶媽仁順嫂嘴張了半天,不知道自個又做錯了甚?但自打六根的事發生後,院裏上上下下,對少奶奶燈芯,分明是越發敬重了。遂重重地點點頭,說了聲是。
後晌時分,草繩孃家的弟弟趕了來,跟草繩一道見過少奶奶燈芯,燈芯說,往後你就在院裏放羊吧,工錢照木手子發,放的好再賞你羊。草繩弟弟趕忙謝過,進羊圈了。
少奶奶燈芯做這些的時候,並沒跟東家莊地言聲,東家莊地站上房門口望住她,目光燃燒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至於她說甚麼,倒是其次了。
下河院微小的調整並沒引起啥風波,每個人都從少奶奶燈芯手裏得到了喜歡的東西,包括奶媽仁順嫂,打這天起也不得不對燈芯另眼相看了,畢竟,她有更多的時間和理由跟東家莊地在一起了,比之失去廚房的損失,她心裏,還是感到快樂多一點。感激之情溢滿院落。
就在第二天,少奶奶燈芯叫上四堂子,悄悄去了趟後山。在半仙劉瞎子家,少奶奶燈芯看到應約而來的二瘸子,幾月不見,二瘸子一下老出許多,還未說話,他的淚先下來了。
少奶奶燈芯扶起他,說,不急,有話我們慢慢喧,時間長着哩。
菜子溝下河院度過了它最爲艱難的日子,當黎明再次來臨時,映入眼簾的,是滿溝金黃金黃的菜子。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