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楊頲之死
饅頭沒有坐轎,趕緊讓家人套了車,自己則換了衣裳。 慌慌忙忙地饅頭正要上車,瞧見在二門外侍立的高亮。 沉聲問道:“是什麼事?”
從大米兒的口中,饅頭問不出任何的消息,只知道大哥叫高亮傳話,瞧着高亮本人也急的慌。 到底楊家出了什麼事?
高亮忙恭了身子道:“楊大人家出了點事情,大人請夫人過去照料一二。 ”
聽聞出事,饅頭的身形微微一晃。 三姐家出事了,她立馬脫口而出:“出了什麼事?”她知道若不是大事,大哥不會這麼急得叫自己過去,可是能出什麼事?
此時高亮有些扭捏,他不知道要怎麼說,反正大人聽了後臉都綠了。
“我問你話呢!”饅頭提聲喝問道。 高亮越是這樣,她心裏越是緊張,難不成……她現在心裏直往那不好的地方去想,這麼大的動靜,莫不是……
自己胡亂瞎想着,又提醒着自己別亂想,大哥說過,出了事要往好的地方去想。 對,往好的地方去想。 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這眼見爲實,別人說的自己一概不聽。
想着,她也不管高亮是否說話,一弓身就鑽到車裏面,喝命快走。
高亮見饅頭沒深究,頓時鬆了口氣,他怎麼說得出口。 見夫人的馬車走了,他忙跳上馬車,打馬在前開路。
楊家所在的衚衕已經被錦衣衛給守地水泄不通。 這一帶的居民算是長了見識。 不到一年的工夫,錦衣衛就到這來了兩回了。 而且瞧着樣子還是同一個院子。
饅頭一下車便看見鐵青着臉的李松瞪着閆老三。 她只聽見閆老三說了句:“沒想到……”就瞧着李松撇下了閆老三朝自己這走來。
她趕上前,一把抓住李松的胳膊,急切地問道:“大哥,沒什麼事吧?”她問的都沒有底氣,那麼多的錦衣衛,還有大哥地面孔,她想不這麼認爲都沒這個可能。
李松抿抿嘴脣。 伸手取下她髮髻上的那朵粉紅色地絹花,塞在懷中。 說着指了指楊家的正廳有些苦澀地道:“你進去吧!”
他這麼說。 無意給饅頭一聲霹靂,她慢慢地走了進去,只聽到孩子的哭聲,她往門邊一瞧。 一個穿着青布長衫的男孩跪在門邊嚶嚶地哭泣着。
孩子聽得有人走了進來,抬起了頭。
是楊淙。
楊淙見是饅頭進來,忙磕了頭,又低下頭去。
她心裏頓時覺得壞事了。 順着他頭朝的方向。 饅頭已然瞧見在裏屋,一名官員正彎腰……
她跌跌撞撞地進去,抓住那名官員,失口問道:“怎麼……”赫然,她發現,自己抓住的那名官員竟然是文俊彥。
“你……”就算再怎麼驚訝,饅頭也知道文俊彥是做什麼的,她不敢相信地瞧了眼牀上躺着地人。 那個雙目緊逼的人正是三姐夫。 可是三姐呢,三姐在哪裏,她回身張望着,瞧不到三姐同靜兒的人。
“三姐!”她連叫了兩聲都沒人應她,她還想跑到裏屋,卻被人拉住了手。 順勢中。 她便被人擁在了懷中。
熟悉的氣息就縈繞在鼻尖,緊擁的雙臂也讓她感到了依附。 她悶悶地道:“三姐呢?”
“以軒回來的時候發現的,楊頲是死在書房的,三姐同靜兒在臥室。 ”懷抱着饅頭地李松用勁地圈住饅頭,沉聲向她說了他所知道的。
饅頭埋在李松的懷中,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襟,咬着他的衣襟,拼命止住自己想要尖叫的衝動。
自己跟三姐分別十多年,好容易見到一面,沒想着就成了最後一面。 她那日還說。 等以軒高中了秀才,請她來家裏喫酒。 當時。 三姐好生高興,又說了靜兒日後地婚事,還在說要找個什麼樣的人家的纔好。
沒想到,那些話竟然成了隔世之言。
李松就這麼的抱着她,一句話也不說。 他注視着正在爲楊頲驗屍的文俊彥,看着他再次爲楊頲穿好衣裳。
文俊彥同樣沉着臉,他瞧着李松懷抱着饅頭,走上前將跪在門邊的楊淙挽了起來:“淙兒,你先起來。 棺木買好了麼?”他後一句話是問得李松。
李松點點頭:“我已經叫人去買了。 ”說着拍拍饅頭的肩膀,低聲道,“我們去那邊,這裏還要畫屍格。 ”
“我有話要同你還有淙兒說,先不要叫他們進來。 ”
文俊彥說着率先走到了楊頲的書房,示意剛站起來的楊淙關上門。
“三個人都是中毒身亡。 ”
文俊彥短短的一句話,立即在屋裏地四個人中引起了巨大地波瀾。 中毒!這也就是說十之八九是有人蓄意謀害了。
楊淙立馬撲到文俊彥的身前,“撲通”跪了下來:“文叔父,請您給父親報仇!”
文俊彥拍拍楊淙示意他起來,苦笑地道:“我不過是個驗屍地,說白了也就是個仵作。 你先聽我說,我們在跟你五姨父說合說合。 ”
楊淙看了看李松,又看了看還窩在李松懷中的饅頭,他心裏對這個姨父姨母並不多大相信,畢竟一個錦衣衛,他就知道不會是什麼好兆頭。 他寧願相信文俊彥。
文俊彥當然知道楊淙的意思,他隨意地撇撇嘴:“李大人,淙兒,你們可還記得那日咱們在這看到你爹新寫的一副字?”
李松當然記得,那日他就覺得那副字一氣呵成,甚至不錯。 只可惜當時楊頲說那是寫給文俊彥的,他也不好強要。 不過現在聽文俊彥這麼一說,他立即明白,這裏面並沒有那麼簡單。
“父親不是說那是送給叔父地麼?”楊淙畢竟是年紀小,心裏擱不住太多的事,聽聞文俊彥這麼一說,立馬問出口來。
文俊彥失笑道:“那不過是你父親的說辭罷了!這幅字不在了!”
“你說那裏面有可能藏有楊頲被殺的緣由?”
“我也是猜測。 澄懷並沒有答應給我寫什麼條幅。 他從不會在家裏掛什麼字副之類的東西。 那日居然還掛了畫在邊上。 如今這畫可是沒有了。 ”
楊淙忍不住插口說道:“這畫,一個月前就不在了。 當時父親也沒說什麼。 ”
文俊彥點點頭,指着書桌上的瓷杯道:“好,這個不算,你們看看這個。 ”
李松一看泡有茶葉的瓷杯,頓時明白了一點,他指着瓷杯道:“你是說……”
“我不是懷疑,而是一定!”文俊彥說地很果斷。 他指着瓷杯裏的茶葉道,“你還記不記得上回咱們來,澄懷拿什麼招待我們地?”
“水!”
李松很肯定,因爲當時他還在想這一家子都喝水。 卻不料,這成爲文俊彥下論斷的點。
文俊彥點點頭:“是,我來楊家也是喝的水。 澄懷以前是喫茶的,就算是再沒錢,白太太也會買上一些茶。 可是到了京城後。 這個淙兒你最清楚了,你說我說的是不是?”
楊淙聽了文俊彥的話,佩服地直點頭:“正是。 京城東西太貴了。 父親的俸祿還不夠我們平日裏用度地,母親跟姐姐還要靠給別人做針線攢些錢補家用,父親也把喫茶戒了。 ”楊淙越說聲音越低,他一想起原先還好好的至親。 竟然離他而去,不禁又哭了出來。
饅頭聽楊淙這樣,掙開了李松的懷抱,一把攬過楊淙,哽咽地道:“好孩子,你別哭啊!”她嘴上雖這麼勸,自己也不禁哭了起來。
李松拍拍饅頭,又拍拍楊淙,婉聲道:“你們先聽文大人把話說完。 ”
“你看看,澄懷怎麼還會喝茶。 若是買了茶葉。 這家裏怎麼看不到一包茶?”
“你是說用的就是那個毒?”此時,饅頭搶在了李松前面說話。 她沒想到,這個事會應驗在姐夫的身上。
文俊彥頓時挑眉看着饅頭,他很奇怪,她怎麼會這麼的清楚,他不禁地望向了李松,是他說的?
李松只得點頭,不過他沒多說,畢竟有很多事,他不能全部的說出來。
“是不是,咱們一會抓只雞就知道了。 只是,你不覺得這這次地事情很特別,直接用毒,卻沒有用吊死!”
文俊彥說話中,已經將他把從十幾年前,發生在永寧縣的案件還有楊頲在甘南縣任上的一起無名公案,甚至將顧於泓、樓遇春的案子都說了出來。
可當看到李松面上根本就沒有驚訝之色的時候,他有些納悶,若是尋常之人聽到這個怎麼會沒有一點詫異地表情呢?
李松讀懂了他的意思,淺笑道:“顧於泓地案子出來後,我發現你對他桌面上的瓷杯很感興趣,並未多想。 可是後面的兩件案子你依舊對瓷杯很感興趣,這不得不叫我感到好奇。 ”
李松的話說的是簡單,可聽在文俊彥的耳朵裏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僅僅是好奇,別人會這麼想,但是他不會。 若不是刻意,加上知道些什麼,怎麼會這麼留意自己的動作呢?
“話說到這,我也有一事要同文大人說。 ”李松也知道自己解釋的理由很牽強,但是畢竟文俊彥把永寧的那件大案說了出來,他也有必要把他所知道的事情說出來,畢竟兩個人之間還可以商榷一二,“萬曆十九年那年,我在清源遇到小妹子地時候,她便同我說起過在離開京城後,陪她半年地一位老先生,說是那位先生吊死後,脖頸處還發現青白的勒痕。 ”
“你是說……五妹,請你告訴我!”文俊彥一聽這裏面還有一件他不知道地事情,頓時拉着饅頭問道。 萬曆十九年,那年正是楊頲在甘南縣任職,也發生了件案子,莫不是……畢竟甘南跟清源相差的並不遠。
饅頭也只得把當年自己所遇見的事情說了出來,不過卻不好全說出來,她選擇性的隱瞞了些事情,比如說大哥受傷還有那位先生留下的銅牌,還有銅牌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