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車的時候,白茺側身過去給林沫扣安全帶。
林沫耳畔的頭髮拂過他的臉,白茺稍微移開一點距離,看着林沫溫和但是美好的眼角,柔聲問:“怎麼了,不高興了?”
昏黃的車頂燈光中林沫抬起臉來看着白茺,他對上白茺的眼睛,一雙深目,黑沉沉的,不知道白茺在想什麼。
白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的時候還挺嚴肅積威的樣子,難怪林沫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會感覺害怕。
林沫看了一陣白茺的臉,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便沒有開口。他的思緒其實是清晰的,但是卻又是混沌的。他想問問白茺關於剛纔他姐姐的事,但是卻感覺自己沒有過多的立場去開口。那種感覺就是猶如喉嚨裏卡住了一句話,心裏面沉惴惴的,但是卻思緒太多,顧慮繁複,反而更加不容易開口。
白茺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在安靜狹小的車廂裏沉默了半晌,之後纔開口說:“她是我姐姐,但是和家裏的人卻並不親密,自從母親離婚後,她就跟着母親搬了出去。我們平時聯繫並不多,今天見到她,我也沒想到的。”
他說完,又轉過來看着林沫說:“你不必擔心她的事,她並不住在這裏,過幾天便會走了,我們的事,你不用在乎她。”
林沫聽了白茺主動的解釋,心裏剛纔的焦慮反而安靜了下來,思緒也清晰了很多,開口問道:“你姐姐她,是知道你喜歡男人的嗎?”
白茺的眼睛對着林沫的眼睛,他聽到林沫的問題之後眼神閃了一下,繼而才說:“不,她不知道。”
白茺的這個回答倒是讓林沫有些驚異,心想,難道他家裏人一直都不知道他喜歡男人這個事實嗎?
不過,白茺很快就打消了林沫的驚異,說:“我之前不喜歡男人,直到遇到了你。”
白茺的語氣很平靜,像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他的面龐也是平和的,沒有多餘的掩飾和閃躲,只是簡單平白地看着林沫而已。
林沫聽了他這個回答,心下一驚,進而想到自己身上來。
自己是和白茺一樣的嗎?自己也是同性戀嗎?
林沫心裏閃過一絲慌亂,但是很快他就釋然了。
他眼裏帶着笑看着白茺,問:“那我是你喜歡的第一個了?如果我以後還會喜歡別人你怎麼辦?你豈不是喫虧了。”
白茺沒想到一向安靜乖巧的林沫居然在這時說出這樣調笑刁鑽的話,他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怔,纔去看林沫。林沫的眼睛,卻一雙桃花眼裏含着笑,好似初春的微風吹起了湖面的漣漪,眉梢眼角自帶一股媚惑的風情,但眼裏卻又是溫溫軟軟的笑意。
白茺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表情嚴肅起來,但是那深黑的眼睛卻是帶着包容和愛意的,他的手裏捏着林沫的細細軟軟的手指,懲罰又態度親暱地好生揉了幾下。
林沫被他這樣看着,自己倒覺得先有些不好意思,手指又被白茺捏了好幾下,整個人更是感覺不太對,便把自己的手從白茺手裏收了回來。他低低地目光流轉了一下,心裏怪自己不該隨意開白茺玩笑的。
林沫垂眼低了頭,不好意思看白茺,白茺卻眼睛深深的,看着林沫的這些小動作,眼底波光流轉,帶着拘謹和害羞,讓白茺的心悸動不已,不由得又去伸手去握住了林沫的手。
林沫只要是一副乖巧無害的模樣,白茺就根本拿他沒有辦法,忍不住要去保護他,想要把林沫樓到自己懷裏去。
“我家裏的事情,比較複雜,我有兩個母親,之前和我父親離異那個是生母,不過她和我父親關係並不好,現在這位母親,是後來嫁給我父親的,我下面還有一位妹妹,改日,帶你去見見她。”
白茺溫暖的手握着林沫的手,語氣淡淡地述說着往事,但是林沫知道,那並不是個輕鬆的話題。白茺溫厚樸實的話,讓林沫覺得安心和溫暖,讓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白茺握住了一樣。
他沒有想過以後和白茺的關係,更來不及想到責任這類的話題在感情裏面,聽了白茺這樣坦誠地說,林沫不禁覺得,自己,是太自私了。
林沫低眼看着自己和白茺握在一起的手,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的手,兩種不同的人,兩種不同的膚色和姿態。白茺的手裏抓着他的兩隻手,像他束手就擒了一般。他的手腕細,白,手掌綿軟,掌心掌紋繁複纏繞,一如他這個人一樣。但白茺的手卻完全不同,膚色銅棕,沒有腕錶,手腕堅強有力,雖然指尖修長,但是手掌寬大溫暖,內斂沉穩。
林沫抬起眼睛對上白茺的眼睛,他的眼睛深邃深沉,目光如井。在裏面看不到一丁點兒光,但是卻又能直直望進人的心裏去…
林沫的心,是纖柔無根的,他這個人的人生,也是輕飄無力的。但是他一眼望進白茺的黑如夜空的眼裏,在那闃靜無聲的眼神裏,忽然間,他感覺周圍的世界都安靜了。
白茺一雙深沉的眼裏糅合着濃墨般的感情,那無盡的黑色裏帶着暖,讓人莫名地感到心安和踏實。
林沫撞進他的眼睛裏,被他深沉如井的目光看得心口微微一縮,他輕微地掙扎了一下,便不再動了,他的手服帖柔順地被握在白茺的手掌裏。
大概就是在那樣的一個時間裏,林沫忽然覺得,就算把自己完全地交給白茺,也是沒有關係的。
林沫淡色的瞳仁裏面帶着溪水般的清澈和湖泊般的寧靜,他點點頭,聲音美好清楚地說:“好,我相信你”。
白茺聽到了林沫肯定的答案,高興起來,深邃的眼眸都是欣喜和熱烈。他這樣一位有了年紀的人,在聽到自己心愛之人說出信賴的話的時候,心情卻也是激動和興奮的。
白茺心裏脹滿了愛意和繾綣的深情,他想親吻一下林沫,但是還是壓抑住自己的情緒,說:“你不用擔心,我家裏人很好,我們的事,他們不會反對什麼。”
林沫此時此刻心裏也充滿了感動,他感覺自己的眼角有些溼潤,手心也有些發潮,沒等白茺主動過來,他就按捺不住鬆開了安全帶去抱住白茺,親吻他的下巴和鬢角,語氣喃喃地說:“嗯,我知道,白茺,我喜歡你”說完,又情不自禁地去親吻白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