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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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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明殿位於大魏皇宮西北角,是益陽王魏善的起居之所。

受寵的皇子公主,即便未成婚,宮外也有自己的府邸,像同安公主舉辦茶花宴,用的就是自己在宮外的府邸,不過她本人還沒成親,所以依舊住在宮裏。

因爲魏善受傷的緣故,廣明殿已經連着忙亂許多天了,直到這座宮殿的主人清醒過來,大家總算才鬆了口氣。

即使是醒過來,魏善的身體依舊很虛弱,太醫吩咐需要靜養,廣明殿內外的人便連走路也恨不得踮着腳尖走,生怕驚擾了益陽王殿下。

不過此時從門口傳來的腳步動靜明顯大了一些,魏善跟前的大宮女玉階正好端着藥碗從寢殿裏走出來,聞聲微微蹙眉,只以爲是哪個宮人不知規矩,正想訓斥,抬頭時卻嚇了一跳,連忙跪下。

“拜見陛下!”

迎面走來的皇帝看也沒看她一眼,錯身而過,徑自入了內殿。

玉階匆忙起身跟在後面,連藥碗也來不及找個地方放下。

果不其然,皇帝頭也沒回地問:“二郎今日如何了?”

玉階道:“殿下方纔喝了藥,剛剛睡下。”

皇帝哦了一聲,放輕腳步:“那也不必去喊醒他了,朕看一眼就走。”

魏善受傷至今,皇帝過來看了幾回,表現出充分的重視,但他畢竟是皇帝,不是尋常百姓家的父親,除了這個兒子之外,還有其它事情等着他去處理,加上魏善基本上還處於身體修復階段,睡覺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還多,皇帝每回過來,並未逗留太久。

“是。”玉階應道,一面主動向皇帝介紹魏善的恢復情況,若還要等帝王主動來問,那這大宮女也當得太不稱職了。

“太醫今早來看過一回,換了方子,說殿下畢竟還年輕,傷得雖重,但恢復得也快,不過還是要多加靜養,三個月內最好不要下榻,才能令骨頭長好。”

皇帝讓其他人都留在外面,自己走進去,見魏善果然睡得很沉,臉色比起先前已經好了不少,便放下心,準備悄悄離開。

魏善的生母劉貴妃正好過來探望兒子,看見皇帝從裏頭出來,連忙下拜行禮。

皇帝扶起她:“不必多禮了,你近日爲了二郎,消瘦許多,自己也該保重纔好,免得等兒子好了,你卻倒下。”

自魏善出事以來,劉貴妃多日未曾綻露笑容,此時纔算見了點笑影:“妾不過一閒人耳,陛下日理萬機,卻還時常過來探望,二郎能醒來,也是託庇您的護佑,還請陛下多些保重龍體,不管是爲了妾與二郎,還是爲了天下蒼生!”

帝妃二人攜手出了廣明殿,循着前方的宮道徐徐走着,永康帝道:“二郎受傷,朕也心急如焚,幸而他最後安然無恙,不然……”

他嘆了口氣,沒有說下去。

皇帝本人膝下子嗣不算多,太子魏臨,老二魏善,老三魏節,老五魏邁,一共四個而已。

另外還有一個四皇子魏章,劉貴妃所出,六歲的時候夭折了,此後皇室就再沒兒子誕生,公主能成年的也寥寥無幾。

“陛下且勿憂心,二郎如今已然無恙,太醫也說了,只要能醒過來,以後就不是什麼大事。”她寬慰完皇帝,又恨聲道:“妾回頭定會好好管教二郎,他這樣魯莽闖禍,卻不知害父母操了多少心!”

永康帝失笑:“你怪他作甚,這又不是他的錯,朕年輕時也常去打獵擊鞠,那會兒總輸給兄弟們,先帝還說朕沒有繼承他的馬上功夫呢!”

劉貴妃也笑道:“但陛下如今治國有方,四海昇平,先帝泉下有知,必然也含笑欣慰。”

這句話的水分有多少,永康帝自己也明白,如今南北分治,另有南平、吳越等國,而且大魏的疆土,比起太、祖開國時還少了兩個城,就算四海昇平,那也只是在大魏的“四海”。

所以皇帝臉皮再厚,也不敢說先帝能含笑九泉,但劉貴妃的心意他是明白的,對方無非也是想哄自己開心一些罷了。

他捏了捏劉貴妃的手,將話題又拉了回來:“你放心罷,不管是意外,還是蓄謀,此事朕定會追究到底,給你們母子一個交代的!”

劉貴妃嘆了口氣:“陛下,如今二郎既然已經無事,不如就此作罷罷,妾擔心最後會牽扯出更多的人,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皇帝眉頭一跳。

那句“牽扯出更多的人”,明顯戳中了他的心事。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魏善親隨在獄中自殺,誰也不認爲這會是一樁意外,所有人都覺得死者肯定是被人收買了,目的就是置魏善於死地,而事敗自殺,是此人唯一的出路。

那個親隨名叫喜來,在他自殺的第二天,關於他的出身來歷就已經擺在皇帝案前。

喜來五歲淨身入宮,跟家裏早就斷了聯繫,逢年過節也沒見他出宮與家人團圓,他先是在廣明殿做掃灑雜役,後來又被調去專門負責打理照料魏善的馬,出事之前,也沒人發現他有任何異常的舉動。

無跡可尋,乾乾淨淨。

但越是乾淨,皇帝就越覺得箇中很有問題。

“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對劉貴妃說,也是對自己說:“朕一定要將幕後主使揪出來,他今日可以對二郎下手,說不定明日就可以衝着朕來了!”

劉貴妃啊一聲,被皇帝提出來的可能性嚇住了:“這,這不可能罷,他怎敢如此膽大包天……”

皇帝也不知想到什麼,冷冷道:“有什麼不敢的,爲了皇位,有些人再喪心病狂的事情也做得出來!”

他這句話似乎意有所指,但劉貴妃並沒有繼續問下去。

多年來她再受寵,也從未在皇帝最在意的問題上挑戰過他,她多年來的受寵正是基於對皇帝的瞭解和體貼,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應該沉默,沒有人比她更能把握好這個分寸了。

劉貴妃柔聲道:“陛下,在妾心中,您纔是最重要的,雖然心疼二郎,但妾更心疼您。此事不管是意外也好,蓄謀也罷,您切不可爲此動氣勞神,若是因此傷了龍體,我回過頭可要將二郎罵上一百遍了。”

皇帝好笑:“哪有你這樣當孃的?”

“怎麼沒有?”劉貴妃嗔道,雖然不復綺年玉貌,但她身上的風情,卻是年輕少女所不具備的。“兒子再好,將來也是要娶媳婦的,只有陛下纔是我的天,我的一切。”

一腔怒氣逐漸消散,皇帝心頭微熱,他拍拍劉貴妃的手:“朕知道你的心意,自皇後不在,就數你與朕走過的風雨最多了,民間都說患難夫妻恩義重,在朕看來,你我就是名副其實的患難夫妻了。”

劉貴妃抿脣一笑,正想說什麼,卻見前方有人匆匆小跑過來,正是皇帝跟前的內侍。

那內侍手裏還捧着一疊紙,皇帝一見便問:“是案子有進展了?”

內侍道:“邢曹崔尚書讓奴婢送來一份文書,說內容甚爲重要,請陛下務必親自閱覽。”

永康帝:“拿過來。”

內侍忙將文書遞上,皇帝接過來翻閱,劉貴妃站在旁邊,雖非有意,但餘光一瞥,也能瞧見寥寥數字,劉貴妃不由微微蹙眉,只覺觸目驚心,連忙移開視線,以免露出驚容,惹來皇帝不快。

然而永康帝已經沒有心思去留意劉貴妃的反應,他自己也被裏面所寫的內容震撼到了。

先前與劉貴妃說話時,他的臉色已趨和緩,此時又變得萬分難看起來!

劉貴妃忍不住輕輕探問:“陛下……?”

永康帝合上文書,鐵青着臉對她道:“朕還有事要處理,你先自便罷!”

說完這句話,不待劉氏回答,他就帶着人走了。

劉貴妃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看着皇帝漸行漸遠,這才轉身折返回廣明殿內。

原本應該在沉睡的魏善卻徐徐轉醒,望向母親進來的身影。

“你今日覺得如何?”劉貴妃憐愛地拂去魏善落在臉上的亂髮。

“好些了。”因傷了胸骨,魏善說話聲也比以往氣弱許多,聽上去像在□□。“阿孃,父親方纔來過了?”

劉貴妃:“你聽見了?”

魏善低低嗯了一聲。

劉貴妃道:“他過來看你,不過就在我回來之前,刑曹那邊送來一份文書,似乎與你墜馬的案子有關,你道我在上面看見誰的名字?”

魏善沒有說話,只以疑問的眼神望向母親。

劉貴妃沒有賣關子:“魏節,平江王魏節,你三弟的名字。”

魏善啊了一聲:“這,這怎麼可能?那天擊鞠賽,他也去了,可並未下場,而且他才十四,足足比我小兩個月有餘。”

“是啊,我也覺得不可能,可不是還有他母親李德妃麼?”

那一瞬間,劉貴妃的語氣似乎有些意味深長,但很快,她便安慰自己的兒子:“不過你放心,陛下也答應了,此事定會爲你討回一個公道的。”

魏善沉默不語,他在第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聽說自己的馬被喜來作了手腳的事情了。

“阿孃覺得,此事真是三郎所爲麼?”他問道。

“且看陛下如何論處罷。”劉貴妃淡淡道,話鋒一轉:“不要怪阿孃攏聳掄酶四鬩桓黿萄擔媚憧辭遄約旱納矸鶯痛場t諛慍扇展俗磐胬鄭分鴯思宜哪鍤保丫腥碩閱閔松斃模脛媚閿謁賴兀飧鋈耍鋅贍芑故悄愕男值堋h裟鬩讕燒庋牖胴麓沃覆歡ㄎ揖偷冒追4慫禿詵4肆恕!

“阿孃……”魏善聽她提到顧香生,本能地想辯駁幾句,卻一時想不出什麼來。

劉貴妃看着他,眼神帶着淡淡的悲傷:“我膝下二子一女,四郎早夭,便餘下你和九娘二人,如果你也出了事,你覺得還有誰能保護我和你妹妹?”

魏善羞愧道:“兒子知錯了。”

劉貴妃嘆了口氣,終是沒有說更重的話,只摸了摸他的頭頂:“早日痊癒罷,以後莫要如此衝動行事了。”

東宮之中。

魏臨正伏在案上,一字一句地抄經。

神色之專注,連自己背後多了一個人都未察覺。

直到對方出聲:“你抄的不是《金剛經》?”

冷不防身後多了個聲音,魏臨筆尖微微一顫,紙上多了個墨點,他暗歎這一卷白抄了,轉身下拜:“拜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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