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豐收的任務完成後,還要趕緊補種完才能分糧食。
李老頭先在幹完活的當晚在打穀場上開了一場村宴。
一個是讓大家喫頓好的,獎勵搶收的圓滿完成;另一個是過後還要加緊時間補種,肚子裏有點油水才能幹的又快又好不是。
村宴開始前,打穀場上聚滿了人,紅薯秧子和秸稈垛周圍坐的都是,半大小子們皮的爬到上頭去。
村民們聞着空氣中玉米高粱的香味,一邊坐在那兒嘮嗑,一邊專等着開飯。
“這次豐收收的得勁,累也值得!”秸稈垛邊上坐着的一個禿頭漢子咂咂嘴道。
另一個扒收漏的玉米粒喫的瘦老漢咧嘴笑了,呲着黑牙笑道,“嘿嘿,小六兒,是不是豐收了好去娶個媳婦啊?看把你美的。”
“你還別說,現在咱有糧有能賣錢的果子,忙完後娶房媳婦還不簡單,找山裏的水靈大姑娘,多扛袋玉米棒子當聘禮,人家準兒過來跟咱過日子。”
禿頭漢子摸了把禿頭,嘿嘿一笑,把心裏的打算說出來。
“小六兒想的好,到時候找到了人家,叔幾個給你幫忙張羅婚事。”另一邊的幾個中年男人插嘴說道。
“結了婚就跟人家好好過,別像瘦猴那樣,打跑了第一個婆娘,都沒人再願意跟他,到現在還打着光棍兒。”幾人叮囑他。
禿頭漢子受教地連連點頭應下。
瘦老漢撇撇嘴,嗑着玉米粒直說他們不懂享受。
像他咋啦?一人喫飽全家不餓,豐年就喫香喝辣,荒年也不用賣兒賣女,光棍的很。
衆人聽得紛紛搖頭,轉換了話題。
“要說得多虧這次神蹟嘞,不然咱們哪能坐這兒等着喫席面,早跑出去討飯活命去了。”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唏噓,說到神蹟那倆字時還壓低了聲音,只讓身旁的幾個人聽到。
大隊長可暗地裏給他們說了,關於神蹟的事不可聲張,只說是天有異象發生,不然地裏的糧食、樹上的果子,可就不是他們的了,收了摘了也保不住。
“是啊是啊,多虧了老天爺。”老人們紛紛贊同道。
“啥老天爺,早前旱成那樣也沒見老天爺落下一滴子雨來,我看分明是哪位神仙路過,可憐咱們才施展的神通!”其中一位大漢光着膀子理論道。
這話說到了大多數村民的心坎裏,引得許多人心裏嘴上忍不住附和。
仔細說來旱災都是老天爺鬧的事,神蹟下的大豐收分明是神仙專門送給他們村度過難關哩。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神仙,不然咱們也能偷偷立個長生牌,逢年過節拜一拜。”
“要是立了長生牌,我就天天拜!”
“立啥立喲,不怕被反封辦的人抓住蹲局子啊,心裏有譜就行了!”
村民們議論了一會兒,嘴上不再多說,心裏卻同時都在猜測是哪位菩薩出的手。
小孩子們時不時的成羣跑過,一個個都裝着滿衣兜的棗子杏子,邊玩邊啃,嘰嘰喳喳,歡歡笑笑,比過年還熱鬧。
大人們等的肚子餓了,就逮着自家孩子掏兩把棗兒杏兒出來,坐下甜甜嘴,繼續天南海北地吹牛皮。
打穀場中心空置的地方,已經擺上了幾十張大木桌子,上面被擦得乾乾淨淨,在月光和火把照耀下油光透亮。
趙鳳仙三妯娌正帶着一羣婦女在另一邊搭的大土竈上忙活。
大個兒的紅薯蒸得透透的,高粱米飯起鍋後香噴噴,全放到一個個木桶裏,到時候一桌上一桶。
李婆子抱着榮錦在一旁轉悠着玩,外加監督着她們。
榮錦看到盛放蒸高粱的木桶,噗地一聲吐着口水笑了。
這可真是名副其實的飯桶了哈哈哈。
李婆子看她盯着那兒流口水,還以爲她想喫呢。
“乖乖,那個你還不能喫,咱先喝點湯嚐嚐味兒啊。”李婆子哄着說道。
趙鳳仙按照李婆子的吩咐,給榮錦舀出來一勺熬出油的米湯。
李婆子嘗試着拿筷子蘸蘸,舉到榮錦嘴邊,看她喫不喫。
在她看來,寶貝孫女別看小,人可聰明瞭,東西她能不能喫,遞到嘴邊試試就行。
能喫的,她就啊嗚一口吞掉;不能喫,人家看看就撇過眼去,那就趕緊拿走。
當然了,那些不好喫不想喫的同樣拿走拿走,寶貝孫女不願意喫,說明東西肯定不好,都看不上眼。
榮錦瞅了眼遞到眼前的湯水,嘴巴動了動,想嚐嚐味兒。
話說她從出生到現在都喫了好幾天的花瓣了,再加上李婆子又在花瓣上抹了白糖,喫得她嘴巴裏發膩。
如今喝點米湯,清清腸胃解解膩也不錯。
這般想着,榮錦張嘴含住筷子,小舌頭舔了舔,吸溜一下。
嗯,有點甜,有點香,就是感覺有點粗糙,剌舌頭。
高粱米在後世都是粗糧,熬出來的米湯比大米熬的差遠了。
榮錦嘗着味兒,砸吧砸吧嘴。
李婆子一眼不錯地盯着,見她喫了,臉上立馬笑成了菊花褶子。
她找個凳子坐到一邊,將寶貝孫女抱好,開始一筷子一筷子的喂。
榮錦就一筷子一筷子的嗦,最後吸溜的不耐煩了,對再遞上來的筷子就躲開不喫了。
李婆子將她重新包好,遮蓋的襁褓裏塞了幾片花瓣給她,榮錦當即陷入吸收神力的過程中不可自拔。
碗裏剩下的米湯被李婆子一點不剩地喝了,喝完對大兒媳婦讚一聲,說熬的火候好。
趙鳳仙笑了笑,又要給她添一碗,被李婆子擺手拒絕,說什麼不能搞特殊主義,她得和大傢伙一塊等開飯去。
等到李婆子抱着襁褓離開,一起做飯的小媳婦悄悄對王月琴羨慕道,“還是你家婆婆開明,對你生的閨女可真好啊。”
王月琴手上剁着大蘿蔔,聽到奉承話,嘴角勾了勾。
“那是我閨女特殊,招我婆婆喜歡,被當個寶貝似的天天不撒手哩。”王月琴小聲回道,語氣中有點隱祕的小得意。
“嗯嗯,你閨女確實生的好,合該給人寵着!”小媳婦順着好話說,雖然她還沒見過孩子一面就是了。
王月琴笑容更真了些,順手切下兩片脆蘿蔔,一人一片分來喫。
“所以呀,我得再努努力,給她生個弟弟出來,不然以後我和閨女娘倆靠誰掙飯喫?”王月琴心裏的小算盤一直撥拉的叮咣響,盤算的一清二楚。
“那是,沒壯勞力在前頭撐着,可不得咱們女人受苦操持。”大道理小媳婦也懂。
在鄉下,想喫飽穿暖過上好日子,家裏沒個壯勞力那是根本不行的。
女人和孩子的工分一般都給的挺低,要想拿到跟壯勞力一樣的高工分,非得拼了命的幹才行,累死累活還不一定能讓全家喫飽飯呢。
生活在這樣環境下的女人們早就看的明白又現實,家裏沒個壯勞力或者沒兒子來接任着,那日子可就沒個保障了,讓人心裏惶惶的不踏實。
或許這也是這個時候大家選擇重男輕女的原因之一吧。
榮錦探聽到後搖搖頭,她可不靠誰掙飯喫。
如果以後有了弟弟,敢憑着性別優勢爬到她頭上去,看她怎麼教他好好做人!
所以她以前做任務更喜歡去現代或者實力爲尊的小世界,不然光一個男尊女卑的大山壓下來,就讓人憋屈萬分,還怎麼快樂地玩耍?
打穀場上忙碌了半個多小時後,村宴終於開始了。
村民們紛紛落坐,十幾個人擠一桌,沒地兒坐的就拿雙筷子站着喫。
李治國帶着一羣小夥子們拎着饃筐、端着大菜盆,一桌挨着一桌地上菜上飯。
金黃的新鮮窩窩頭,噴香的高粱米飯,大盆大盆的涼拌野菜、清燉蘿蔔、白菜粉絲,端上桌後都冒着食物的香氣,饞的人直流口水。
李老頭先站起來發表了一番感言,然後一聲令下,大傢伙開喫了。
熊熊燃燒的火把下,鄉親們甩開了膀子喫喝。
大隊長說好了,今晚管夠,只要不浪費,隨便喫,喫飽爲止。
偶爾誰運氣好,還能從菜裏面夾出一片肉來,引得同桌的人羨慕不已。
那是大隊長派打獵好手悄悄去山上挖陷阱打來的,少少幾隻,一家一家的不夠分,索性剁碎了摻到菜裏,誰喫到算誰的。
趙鳳仙帶着一羣做飯的人跟着喫了一會兒,儘快喫飽後就離桌繼續蒸飯做菜去了。
哪桌飯菜喫完了一聲吆喝,李治國就會帶人給端上新的去。
村裏一個老大爺喫到最後老淚縱橫,抹着淚說這是他喫過的最好最飽的一頓飯。
衆人不由得感慨。
俗話說喫水不忘挖井人,他們都要感謝一下那位降下神蹟的神仙,不然哪來的這頓好飯好菜呢。
大人們喫喫喝喝侃大山的時候,孩子們是閒不住的。
破小子們剛填了點肚子,就三三兩兩的一桌一桌躥,嘻嘻鬧鬧的給氣氛增添了歡樂。
李老頭家的五個也在裏面,由老大李長江帶着,成了村裏的孩子王,跟着跑的小弟小妹不少。
皮一點的打打鬧鬧,安靜的就乖乖地老實跟上。
但是小孩子嘴不嚴。
從大人那裏私下偷聽到他們在討論是哪路神仙送來的豐收,小孩子們聚集到一起後也說開了。
李荷花太小,嘴上沒把門,跟着別人順嘴一禿嚕,把在家裏時聽到的某些話嚷嚷了出來。
“我家福娃就是神仙!”
“騙人的吧,你家那個新妹妹就是個奶娃娃。”小孩子們不信。
“真沒騙人,我奶說了,福娃妹妹是神仙下凡,小嬸嬸那天晚上一生下她,外面的花全開了,草都長到了門口,還有甜甜的果子…唔!”
李桃花趕緊捂住了李荷花的嘴,不讓她再說。家裏人可是囑咐過的,那些事不能往外說。
說了,福娃可就要被抱走了。
孩子們哇哦一聲驚歎,呼啦全跑開了,回到爹孃身邊告訴他們這個消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