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到學校西門口時我愣住了,我現在回學校去幹嘛去啊?人家都在考試,我去了也是孤苦伶仃地躺在宿舍裏多無聊啊,索性止住了腳步,站在學校的鐵柵欄圍牆邊出神地看着裏面,小籃球場上圍了一大幫男生正在打籃球,打得熱火朝天有幾個男生大冬天就穿件單薄的秋衣,我看着這些年輕旺盛的生命力忽然就覺得自己有些老了,開始羨慕他們生龍活虎的年紀,看着看着我就開始憂傷了,李蘭說過,我是那種看上去特外向的孩子但是骨子裏流淌着一股郭敬明般的憂傷,可能這就是與生俱來的憂鬱氣質,總是傷春惜秋,一不小心也可能會悲哀逆流成河,大學校園就像個一個圍城,裏面的學生想快點出來早早工作,而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開始想着怎麼能永遠停留在那個風華年少的日子。
不自覺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身上還是穿着出事兒那天的行頭,不是我不講衛生實在是胳膊受傷換起來非常麻煩我也就懶得換了,受傷的胳膊還隱隱約約有一些痛感,應該差不多好了吧?
我就打電話給小西,她接聽後我很平靜地問:“小西,我想知道我胳膊上的繃帶可以拆掉了嗎?”
小西急道:“還不可以,還要等兩天,你現在人在哪裏啊?你過來我們醫院我幫你換下藥吧!”
我想了想說:“那好吧,我現在就去醫院,你等我啊!”
掛掉電話我去了公交站點,總不能一直打車,我還沒有富裕到那種程度,再說我也不趕時間,上車的時候幾個同學看我有傷在身紛紛給我讓路讓座,完全是一孕婦級別的待遇,讓我感嘆洛城學生素質之高時也爲自己悲催慘狀表示惋惜。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去了小西所在的那家醫院,公交駛在王城大橋上時我才意識到河裏已經結冰了,沒有了波光粼粼的水面,有的只是靜寂的河面,乾枯的柳樹枝,一切顯得那麼蕭條,冬天快過去了,春天還會遠嗎?
到了那家醫院我正要打電話給小西,一個男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放下電話看着他,正是那個司機大哥,他說:“小兄弟,我找你們找的好辛苦,怎麼那個小姑娘出院了?我到病房找不到你們問了下護士才知道你們都出院了,不會這麼快吧?你們都康復了嗎?”
我支吾着說:“好了,都好了,我們都出院了!”
司機大哥說:“那你怎麼還在這裏?”
我說:“沒事兒,我過來找我一個朋友!”
司機大哥終於鬆了一口氣說:“沒事兒就好,好了就好,這些東西你拿去!”
我推開道:“我不要!你拿回去吧,我真的好了,謝謝你!”
司機大哥不解地看着我,我正好看見小西朝我們走來就說:“喏,我朋友過來了,我先過去了,你回去吧,我們都完全好了!”
司機大哥看見我和小西站一塊兒邪惡地笑了,那笑意味深長,然後搖搖頭自言自語道這年頭也有好多好人啊,然後提着東西轉身離開了醫院。
小西問我道:“剛纔那男人誰啊?纏着你幹嘛?”
我說:“沒有啊,就是和我們撞車的那個司機,挺老實巴交的一個人,剛纔又提着東西來看望我們,我說我們好了都出院了!”
小西說:“哦,那好吧,跟我來醫務室吧,你這個傷沒什麼大礙了,換過這次藥再過幾天就又可以活蹦亂跳了!”
我看着一身白大褂戴着護士帽子的小西忽然間傻眼了,這衣服穿她身上完全就一制服誘惑,我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小西嗔怒道:“你看什麼啊?快點走啊!”
我纔跟着小西一起去了醫務室。
來到醫務室我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可憐兮兮地等待着小西的蹂躪,小西小心翼翼地拆下舊的紗布然後開始換藥,房間裏就我們兩個人,我出神地看着她嫺熟的動作,她問我:“疼嗎?”
我搖頭說:“不疼!比起心痛這點痛算得了什麼?”
小西聽出我話中的意思就問:“怎麼了?看着你可憔悴!”
我努力掩飾住自己的哀傷說:“沒事兒,就是最近事情挺多的,你知道怎麼才能讓自己幸福快樂嗎?”
小西抬起頭重複我的話道:“幸福快樂?你應該是快樂的,人都說知足常樂嘛,現在我纔算懂了一點點,因爲我在醫院工作,每天面臨的都是生老病死,缺胳膊斷腿是經常有的事兒,看過多少個身軀蓋上那張白布走向了另外一個世界,見慣了世間的種種不幸,和他們比起來我們真的不知道幸福多少倍,我們的不幸福都是源於我們自己貪,貪戀這世間的幸福!”
我抬頭重新審視了一下小西,人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忽然覺得小西在我面前迅速地成熟了起來,成熟的那麼真實,成熟的那麼殘酷,成熟的那麼可怕,從她口中說出這麼富有哲理的話來當真讓我有些驚訝,可是這也在情理之中,這是在醫院,有些東西別人講給你聽的時候你不一定能夠理解,只有當你在那種環境下才能夠深深地體會,我朝着她一笑道:“可以啊,小丫頭,話說的這麼老成,看來你真的長大了!”
小西說:“我心態真的老了,現在每天都是重複着機械的生活,生活都慢慢變得平淡了,呵,想起來我們上學那會兒多好啊!”
我說是啊,說話間她已經幫我包紮好手臂,然後又熟練地系在我的脖子上,我看着這個難看的造型就說:“能不能別這樣掛在脖子上,看着不美!”
小西生氣道:“胳膊都斷了你還想要造型美觀,那你有本事別撞車啊!”
我無奈地說:“那好吧,那能不能拜託你把這個繃帶綰成一個蝴蝶結,要漂亮的!”我天真無邪地看着小西,她朝我看了一眼本來又要開口罵後來就像幼稚園的阿姨摸小朋友的頭一樣撫摸着我至少三天沒洗的頭髮說:“傻孩子,這個死結多牢固啊,一點都不難看,比那些蝴蝶結好看多了!”
我眼睛故意對着鬥雞眼嘴巴咧開傻呵呵地說:“真的嗎?阿姨!”
忽然醫務室進來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看着我那傻乎乎的表情說:“小西,這哪個病房跑出來的傻子啊?”
我站起來說:“你大爺!就他麼你不傻啊?”
那個男人一愣氣結道:“你”然後轉過臉去問小西說,他怎麼罵我?
小西咯咯笑道:“罵你是輕的!李醫生,我還想打你呢!你幹嘛先說我同學是傻子?人家就是逗我玩兒呢!”
醫生也沒有生氣笑呵呵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啊,嘿嘿,那這小夥子演技絕對是實力派的,你們繼續!”
我見人家那麼有涵養也就道歉說:“對不起啊,我剛纔瘋了一下,這下正常了!”
醫生說:“沒關係,醫生天生就是被人罵的,你們倆繼續,我拿個東西就出去!”
李醫生走後,小西說:“別在意,這個李哥平時對人非常和藹,也經常和我這樣開玩笑!”
我說:“當然沒事兒,我藥換好了,我要回去了!”
小西說:“我馬上也下班了,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