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天色,總是天黑的特別早。
才五點過的時間,天陰,天色就陰沉沉的黑了下來。
等到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反而看不到陰鬱的天空,也看不到厚重灰暗的雲層,只是單純簡單的黑色,這樣的黑夜反而讓人安心一些。
整座工業城市上空氤氳着一層摸不到觸不到的鏽紅色,讓夜空看上去有朦朧之感,那都是因爲光害的原因。
兩個人在沙發上又休息了一下,林沫就去浴室裏面洗澡了。
白茺給他找了新的內褲和褲子給他穿,正好是他上次買了給林沫林沫沒接的。
林沫洗了澡出來,看見衣服褲子都放在了一旁的衣架上,他認得都不是他之前的衣服。
林沫不禁有些猶豫,但是他現在這樣,根本無法穿以前自己的衣服。之前的衣服褲子都已經被弄髒了,他記得自己第一次出來的時候,也把白茺的身上弄髒了,但是白茺卻吻着他的嘴角說沒事。
林沫回想着,發現白茺尤其喜歡吻自己的嘴角,他不由得用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這時門外卻傳來了白茺的聲音:“林沫,你的衣服我拿去洗了,裏面放有乾淨的衣服,你洗了趕緊穿上衣服別感冒了。”
林沫立刻回了白茺一聲,纔去穿衣服。
林沫穿好了衣服出來,便看見白茺站在門口,他也已經換好了衣服,是用的臥室裏面的浴室洗了澡,且現在沒有穿居家的衣服,而是換上了款式大方顏色淡雅的襯衫。
林沫見白茺這樣穿,不經一愣,說:“你是要出去嗎?”
白茺見了林沫洗了澡出來,渾身帶着溫潤清透的水汽,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韻燻着他的體香幽幽的透出來,翹長幽黑的眼睫毛被房內的燈光一照,投下一小片陰影。
林沫此刻圓潤清澈的眼眸帶着微微的驚訝,渾身上下都帶着說不出韻味,白茺笑笑,對他說:“怎麼頭髮打溼了,現在晚了,我們出去喫飯。”
林沫慢了一拍,才說:“…出去嗎?”
白茺知道林沫在想什麼,聲音柔柔地對他解釋說:“偉偉在他爺爺家喫,你先去把頭髮吹乾,我們出門去喫飯。”
林沫聽了他的話,又是一愣,不由得垂下了眼簾。
白茺伸手過去揉他的耳朵,動作親暱愛撫,眼裏帶着溫柔的笑,說:“沒事,你先別想那麼多,吹乾了頭髮出門去喫飯吧。”
林沫心裏在意的東西,白茺自然可以猜到,但是現在他在這裏僵持着不動,也無濟於事,不能解決什麼問題,還不如去喫飯來的實際。
所以林沫“嗯”得答應了一聲,去房間裏面吹頭髮。
他雖然性格靦腆膽小,但是心思卻是很篤定的。對於自己的想法和決定,一向都是十分堅信的,從來會受外界的干擾而動搖。
畢竟是男生,不會像女生那樣花很多時間來打理頭髮,況且,林沫的頭髮只是沾了一些水汽,有些溼潤,白茺擔心他出門被冷風一吹會感冒,才叫他去把頭髮吹乾燥一點的。
林沫整理了出來,白茺已經在門口等他了,兩個人便下樓去喫飯。
看着電梯門緩緩合上,林沫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電梯門上,一張青白的臉,因爲剛纔被洗澡水熱力燻過,臉上才透出一點血色來,不然是蒼白羸弱的臉色。身上穿着淡藍色的牛仔襯衣和粗呢外套。細膩的呢絨外套裏面有保暖的羊毛內襯,十分暖和。
林沫看着自己的影子,自己的臉,和自己身上的衣服,覺得有些陌生,但是又知道和一切是真實發生的。
電梯停下來的時候,白茺不動神色地握住了林沫的手,林沫仰起臉來看他,白茺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神情大抵是可以成爲平和的。
白茺牽着林沫的手走出電梯,林沫覺得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手裏,幾乎沒什沒分量。心裏卻有輕微的困惑和迷茫。那感覺是對他們關係的不確定。
白茺開了車門,林沫坐了上去,他也坐上了駕駛座,白茺從善如流地拉過安全帶,提醒林沫說:“繫上安全帶。”
林沫被他提醒了,這才反應過來去拉安全帶。
車子性能很好,在他們扣上安全帶後,座位自動爲他們調整到最佳,車子這才啓動起來。
車身輕盈靈巧地開出了小區,然後靈敏地穿梭在街道上。
白茺開車的時候很專注,但是表情並不冷硬,反而這時臉上帶着柔和。
林沫坐在一旁的副駕駛上,目光看了一會前方的道路,然後就低了頭,目光放在了白茺放在換擋器上的手上。
是骨節分明,但是指尖圓潤的手。白茺用手換了一下檔,然後就把手收回去掌握住方向盤。
林沫的目光跟隨着他的手。
他的手掌十分寬大,但是他的手掌寬厚,手指的部分卻勻長,指尖是成橢圓形。這種手在術相上是十分好的手相,有帝王將相之福,而且這種手相的人也往往都給人君子溫潤的感覺。
林沫其實就很被白茺身上溫潤柔和又儒雅的氣質吸引。白茺雖然看上去很有威勢,但是他又同時給人很信賴很父親的感覺,這讓林沫覺得白茺是很溫柔的。
林沫一向很留心這些細節,大概因爲他一直都對白茺心存畏懼,所以他花了更多的時間來打量白茺的手而不是他的臉。
不過只是這樣,林沫心裏也很迷戀白茺的手。他曾經做夢夢到過關於白茺的,都是他身上的部分,手指,衣領,袖口,脖子,喉結,髮梢… 很多很多,但是真就很少有夢到白茺的臉的。
林沫不知道自己夢到這些的暗示意義,他對於學習之外的事情認知都幾乎等同於零。
在林沫思量的時間裏,白茺已經把車開到了喫飯的地方。
等白茺停下車來,林沫纔回過神來。
白茺熄了火,車裏的車燈亮了起來,白茺說:“下車。”
林沫默默點頭,然後送了安全帶,下車喫飯。
從有暖氣車裏和有空調的房間裏出來,還是感覺挺冷的。
林沫臉上剛纔的緋色已經退了下去,此刻被冷風一刮,就有割人一般的刺痛感。
白茺下了車立刻就走過來握住了林沫的手,拇指還在林沫的手指上撫摸了幾下。
林沫現在是真的很被白茺喜歡,林沫自己也可以體會到白茺對他的喜愛之情。例如白茺和林沫在一起的時候總神情都是很愉悅的,而且總有時刻想要親近林沫的感覺。林沫可以從他的那些動作舉動中感受到他的感情和愛意。
林沫雖然有些不適應和旁人接觸,但是和白茺在一起到沒有讓他覺得不適。
白茺對林沫是那種帶着長輩的關懷又有情人之間的親密的愛意。林沫內心是很依戀白茺對自己這種感情的。
白茺帶着林沫進了餐廳,是一家新式的餐廳,粵菜,川菜,淮揚菜混合搭配,所以稱新式改良餐廳。
因爲這邊沒有包間,桌椅都是設在大廳內,中間的部分是廚房,客人可以看到廚師的動作,這是店內吸引顧客地方,也是給顧客展示的地方。
跟着白茺出來喫飯,自然不會去太差的地方,他雖然不介意去喫路邊攤,但是一般還是選擇乾淨像樣的餐廳。
餐廳的服務員爲他們引了座,因爲過道狹窄,無法容兩個人走,所以林沫跟着白茺身後,兩個人前後走着,外人看上去彷彿是再正常不過的父子關係。
服務員爲他們選了靠窗一點的位置,但是還不是靠窗的位置,因爲那邊的一排座位都坐滿了人。
這家餐廳生意很好,菜價雖然小貴,又是新開張,但是因爲這裏的氣氛好,所以很快就在g城打開了市場。
這家餐廳最特別的其實就是它的座位設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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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茺大概是工作的原因,在g城這邊,幾乎沒有餐廳他不知道的,於是就非常知道喫飯的地方,這次帶林沫來這裏喫,可見他心裏其實已經很肯定和林沫的關係了。但是林沫卻似乎沒有怎麼注意到這裏的特殊之處,也自然不明白白茺的心思,只是單純地跟着白茺走而已。
兩個人坐下後,便開始點菜。
白茺沒有點,而是讓林沫點了。
林沫說自己不懂,白茺卻對他笑着說:“你先看着,我給你說。”
一旁的服務員站在一旁待命,林沫眼角看了一眼對方,但是他沒有抬頭,而服務員是站着的,林沫只能看到對方黑色的褲子和黑色的鞋。
林沫心裏其實還有些擔心他和白茺的關係被人知道,所以就會下意識地去在意周圍的情況。尤其是下午兩個人有過了實質性的關係確定,這是讓他覺得矛盾的地方。
關係的確定讓人安心,但是也會擔憂更多。他自然會想很多不得不想的問題,但是這些問題又是他在逃避去想的。
不過,林沫和白茺這樣作爲客人出來喫飯,就算被旁人看出關系來,也不會說什麼。畢竟他們是客人,服務員是沒有權利說什麼的。
林沫心思亂糟糟地翻開了菜單,菜單製作得很花心思,而且,當他仔細開始看菜單的時候才逐漸注意到,這裏很多都是主打情侶套餐,兩個人的甜蜜套餐特別多。
林沫看着看着有些疑惑,最後也就明白了過來。
他抬眼看白茺一眼,白茺卻神情自若,沒有任何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林沫沒有辦法,又只有埋頭去看菜單。
看着他看菜單也有看書的認真模樣,白茺就不禁笑起來,問他:“看到什麼喜歡的了嗎?這裏的活鱔做的不錯,可以試試。”
林沫心裏想,你都打定主意要喫什麼了,還問我做什麼呢。他本來在外面喫飯的機會就不多,不是家裏自己做就是在學校喫食堂。要說去餐館的次數,也是因爲有了白偉偉他纔多了很多機會出門喫飯的。
但是他轉念又一想,第一次和白茺單獨去四季酒店喫飯的時候,就是白茺點的菜。主要是因爲當時他和白茺還不熟悉,兩個人都是完全簡單的長輩和小輩的關係,而且當時林沫心裏對白茺很是畏懼,所以白茺掌握了主動權,點了菜,這次和白茺再單獨出來喫飯,因爲兩個人的關係不一樣了,主導權也變得不一樣了。
林沫不覺心裏有點感覺溫情脈脈,他能體會到白茺是真的對自己好,而且是從最細緻入微的地方。這樣細小的細節,讓他內心充斥滿了溫情的感覺。
林沫說:“好,那要這個鱔魚。”
服務員在一旁態度很耐心的記錄了,然後就推薦了幾個菜式,林沫選擇了一下,看菜點得差不多,就作罷了。
他一向喫得不多,也不是很喜歡到處尋覓美食,這點和白偉偉倒是天差萬別。
上菜速度很快,菜式也精緻,而且分量不多,兩個人喫十分合適。
等那道鱔魚端了上來,林沫嚐了,果然覺得很好喫。
白茺看着林沫喫驚的表情,只是很寵溺地對着他笑。
林沫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覺得這個鱔魚的味道實在是太好,便說:“這個真的很好喫。”
白茺眼裏有溫柔的愛意和情意,說:“你喜歡,下次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