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立奎拉着趙管家從人羣側面繞過去,車上的趙管家眉頭一皺,埋怨道:“怎麼繞到這裏來了?人這麼多,多難走?”話音未落,人羣中表演的鐵鼓忽然腳下一滑,手中石鎖脫手飛出,直奔餘立奎的黃包車砸了過來。餘立奎大驚失色,“哎呦”一聲丟下車,抱頭就跑。那石鎖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直向趙管家迎面砸了過來。
趙管家看到石鎖凌空而至,陡然大驚失色,卻全然不知如何反應。只愣坐車上,呆呆看着那石鎖飛到面前。
在一旁喫麪的沈達早就做好了準備,見鐵鼓跌出去的時候就已經起身過來,一掌拍到目瞪口呆的趙管家背上,硬將他從車上拍了出去。那石鎖呼啦一聲砸在黃包車上,將黃包車砸了個稀巴爛。
趙管家騰空而起,慘叫着飛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卻剛好落在假扮成菜油商的皮六身上。皮六被撞得一個趔趄,手中一桶菜油卻悉數倒在趙管家身上。皮六跌跌撞撞之下,又把一旁烤紅薯的阿星撞倒。阿星一聲慘叫,手中正拿着的燒火棍卻不偏不倚的碰在趙管家身上。
呼!——
只嗅到一股燒焦的味道撲鼻而入,趙管家的衣服上卻已開始迎風起火。趙管家慌了神,不由得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狂叫,忙要脫去身上的衣服。但還沒等到他動手,早有一盆冷水嘩的一聲潑噴在身上。
那一陣小火立刻應聲撲滅,可憐趙管家一身量身定做的衣服卻被被燒成了殘渣爛布。臉上紅一塊黑一塊,紅的地方明顯有被燙腫的痕跡,黑的地方卻是被煙燻成黑炭一般的顏色。他大張着嘴巴,靈魂出竅般望着那潑水救命的年輕人。此人面色略黑,臉上時刻都掛着笑嘻嘻的表情,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趙管家立刻認出對方身份,驚問:“洪三先生?”他還是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莫名其妙就被洪三救下來的。不過好歹對方也是自己“救命恩人”,趙管家自然不會假裝不認識他。
見洪三似乎沒認出自己,趙管家忙抹了抹臉,說道:“是我啊……”
洪三湊近仔細看了看,故作驚訝地說:“您是英領事館的趙管家?居然這麼巧?”
趙管家幾乎哭了出來,感嘆道:“真是巧啊……感謝你救了我啊……這……這是什麼味?”聞着自己周身的味道,只覺一陣腥臊撲鼻,不由得暗暗皺起眉頭。
洪三苦着臉道:“不好意思,事出緊急,我家馬正在小解,來不及多想我就只能用了馬尿……”
趙管家抬頭看時,果然看見不遠處停着一輛馬車。馬車前,一匹老馬歡脫的打着響鼻,正衝着自己嘶叫呢,惹得圍觀衆人一陣發笑。
趙管家心有餘悸,這一番死裏逃生真是驚險之極,當下再也忍受不住,當場嚎啕大哭起來。
趙管家哭的時候,洪三就一直陪在旁觀,哭了足有一刻鐘之後,纔算止住悲聲,自言自語道:“你說我怎麼這麼倒黴啊?”
洪三見趙管家上了道,一旁煽風點火道:“呀,我雖然不是很懂啊,但您看您今天簡直就是飛來橫禍啊,又是火又是尿的,這簡直就是禍從天降、水火不容的徵兆啊
。”
“徵兆?”趙管家嚇得慌了神:“也就是說這只是個開始?”
“很有可能,”洪三一本正經地說道:“但我說得也不一定準啊。趙管家,你知道這不遠有個叫徐半仙的人嗎?聽說,在上海,他批字算卦如稱第二,就無人敢稱第一。你不如找他去看看吧,看看有什麼破解之法?”
趙管家從頭上扯下一把燒焦的頭髮,點頭道:“哦?是嗎?那洪先生能不能帶我去一趟啊?”洪三頗爲“爲難”地說道:“我後面還有安排啊,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忙……”
趙管家差點沒給洪三跪下,哀求道:“洪先生,您看我都這麼慘了,您就忍心見死不救嗎?”現在他只希望洪三這個救命恩人能多拉自己一把。對於洪三的能力和運氣,他也是早有耳聞,相信洪三若肯幫忙,一定能使自己轉危爲安。
洪三心中竊喜,卻還是裝出一副左右爲難的樣子,猶豫半晌,終於點頭道:“好吧,帶你去瞧瞧。”
趙管家一臉感激的看着洪三,彷彿看着一尊活觀世音菩薩那般虔誠恭敬。洪三也不廢話,當即領着趙管家來到“徐半仙”算命的攤位前。
要說這“徐半仙”三個字,其實也就是初予仙在這一代算命(騙人)所用的一個假名。不過初予仙見聞極廣、頗有見識,每每說話都能說中旁人的心思,所以生意也算不錯。
此刻,在初予仙攤位對面正坐着一堆老夫妻。趙管家自然不認識這對老夫妻的身份,洪三卻熟得不能再熟了。那濃妝豔抹一身脂粉味的老婦人自然他的老媽紅葵花,而紅葵花身邊那位拄拐的老瘸子卻是洪三的賬房先生拐爺(目前失業中)。
這對“老夫妻”見到洪三拉着一個灰頭土臉的人物現身,自然之道買賣來了,忙對着“徐半仙”鞠躬叩謝,紅葵花頗爲誇張地嚷道:“徐半仙啊徐半仙,叫您半仙簡直就是罵您,您根本就是全仙啊!謝謝您啊!”
“徐半仙”初予仙輕描淡寫地擺擺手道:“沒事,走吧。以後有什麼用得着的再來找我就是……”
拐爺也道:“好說好說,不過還是要感謝徐大人,謝謝您救了我們一家老小,還讓我這老伴老來得子啊。”
洪三聽到這句,不由得暗暗皺起眉頭,暗想:“我的劇本裏也沒有這句臺詞啊,這老頭,真會給自己加戲……不對,這老頭是不是變方佔我便宜吧?”
二老千恩萬謝地去了,一邊走還一邊讚歎:“簡直太靈了啊!太靈了啊!這徐半仙真非凡人也!”
趙管家驚異的望着這對“老夫妻”離去,忽然不顧一切地衝到初予仙面前,只急得幾乎跪倒在地,大喊道:“徐半仙,大恩人,我今天一起來就特別倒黴,幾次三番險些斷了性命,求你幫我看一看行嗎?”初予仙看了看趙管家,卻忽然皺起了眉頭,緩緩搖了搖頭。
趙管家連忙拿出身上所有銀元堆在桌子上,共有那麼七八塊,喊道:“我可以給您錢!不夠我再回去給您取!”
初予仙連看都沒看那些銀元,扭頭道:“不看!”
趙管家一愣,頗爲沮喪地問道:“爲什麼啊?
”
初予仙冷哼道:“不看就是不看。”
趙管家沒想到這“徐半仙”如此難伺候,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忌諱,觸怒了神仙,一拍腦袋,將求助的眼神拋向洪三。
洪三佯裝不忍,上前幫腔道:“徐半仙,不看可以,您也要給個理由嘛。”
初予仙扭過頭來,問道:“想聽理由是嗎?”
趙管家急忙點頭:“是啊,是啊!”
初予仙搖頭晃腦地說道:“這搖卦、批字、相面、算命,有時就和醫生救人一樣。醫生有三種人不能救,我徐半仙也有三種人不能算!”
“哪三種?”
初予仙慢悠悠伸出手指:“一,病入膏肓;二,迴天乏力……三,死人。”
趙管家聽到這三種說法,每一種幾乎都嚇了一跳,顫顫巍巍地問道:“啊?您是說我迴天乏力了嗎?”
初予仙搖了搖頭,故弄玄虛地說道:“不,你在我眼裏是個死人!”
趙管家一聽這話,只嚇得腿軟腳軟,差點哭了出來:“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這怎麼辦啊……”
洪三忙問初予仙:“徐大人,這趙管家平日和我關係不錯。您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能解的辦法,就試着幫幫他吧。”趙管家忙道:“是啊,是啊……”
初予仙想了想,搖了嘆道:“難啊!”
洪三道:“難,難就是還有機會啊!”
“有機會”三個字讓趙管家極爲受用,本已接近絕望的他瞬間重燃了求生的信心,大聲道:“只要您說,不管多難我都去辦!”
初予仙看了看趙管家,沉吟道:“今日你本是佳人有約吧?”
趙管家一驚:“啊?您怎麼知道?”
洪三道:“廢話,這點事都不知道還是徐半仙嗎?”心中暗暗好笑:“自然是我告訴他的。”
“對對,掌嘴!掌嘴!”趙管家說着,輕輕抽了自己兩嘴巴。
初予仙道:“你應該是在朝廷衙門侍奉……”
趙管家聞言,連忙豎起大拇指:“您太神了,沒錯!是衙門,洋衙門!”
初予仙點頭笑道:“哈哈,難怪啊……難怪!”
趙管家一愣,小心翼翼地問道:“難怪什麼?”
初予仙道:“難怪你印堂發黑,大兇之兆。今日的遭遇只是個開頭,後面不僅是你自己,怕連同你的家人都要遭殃了。”
趙管家愣道:“啊?怎麼會這樣?半仙,您可真的要救救我啊。我還有一家老小啊!”
“你所侍奉的人近日可沾有血光之災?”
“沾過!沾過!而且沒少沾!”
“他是不是最近噩夢連連?”
“沒錯,沒錯!”
“都是預兆,都是預兆啊!你身上的厄運本不怪你,只是你的主子作惡太多,連累於你。你主子目前是太多惡鬼纏身,驚動了閻王爺。因爲你們走得太近,陰曹地府索性就連你的命也一塊要了。”
“天啊!我就說嘛!”趙管家猛然拜倒在地,哀求道:“神仙啊,您可真得救救我啊!”