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生病,我被勒令臥牀靜養,每天被玉梨她們看着喫各種各樣的補品。每到這種時候,我就格外想念赤緯和鼎鑫。他們兩個也睡了快一年了,差不多該醒了吧?
想來我這一病,驚動了不少人,整個天界都知道了,靈後孃娘病了,天帝親自日夜守護,天罡星君爲找靈藥受了重傷。
一時間,那些原本尚在觀望的嬪妃們紛紛轉舵,帶着豐厚的禮物,爭先恐後地來“探望”,紫靈宮門前終日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我對她們全都客客氣氣,不冷不熱的,但凡送了禮物來的,隔日必定選個分量相當的回禮。同時叮囑宓凝和金海,務必告誡紫靈宮內衆人,我紫靈宮內的事情,不許透露出去半個字,也不許私下收人家一針一線,否則嚴懲不貸。
往來的嬪妃中,尤其以麗妃最爲活躍,似乎自那日交談之後,就以我的心腹自居了,時常過來走動,向我通報些各宮的情況。
“虹霓天妃倒是個與世無爭的主兒,陛下的長公主就是她生的。原本還懷過一個皇子,可不知怎麼就掉了,從那以後天妃自己也病怏怏的,幾乎在虹霓宮不出門的。這陣子看太醫館的醫仙們常往虹霓宮跑,也不知是不是不好了。”
“琴操宮裏的琴妃,你別看樣子嬌嬌弱弱的,那可是個陰險的人,說話向來留半句,一不留神就掉進她挖好的坑裏了。而且她跟太上老君還有些沾親帶故的,在陛下跟前也還說得上話。”
“明渠館的觀月嬪媛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別看她整天穿個白衣,沒事兒念兩句傷春悲秋的詞兒,好像多清高的樣兒。其實骨子裏最是好妒的。仗着天後孃娘給她撐腰,凡是受陛下寵愛的,她沒一個不拐彎抹角地罵的。”
“如歌夫人倒不是很受寵,不過隔三差五的,陛下都願意去她那兒聽她唱歌。這人倒是不壞,乖巧謹慎,也沒什麼野心。歌唱得倒真是不錯。再過不到一個月就是陛下的壽辰了,到時候肯定又是她大出風頭!”
“那個烏珍,現在雖說降爲美人了,可她定會找機會跟陛下撒嬌奉承的,指不定哪天就又復位成夫人了。臣妾可聽說,她整日在珍珠樓裏詛咒陛下你呢!說不定陛下這次的病就是她動的手腳,不然怎麼會說病就病,還那麼兇險。”
我懶懶地坐着,聽麗妃滔滔不絕地講,也不接話。她講了一圈兒,見我也沒反應,不由得有些悻悻。這時我才一笑,命玉梨拿出兩匹霞光絲的料子和一串顆顆拇指尖兒大小的珍珠項鍊送給她。
“麗妃你有心,來陪朕說話解悶兒。只是朕如今精神不濟,反而怠慢你了,實在過意不去。也沒什麼好東西,那些料子、珍珠,倒也配得上你這花容月貌,還請不要嫌棄。朕年紀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以後總要你多提點纔是。”
麗妃接過東西,臉上立時笑開了顏,連聲道謝後喜滋滋地告辭了。
待她一走,我便收起了虛僞的笑容,心裏頗覺厭煩。
天界後宮,向來設一後,二天妃,三妃,四嬪媛,之後夫人、美人之類則不限數目。麗妃如此急切的向我示好,自然是有所圖的。
虹霓天妃似乎大限將至,處於妃位乃至嬪媛爲的那些自然要開始上心了。如今蘭妃已死,琴妃有兜率宮做後臺,觀月嬪媛是天後的心腹,麗妃自然要找我這個靈後做靠山,以期與其他競爭者分庭抗禮。
“主子,你打算幫她嗎?”
玉梨端了精心熬製的補湯過來。
“這事兒,你看呢?”
“奴婢以爲此事不急,她升了位份,對咱們不一定就有益。況且,蘭妃的死,隨不是因爲咱們,卻多少有些關係,這時節只怕各宮都巴不得盯着咱們尋事兒呢。”
我點點頭,正要接過湯,突然腦袋裏閃過一個人,想了想,便吩咐玉梨:
“說起蘭妃的位置,我倒是還欠着一個人的情呢。你找機會給那個嘉善傳個消息,就說我要見她。”
玉梨看我一眼,點點頭,將湯塞進我手裏,轉身出去了。
我端着湯小啜了一口,腦子裏盤算着這幾天的事,冷不防想到了天罡。
他的傷,不知現在怎麼樣了。
“娘娘,外頭有位文樞大人求見。”
“快請!”
水晶的簾子挑起,文樞精神煥發地走了進來,朝我躬身施禮。
“文樞見過靈後陛下。”
“真是稀客,快請坐吧。”
我含笑賜座。待他坐下,才問道:
“你最近可好?”
“好。多虧了陛下及時請來星君大人,才救下文樞一命。”
文樞的語氣裏掩飾不住地興奮和自豪。
“星君大人一直將文樞帶在身邊保護,同時也開始徹查勁松,文樞跟在大人身邊,着實學到了不少東西。如今,星君大人已將文樞正式調入自己麾下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得償所願。”
我笑笑,說着應景的話。文樞卻突然面色一整,起身朝我跪了下來。
“文樞能有今日,全靠陛下的扶持,文樞再次多謝陛下大恩。”
“你能得到天罡星君的賞識,自然是你自己是個可造之材,否則朕說再多的好話也無濟於事。”
我示意文樞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故作隨意地問起了他。
“聽說天罡星君這次爲了朕受傷不輕,不知現在傷勢如何了?”
“星君從來不說,公務也一件不曾落下。只是……聽說黃鳥爪上的毒很是厲害,星君的臉色也一直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
文樞露出難色,看得我的心也一揪。不再多想,我起身找出一盒雪蓮膏遞給文樞。
“我這裏有盒雪蓮膏,治外傷很是好用,雪蓮向來有驅毒療傷的功效,白放在這裏也是可惜,煩請文樞大人轉交給星君吧,也算盡些心意。”
其實打從那天知道他受傷了,我便備下了這盒東西,還特地兌了不少曇露進去。只是那次之後他便再不曾來,我心裏更是總在猶豫該不該找機會給他送去。這次聽文樞說他臉色還是不好,便也顧不了許多了。
文樞接過雪蓮膏,卻看我一眼,眼神中似有些什麼,我卻看不真切,他旋即又笑開了:
“陛下放心,文樞定將陛下的心意轉達給星君。”
又說了幾句閒話,文樞便起身告辭了。他走後,我便坐在屋裏發呆,被端了水果進來的暗眸看到,於是很有氣勢地將我趕出屋子,按在廊上的躺椅上曬太陽。
“我又不是老太婆,哪裏就用得着睡躺椅曬太陽了。”
我不滿地嘀咕了一句,但攝於暗眸的冷眼沒敢大聲。
“老太婆都強過主子你吧?居然一場風寒昏五天,醒過來到現在都半個月了,還沒精打采的。”
暗眸抱着一牀薄毯出來給我蓋上,嘴裏卻在吐我的糟。
我撇撇嘴,不跟她爭辯,老老實實任她將我裹得像個蠶蛹。閉上眼,任由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很是舒服,彷彿又回到了在清凌和父王身邊的日子。
清凌、父王、藍雨、江流、四哥、雲婷、喜梅、玉梨、鼎鑫、赤緯……大家在一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