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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怕成念哥哥不喜歡。”她輕輕抬眸看了何競堯一眼,輕聲對他道:“我只是……不想連這樣尋常的事都麻煩您來幫我,往後的日子還長,我想趁着日子平順,多歷練些。”
多歷練些,然後纔好去好好經營與左子熅的家嗎?“嗯。”何競堯神色漠漠地應了一聲,心裏因玉容的話十分不是滋味。
玉容說到這裏見何競堯神情鬱郁,似是不滿意自己的拒絕,想到他那一貫強勢的作風,怕他此刻不發作出來,日後再強硬地要求自己接受,想了想,又趕緊對他道:“我也知道自己不懂看人,若是我選得不好,往後可能還要麻煩您幫幫我。”
玉容是不敢得罪何競堯的,也覺得若是能得到他願意幫忙的應允會讓日子多一重保障。畢竟生活裏充滿太多不確定了,能夠自力更生是最好的,但她一個女人帶着一孩子,終究勢弱,若是實在碰上瞭解決不了的難處,能有個依靠也總是好的。
她這般真心實意地說,卻被何競堯當成了客套和又一次婉拒,心裏不禁更加悶悶不樂。“不樂意讓我幫你就算了。你有了左子熅,哪裏還會用得到我。”何競堯心情苦悶地留下這一句,便要轉身離開。
“我沒同他在一起。”玉容看着何競堯的背影,感覺這一次若是讓他就這樣走掉,那麼他就真的會永遠走出自己的世界了,解釋的話便脫口而出。看到何競堯飛速轉身看向她,玉容感覺自己的心跳也被他轉身的速度帶的快了起來,不禁有些心慌地垂低了眸子。
想來想去,玉容覺得自己會對何競堯解釋都是因爲寶兒。寶兒是很懂事的,從來不會吵着要爹爹,但是她的孩子她知道,只要看寶兒玩何競堯送她玩具的次數和時間越來越多,她就知道寶兒越來越想何競堯了。如果何競堯一直被矇在鼓裏,心裏有所顧忌,就一定不會去看寶兒,她並不希望如此。
“我沒同他在一起。”玉容感受到何競堯深邃的注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有些心慌地又小聲重複了一句剛纔的話,也顧不上去考慮太多,便將話題生硬地轉移到了寶兒身上:“寶兒很想您,您若是得空了,還請過去看看她吧。”
玉容的話投擲在何競堯心裏,一語激起千層浪。在一陣不知所爲的激動之後,何競堯將自己的情緒平靜了下來,心中湧出許多猜測,“爲什麼沒同他在一起?”
玉容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同何競堯解釋,沉默着沒有再說話。她之前就與何競堯說過,她與左子熅是不可能的,箇中原因何競堯也都知曉,她還有什麼可再說的呢。
何競堯看玉容的神情,便知道原因不是左子熅嫌棄她,而是她放不下這幾年的經歷。想到她會有如今的遭遇也是因爲自己,心中也並不好受,凝着她有些落寞的面孔看了半晌,何競堯深呼了一口氣,肯定地對玉容道:“你想多了。他不會介意。”
玉容沒說話,只是沒自信地將頭垂得更低了些。何競堯看她這般模樣,脣角抿緊了些,又對她道:“我也是男人,我能確定他的想法。”
玉容聽到何競堯這句話,又沉默良久,才聲音極低地應了一句:“我知道。”她相信左子熅的話,相信他是真的不介懷她過往的經歷,可是她真的邁不過自己心裏的那一關。
何競堯凝視着玉容,看到她的神情頗爲堅定,再勸的話便嚥下了。沉默了一陣,何競堯忍不住問她:“左子熅同意你的決定?”
“他……應當還不知道。”玉容想到左子熅還被矇在鼓裏,心裏又有些愧疚湧起。
她這麼一說,何競堯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看看她一身簡樸的衣裝,再看看她身後套着的小驢車,不禁有些擔憂她眼下的處境。她家裏的情況他多少知道點,一家人怕是還要仰仗她去補貼,她想生存只能靠自己,他真的很懷疑她能是否能行。
但是想到今日所看到的她的變化,何競堯又覺得情況可能沒他想象的那麼糟糕。想了想,又問她道:“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帶着孩子回家,還是打算在這裏靠這間小鋪面過活?”西淮縣雖然有河運之利,但到底不比蘇杭,一個小小的門臉,養活一兩個人還好,養活一家人可就有些喫力了。
“我還置辦了些田地,差不多可以。”玉容大概能明白何競堯問她這話的用意,覺得也沒有必要瞞着他,就將自己的情況與他說了。同時,他的問題也讓她發現了自己的一個疏忽之處,心不禁有些沉了下去。
她家裏人有時會到何府看她,雖然一般都是年前纔去,但若是碰上着急的事,也是有例外的時候,萬一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家裏人到何府探望她,發現實情就不好了。
思及此,玉容有些窘迫地抬頭看着何競堯,小心地懇求他道:“二爺,我爹爹身體不好,爹孃也都上了歲數,我怕他們知道了會多想,也擔心鄰里的看法影響家裏的人,所以沒告訴家裏我們的事,您能不能也不要說。我知道您不會主動去和他們提起,我是想萬一……”
玉容不知道該怎麼措辭好一些,何競堯卻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同意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碰到了,我會幫你隱瞞下來。”
“謝謝您。”玉容沒想到何競堯會答應得這樣痛快,立即感激地對他深深福了一禮。她相信何競堯是個言而有信的人,得到他的允諾,她就不必再擔心了。
“你不必如此。”何競堯正要伸手去扶玉容,一邊安匾的師傅安好了牌匾,將繩子往下一扔,“啪”的一聲,驚了玉容一下,玉容直接直起了身,何競堯沒有扶到她,擦着她的衣袖扶了個空。
何競堯預想能摸到她溫溫軟軟的手臂,不想卻是抓到一團空氣,有些不爽地皺起眉頭,瞪視了一眼安裝牌匾的師傅。師傅被他盯得一顫,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誰,瞪他所爲何事,息事寧人地賠了個笑臉,小心地湊到近前,對玉容道:“娘子看看,若是沒什麼要調整的地方,咱們就把餘錢結了吧。”
“哦,好。”玉容剛剛與何競堯說話說得專注,一時忘了牌匾這回事,經師傅提醒才抬頭仔細看看了。
玉容見牌匾掛得端端正正,取彩頭的紅布也將字蓋得很完整,滿意地點點頭,從袖袋裏摸出些銅板,給師傅數出他應得的個數,一邊謝過他,一邊將銅板交到了他手上。待師傅領着徒弟告辭後,玉容看向何競堯,發現他正凝着那塊牌匾看。
“你準備賣些什麼?”不出她意料的,何競堯問了她這個問題。
“我準備……賣些木桶。”玉容小聲回答,見何競堯蹙眉看向他,心裏有些小小的緊張,對他解釋道:“我也不知道能賣好什麼,木桶是爹爹箍的,以前趕一回集都能賣出去,就先將他又箍好的運來賣了。以後也許會換點別的賣。”
何競堯乍一聽玉容的打算,覺得她章法全無,聽了她的解釋,倒覺得她還有些頭腦。做生意最忌諱好高騖遠,莽撞行事,很多人損失慘重不是因爲沒有經商的能力,而是因爲不懂行情,又自視太高,玉容能冷靜地分析自己的情況,並且量力而行,只憑這一點,她已經比很多人都強太多了。
“想法不錯。”何競堯上下打量了一眼門面,想了想,決定給玉容點點撥:“開門我看看裏面。”玉容見他想看鋪子裏面,便拿出鑰匙將鋪子的門打開了,默默站在門邊看着他進到裏面四下查看。
她以爲何競堯看看就會出來,卻沒想到他在裏外來回看了兩遍,又站在屋裏想了半刻左右的時間,才從鋪子裏踱出來。終於等到何競堯從鋪子裏出來,玉容便要將門合上鎖好,卻被何競堯抬手攔住了。
“你這鋪子這樣不行,要重新弄。”何競堯抬手一指屋裏,食指在空中劃了個圈。玉容看他的意思是屋裏整個格局都要改變,不由得有些喫驚。看看何競堯不容置疑的態度,似乎又是控制慾發作了,玉容感覺現在的格局還是挺規矩的,想要分辨幾句,卻被何競堯乾脆地擋了回去。
“你門臉小,就不要學地方大的鋪子在屋裏擺櫃檯,讓客人進門挑選東西,這樣一來浪費地方,二來浪費機會,三來不安全。你把大門拆下來,不要再用現在這樣的對門式結構,砌上與櫃檯同高的半面牆,將櫃檯頂死放在牆後,鋪上底布,將東西擺在櫃檯上賣,讓客人從你門前一走一過就能直接看到你要賣的東西,就能直接挑選合意的東西。”
“櫃檯後的空間,你可以用來存放貨品,或是讓自己人待在裏面。若是擔心從後門進不方便,就不將牆砌滿,留出一人進出的空間,做一扇小門。”何競堯語重心長地看着玉容:“你一個女人做生意,要多注意安全上的事,誰都能進門,安全上太沒有保證。”
玉容還以爲何競堯要她大改一番是控制慾又發作了,沒想到他是在考慮了這麼多事情之後才做出的結論,而且連如何改變都有詳細的規劃。心中既覺得驚訝,又覺得佩服,再聽到他關切的提醒,玉容這些日子始終虛懸着的心就像有了着落,從來沒有過得踏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