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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隱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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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部塢邦落競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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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通恩幫不僅是斯通恩區唯一的大業主,同時也是唯一的大僱主。

他們創立了一系列經營實體,核心是斯通恩製造,在社區內翻新改造的建築包括已廢棄多年的各種車間,又重新搞了好幾個加工廠。

這些加工廠...

蘭九畹的腳步在鎮中心廣場邊緣頓了頓。

陽光正斜斜切過噴泉池沿,水珠浮在光裏,像一串將墜未墜的碎琉璃。她盯着那水光看了三秒,忽然抬手,指尖懸停於半尺之外——水珠竟隨之凝滯,表面微微震顫,映出她自己模糊而冷肅的側影。何考畹沒說話,只把帽兜又往下壓了壓,目光掃過廣場東側那家掛着銅鈴的舊書店,門楣上漆皮剝落處,露出底下一層更深的褐紅,像是乾涸已久的血漬,又像某種反覆塗刷後滲入木紋的顏料。

這鎮子太靜了。

不是無人的靜,而是聲音被嚼碎、吞嚥、再吐出來時失了棱角的靜。孩童的笑鬧聲從街角傳來,卻像隔着一層毛玻璃;燒烤架上油脂滴落炭火的“噼啪”聲,節奏規整得如同節拍器校準過;連警車頂燈旋轉的紅光,都慢了半拍,光暈在空氣裏拖出粘稠的殘影。

“不是幻聽。”何考畹低聲道,喉結微動,“是聲波畸變。”

蘭九畹終於收回手,水珠“嗒”一聲落回池中。她沒應聲,神識卻已如細針般刺入四周——三十步內,七人呼吸頻率完全一致,誤差不超過0.3秒;十五步外,三個坐在長椅上的老人,眼瞼開合角度、眨眼間隔、甚至睫毛顫動的振幅,分毫不差;再往南,一家冰淇淋店門口排隊的六名年輕人,右手小指無意識敲擊大腿的動作,連敲擊力度與停頓毫秒數都如出一轍。

這不是巧合。

這是被校準過的活物。

她忽然想起梅穀雨那夜在青梧山竹寮裏燒掉的三頁紙。火舌捲走墨跡前,她瞥見最後一行小字:“倀身非唯傀儡,亦可寄巢。巢成則羣鳴,羣鳴則同調,同調則無聲。”

當時她問:“何謂無聲?”

梅穀雨用銀簪撥了撥炭火,火星四濺:“不是耳中無聲,是魂裏失頻。你聽不見自己心跳,因它早已混進萬人鼓點。”

此刻,萬人鼓點就在她耳道深處轟鳴。

“翁寒。”蘭九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只有風能銜走,“你帶我來這兒,不是爲看葉良辰死沒死。”

何考畹沒否認。他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臂內側一道蜿蜒的暗青色紋路,形如蜷縮的蛾——翅尖朝上,觸鬚垂落,尾端卻裂開三道細縫,正隨着廣場某處傳來的銅鈴聲,極其緩慢地翕張。

“七日前,宗法堂截獲一封加密信函。”他拇指按在翅尖處,紋路驟然發燙,“發信人用的是‘鏽蝕協議’密鑰,收件人地址指向這鎮子西南角第七棟紅磚房。但查證發現,那房子三年前就塌了,地基上如今立着一座兒童遊樂場。”

蘭九畹瞳孔微縮。

鏽蝕協議——隱蛾門禁術名錄第十七位,以活體爲墨、以記憶爲紙,書寫即蝕骨。施術者每傳遞一次信息,自身壽元便削去三日,且不可逆。近二十年,門中僅三人動用過此術,其中兩人已暴斃於閉關室,屍身呈青銅鏽狀結晶。

“誰寫的信?”

“葉良辰。”何考畹抬眼,目光沉得像浸過鉛,“但他三個月前,已被判定爲‘灰燼級污染源’,全門通緝令簽發在案。按規程,任何接觸過他的人,必須接受‘蛻鱗’儀式——剝離神識表層,焚盡所有關聯記憶。”

蘭九畹沉默着解下風衣領釦。頸側一道淡金色細痕若隱若現,形如新愈的刀傷,卻泛着金屬冷光。她手指撫過那痕跡,聲音比方纔更啞:“你讓我來,是想確認……我是否也被蛻過鱗。”

何考畹頷首:“你去年冬至在霧隱谷追查‘白繭事件’,失蹤七十二個時辰。歸來時,左耳垂有新鮮咬痕,但你說是被山犬所噬。而霧隱谷方圓百裏,無犬類存活記錄——地氣含汞量超標三百倍,連苔蘚都是銀灰色。”

蘭九畹忽然笑了。

那笑沒溫度,像冰層下湧動的暗流。她轉身走向冰淇淋店,風衣下襬掃過地面,揚起幾粒微塵,在陽光裏浮遊如星屑。“你懷疑我被寄巢了。”

“不。”何考畹跟上來,聲音壓進她耳骨,“我懷疑你就是巢。”

話音未落,冰淇淋店門口排隊的第六個人——一個戴草莓髮卡的少女——猛地轉過頭。

她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虹膜,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流動的、瀝青般的濃稠。她嘴脣開合,吐出的卻不是人聲,而是電流雜音混着斷續童謠:“……蝴蝶飛,飛不過鐵線……繭裏睡,睡不醒春天……”

蘭九畹腳步未停。

何考畹卻驟然橫跨半步,擋在她身側。他右掌翻轉,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銅鈴鐺,鈴舌卻是半截斷裂的人牙。他輕輕一搖——

“叮。”

沒有聲音。

但少女眼中的黑潮劇烈翻湧,她整個人如被無形巨錘砸中,膝蓋狠狠撞向水泥地,額頭磕出血花,卻仍維持着仰頭姿勢,嘴角緩緩向上撕裂,咧開一個遠超人類頜骨極限的弧度。

蘭九畹終於停下。

她沒看少女,目光釘在何考畹掌心那枚鈴鐺上:“玄螭引魂鈴?你把它熔了重鑄?”

“熔了三分之二。”何考畹收鈴入袖,指尖殘留青煙,“剩下一截鈴舌,是我從自己臼齒上生生掰下來的。”

空氣忽然沉滯。

廣場噴泉的水流聲消失了。

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凝固——舉着冰淇淋勺的手停在半空,推嬰兒車的婦人彎腰的弧度卡在三十度,連那隻掛在書店門楣上的銅鈴,鈴舌也僵直如鐵。

唯有蘭九畹頸側那道金痕,開始灼熱發亮。

她感到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之下蠕動,細如髮絲,卻帶着倒鉤。它正沿着脊椎向上攀爬,每移動一寸,便有新的記憶碎片浮出水面:霧隱谷的汞霧裏,她確曾看見葉良辰站在懸崖邊,背後展開的並非雙臂,而是三對半透明的、覆滿銀鱗的翅膜;她伸手去抓他衣袖,指尖觸到的卻是冰涼堅硬的甲殼;他回頭微笑,嘴裏沒有舌頭,只有一團緩慢搏動的、珍珠母貝色的肉瘤……

“蛻鱗儀式沒做乾淨。”何考畹的聲音像鈍刀刮過石板,“他們以爲焚盡了你關於他的記憶,卻忘了——寄巢最深的根,從來不在腦海裏。”

蘭九畹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她抬手,指甲猝然暴漲三寸,泛着幽藍寒光。她一把扣住自己頸側,指尖刺入皮肉,精準剜向金痕盡頭——那裏正凸起一顆米粒大小的硬結,隨她脈搏微微跳動。

血湧出來,卻不是紅色。

是乳白色,稠得像凝固的奶漿,落地即化作縷縷青煙,散出甜膩焦香,與早先街頭那“飛葉子”的氣味一模一樣。

何考畹瞳孔驟縮:“迷幻素?不……這是‘蛹息’。”

蘭九畹面不改色,五指收攏,硬結應聲碎裂。一滴乳白液體被她彈向空中,尚未落地,已被一道無聲劍氣絞成齏粉。粉末飄散處,空氣扭曲,顯出半截若隱若現的虛影——那是一隻蛾,翼展約莫巴掌大,通體雪白,翅脈卻如燒紅的鐵絲,正以極慢速度扇動。

“倀身·白繭相。”蘭九畹喘了口氣,頸側傷口已開始收口,新生皮膚下隱約透出蛛網狀金紋,“葉良辰沒騙我。他說過,最完美的寄巢,不是讓人變成傀儡,而是讓傀儡……覺得它本來就是人。”

何考畹忽然抓住她手腕:“等等。”

他另一隻手探入風衣內袋,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畫面裏是座廢棄工廠,生鏽的鋼架刺向鉛灰色天空,地上散落着幾隻破損的兒童玩具——一隻斷腿的塑料兔子,一頂歪斜的草編帽,還有一隻被踩扁的錫鐵皮青蛙。

照片背面用藍墨水寫着兩行字:

【霧隱谷底礦道第三支洞】

【巢卵在蛙腹,勿信耳聽,勿信目見】

蘭九畹盯着那錫鐵皮青蛙,忽然抬腳,靴跟重重碾過地上一灘未乾的冰淇淋漬。黏稠的草莓漿液被擠向兩側,露出底下水泥地原本的顏色——那不是灰白,而是某種陳年血垢浸染後的暗褐色,且隱約可見刻痕,組成一個被反覆描摹、幾乎磨平的符號:一隻閉眼的蛾,雙翅交疊於胸前,形如棺蓋。

“這鎮子的地磚……”她聲音發緊,“是用霧隱谷的礦渣燒製的。”

何考畹點頭,從懷裏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紅晶體,遞給蘭九畹:“宗法堂從塌陷的紅磚房地基裏挖出來的。檢測顯示,它與你頸側金痕的頻譜共振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蘭九畹接過晶體。觸手滾燙,內部似有活物搏動。她將其貼在頸側傷口上——

嗡。

金紋驟然亮起,如熔金奔湧。她眼前景象轟然崩解:廣場消失,噴泉消失,尖叫的少女與凝固的人羣統統褪色成灰白底片。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豎直管道,由暗紅晶體堆砌而成,內壁流淌着熒光綠的黏液,無數雪白蛾蛹密密麻麻附着其上,每個蛹殼都映出一張人臉——有她自己的,有葉良辰的,有何考畹的,甚至有翁寒浩的……而所有面孔的嘴脣,都在同步開合,吟唱同一段無聲的咒文。

“巢卵已破。”何考畹的聲音穿透幻象,清晰如鍾,“現在,它在找新巢。”

蘭九畹猛地吸氣,現實瞬間回湧。她踉蹌一步,扶住冰淇淋店冰櫃邊緣,指尖凍得發白。冰櫃玻璃映出她此刻面容:左眼瞳孔正常,右眼卻已徹底蛻變爲純黑,正中央一點金芒緩緩旋轉,如微型星璇。

“你右眼……”何考畹嗓音乾澀。

“還沒半隻。”蘭九畹抹去額角冷汗,將那枚暗紅晶體攥進掌心,直到指縫滲出血絲,“葉良辰沒說錯。最狠的倀身,從來不是奪舍,是共生。它要的不是我的身體,是我的‘辨真’能力——隱蛾門七階修士,唯一能分辨所有幻術真僞的‘靈犀眼’。”

遠處,鎮子邊緣的公路上傳來引擎轟鳴。一輛漆着“市政環境監測”字樣的白色廂車正駛來,車頂儀器緩緩轉動,掃描光束如探針般掃過廣場每一寸地面。

何考畹迅速扯下風衣一角,蘸着蘭九畹掌心血,在自己眉心畫了一道豎線。血跡未乾,那線條便如活物般鑽入皮下,化作一道細長金痕。

“他們來了。”他望向廂車,“監測車裏裝的是‘清鳴儀’,能識別神識波動異常。你右眼剛開,波動太強,會立刻觸發警報。”

蘭九畹卻盯着那輛車後視鏡。鏡中倒映出她身後長椅上三位“老人”的臉——他們依舊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坐姿,但此刻,三人的脖頸處,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細密金紋,與她頸側如出一轍。

“來不及了。”她忽然轉身,一把拽住何考畹手腕,將他拉向廣場西側那家舊書店,“跟我進去。”

何考畹沒反抗。他任由她拖着穿過銅鈴叮噹的門廊,踏入滿是黴味與塵埃的昏暗。店內光線稀薄,書架高聳如墓碑,積塵在斜射光柱裏浮遊。蘭九畹直奔最裏側,推開一扇繪着褪色星圖的木門。

門後不是儲藏室。

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階梯,石階縫隙裏鑽出熒光綠的苔蘚,散發出與幻象中管道內壁一模一樣的甜膩焦香。

她踏上第一級臺階,右眼金芒忽明忽暗,映得整條階梯如呼吸般明滅。何考畹緊隨其後,反手帶上門。銅鈴聲戛然而止。

黑暗吞沒二人。

階梯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枚凹槽,形狀恰如蘭九畹掌中那枚暗紅晶體。

她將晶體按入凹槽。

咔噠。

門無聲滑開。

門後沒有光。

只有一片粘稠的、會流動的黑暗,像活物般裹住她的腳踝。黑暗中,無數細小的光點緩緩亮起,如夏夜螢火,又似垂死星辰——每一點微光裏,都懸浮着一枚雪白蛾蛹,蛹殼表面,正緩緩浮現出一張熟悉的臉。

蘭九畹低頭,看見自己右眼倒映的黑暗裏,無數個“她”正從蛹中伸出手,指尖沾着乳白漿液,齊齊指向同一個方向:

鎮子西南角。

第七棟紅磚房廢墟之下。

三米深的地窖裏,靜靜躺着一隻錫鐵皮青蛙。它肚皮朝上,彈簧舌頭耷拉在外,嘴裏含着一枚尚未孵化的、鴿蛋大小的暗紅卵。

卵殼上,一行細小金紋正悄然浮現:

【巢已成,蛾未眠。】

她聽見何考畹在身後輕聲說:“現在,我們得搶在監測車啓動清鳴儀之前,把葉良辰……或者他剩下的東西,從卵裏揪出來。”

蘭九畹沒回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張開。指甲再次暴漲,幽藍寒光刺破黑暗,映亮她右眼中那一點瘋狂旋轉的金芒——

以及金芒深處,無數個“她”正同時咧開嘴角,無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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