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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何競堯是因爲這樣的原因想去，讓玉容所能想到的勸阻他的說辭都變得無法成立。他是因爲這個原因回去，那不管她的孃家有多偏僻，條件有多簡陋，都不能成爲他不去的理由。

玉容無法阻止，也只有讓他一起回去。何競堯又讓言之駕着車從最熱鬧的街路上轉了一圈，大包小裹買了不少禮品，玉容看着忙碌的他和歡快地跟着他的寶兒，忽然有了點與夫君和孩子回門的感覺。

她的孃家在西淮縣所轄的葉榆村，葉榆村距離西淮縣縣城並不算遠，但是越靠近它，路途越崎嶇難行。馬車在官道上行進了半個時辰，又在小路上顛簸了一個時辰有餘，他們終於來到了通往葉榆村的小路路口。

小路並不寬闊，也不算狹窄，兩側是高矮不一的灌木叢和連綿的雜草，雜草掩映之下的土地有被開墾過的痕跡，但可能是雜草的生命力太頑強，莊稼無法存活，最終兩側的地都被放棄了，成了方便行人的便捷之路。

到了這裏，繼續乘坐馬車會非常顛簸，何競堯在玉容的提醒下下了馬車，抱着寶兒，準備步行，看到小路四周的情況，已然邁開的腳步卻頓住了。他放下寶兒，俯身捻了捻灌木叢下的泥土，又感受了一下空氣的溼度，轉頭看看玉容，又看向言之：“你之前來過這裏，這邊的土地都是這種質地的嗎？”

言之點頭。何競堯的眼中盛放出一絲光亮，又拿起一塊泥土細細地捻了起來，自處理事情回來之後就神情嚴肅的臉上慢慢現出了輕鬆的笑容。昨日藥堂負責採買的掌櫃去歧鄉收藥，鄉里的無賴知道他中得軍隊藥物的供應資格，喫定了他耽誤不得，而歧首這種烈性草藥就只有那一鄉的水土能栽培出佳品，攛掇鄉鄰哄擡價格。

他收藥的價格原已高於各路藥商，爲保中標，向朝廷所報價格幾乎是成本價，若被藥農脅迫，這一單軍供生意做下來，他必定元氣大傷。這兩年他的生意正在擴張迅速，牽一髮則動全身，一損則百損。昨日他聽聞此事，迅速趕往當地，找到主事的衙門，抓了爲首的無賴，纔將這次風波平息了下去。

但這次事件雖然平息了下去，卻給他敲響了警鐘，這種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他若想防範於未然，就只有擴大收藥的渠道，最好是連採藥或種藥的一環也由自己的人操作經營。

若他沒有看錯，玉容老家的土地就是適合歧首種植的土質，這種土，莊稼很難駕馭住，生命力十分頑強的野草和低矮灌木卻能夠自如生長。也許是因爲地處偏僻，加之歧鄉聲名遠播，沒有懂行的人來過此地，讓他佔得了先機。

藥與茶同，天時地利是一切，得好地者，得所有。雖然是否真的能夠適宜種植歧首還有待驗證，但有這個可能已足夠讓何競堯激動不已了。他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心情大好地抱起寶兒，與玉容一起往她的孃家走去。

進入葉榆村，處處都是麥田，處處都是窄窄的田埂，偶然碰到的鄉間小路土質疏鬆，也不適合馬車繼續行進。言之將馬車寄放在村口的一處農家，卸下馬匹，馱上給玉容父母弟妹購買的禮品，隨着何競堯和玉容一起往前走去。

時節已過大暑，田裏的麥子都成熟了，何競堯玉容四人走在小路上，不時能看到彎腰勞作的農人、在田間地頭上玩耍的孩子和飛來偷喫穀物的小麻雀。何競堯一邊走，一邊問玉容：“家裏的收成如何？”

“不太好，村裏的地和鄰村的都不一樣，種什麼莊稼都長不好。”玉容回道。何競堯不出所料地點了點頭，心裏開始計劃起來。

幾人又走了一會兒，沿着小路繞過一叢小樹林，便看到二三十戶農家散佈在前方。寶兒看到那些人家，小身子興奮地探向前，高興地對他道：“爹爹，我們要到外公外婆家啦！”得到何競堯的回應，又回頭興奮地對他道：“爹爹，外公可厲害啦，他會用竹子做蜻蜓，還會做小馬和小狗！”

“嗯。”何競堯耐心地應着，抱着寶兒向農戶間的小道走去。最前的一家院子前，門口的樹下坐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身邊的小凳上坐着一個梳着元寶頭的一歲半小男孩，正拿着小樹枝在地上亂畫。老奶奶上了年紀，身子骨雖然還算硬朗，有些事卻都記不清了，看到玉容一行人走近，便望着她唸叨着：“哎呀這是容容丫頭嗎，娃娃都這麼大了，我都記不住啥時候結的親啦。”

老奶奶笑眯眯的，身邊的男娃娃聽到奶奶的話，也仰頭看了看他。看到他懷裏的寶兒時，高興地丟掉了手裏的小樹枝，伸着一雙白胖的小手對着寶兒呀呀地叫着“姐姐，抱，姐姐……”

何競堯被這爺孫親熱的態度弄得一愣，他長這麼大，便是親人也不曾對他這樣熱情。何競堯有點無措地去看玉容，玉容輕聲對他道：“這是李家太奶奶，村裏的人都稱她太奶奶，今年壽高六十二，身體硬朗，就是記不大清楚事情了。”

說着，玉容從何競堯懷裏接下寶兒，帶着她上前給太奶奶福了一禮，俯身蹲在她身邊，握着她的手，乖巧地回答：“是容容回來了，看看您，看看爹孃。”

“好，好。”太奶奶的眼睛笑得彎彎，仔細看了看何競堯，悄悄地問她道：“容丫頭啊，你這夫君看着挺俊的，是哪裏人啊，姓什麼，做啥的？”

“也是淮中人士，姓何，做點藥材生意。”玉容也輕聲答。

“哦哦，可惜了，不是念哥兒……”太奶奶喃喃了一句，聲音很輕，玉容卻聽得清楚，不知道何競堯聽沒聽到，下意識去看他，見他神色如常，這才放下心來，怕她繼續這個話題，趕緊對她道：“我們給您帶了些點心，都是入口即化的，您看看喜不喜歡。”

玉容話音剛落，言之便默默取了一份糕點遞到了她手邊。玉容微微頷首表示謝意，接過糕點遞到太奶奶手裏，太奶奶不好意思地將糕點向外擋：“哎呀來看我我就高興啦，還帶什麼東西，拿回去給小娃娃喫吧，小娃娃長得那麼水靈。”

太奶奶笑呵呵地道，輕輕摸了摸寶兒嫩嫩的小臉蛋。玉容將糕點放到她手裏放好，對她道：“太奶奶，這是我們孝敬您的，您不收，我們會很難過的。”

太奶奶聽到她這麼說，纔不好意思地收下了，不住地說：“真是的，又讓你們多花銷了，哎呀，真是的……”

“您別這樣說，這都是我們做小輩的應該做的。”玉容客氣着。太奶奶稀罕地摸着手裏的糕餅包，看着何競堯道：“你這後生娶到容容啊，可真是有福啦。這個孩子從小就乖巧孝順，懂事又重情義，你看看，連我這個閒人她都忘不了記掛着我。你娶了她，可要好好待她啊！”

何競堯不太能理解玉容和這個太奶奶的相處模式，親緣關係看起來並不親近的兩人，卻相處的比親人都要親，這實在讓他費解。但費解歸費解，太奶奶的這句託付，他還是要承擔的。何競堯點點頭，應道：“您放心，我會的。”

“呵呵，我看你也是個靠得住的人，容容從小就苦，託個好終身，也算從前的苦沒有白熬。”太奶奶疼惜地拍拍玉容的手，“我上了歲數，就是愛嘮叨，你們別嫌我啊。這也快晌午了，你快和你家夫君回孃家吧。”

“好，那我改日再來看您。”玉容因爲這夫君的稱呼而心尖一顫，起身辭別，與何競堯一起往家走去。路上碰到幾位認識的女性長輩，她們沒有人上前搭話，看看與她一起回來的何競堯，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還在他們後面，不遠不近地跟着走。

何競堯冷冷瞪她們一次，她們便停一停，但稍後還是會跟上來。何競堯不快地想要發作，卻被玉容勸住了。等到了玉容的孃家門口，何競堯便忘了要去趕走身後的那羣“蒼蠅”，因爲他發現，他緊張了。

陪玉容回孃家可以算是臨時起意，他從來沒想過緊張這回事。老丈人的命可以說是他救的，玉容早都是他的人了，孩子也都能讀書識字了，他想不出自己去見他，他會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也想不出自己要擔心什麼，可是站在門口，他卻莫名其妙地被一種緊張感襲擊了。

他開始不由自主地去想女婿拜見嶽父需要的步驟，回頭看看身後跟着的高頭大馬上馱着的大包小裹，何競堯發現自己竟然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該兩手都提着東西進門拜見，還是一手拿着東西，一手牽着寶兒，亦或是東西都交給言之，自己一手牽着寶兒，一手牽着玉容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